杨帆笑了笑,“要是饿了,拿这个充饥也不管用呀,还是我帮你点一份餐吧!”
“不必了,谢谢。我不饿,有时候吃糖可以改变心情。”
“改变心情?怎么,现在心情不好?呵呵……是不是因为今天,我当众说了你几句?我都没在意,你还弄得苦大仇深的,你这么闷闷不乐的,难道是我今天说错了吗?看来吃糖并没有改变心情,你到底吃的是糖啊,还是火药啊?”
陈溪毕竟是心思细腻的女孩子,不经逗,杨帆随意调侃两句,她便开始有些赌气了。不过怎么说他也是上司,也不可能破口大骂,只得咬咬牙小声回敬:“天下的员工都一样,挨了K还乐呵呵的,那不是没心没肺嘛!”
“哎哟,我那叫K你啊?我可没说一句重话,你就受不了啦?你去问问那帮男孩子,我平时是怎么K他们的?”
“我可没说是因为您说什么重话了,我只是生自己的气——居然会犯这样滑稽的错误,自己都没法原谅自己!”
“行!多谢你把我择了出来……那我也帮你个忙,替你开解开解,看看是不是比吃棒棒糖管用?”
杨帆说着调整了一下坐姿,又继续说:“先声明一点啊,我当时所谓的‘让你付全责’,随后也不会再有什么处罚措施了,这样……你是不是就可以放心了?”
陈溪的回应却不带一丝感激,“算了吧,敢做敢当!这种人情我可不想欠您的,回头再有别人指责您没有原则,我岂不是又加了一宗罪?”
“呵呵呵,难怪这帮男孩子说你Rosie清高,我今天也算领教了。这样,我换个说法,其实不是我不处罚了,而是已经处罚过了。我说的可是真的啊!”
陈溪有些困惑,“Sorry,我不明白,怎么就处罚过了呢?”
“呵呵,我看得出来,你不在乎钱,倒是很要面子。”杨帆诡异地笑了笑,“所以对付你这种类型的员工,我极少运用经济处罚,多数采取让你丢面子的方式,要你一次就长足记性……不过,念在你是女孩子,我今天可真的是‘嘴上留情’了啊!”
她听了却并不领情,“我承认,我是很在乎自己的颜面,今天当众挨训肯定也是长记性了。不过我想说的是,您的这种惩罚方法,我认为无可厚非,但您的理由,却让我有一种很古怪的感觉,我没法解释为什么会这样想,但的确是觉得,这件事,像是Lucy给我下了一个‘圈套’,而我呢,也是运气不好,没有将这种责任风险成功地转加给Shirley,属于‘下套未遂’……您不觉得,这种方式是在误导员工曲解自己的错误吗?”
杨帆听罢又淡淡笑了笑,陈溪虽然没有明说,但他听明白了,令她不舒服的一个心结就在于,自己放过了别人,只追究了她一个人的责任。即使没有实质性的处罚,也让她心理不平衡了。其实此类情况在职场中,是非常多见的现象。
“你签了名字,就代表要负责任,这一点你应该明白,至于是你的直接错误还是间接错误,有必要再去加以区分吗?而很简单的道理,假如我也签字批准了,结果印刷了一堆废品,难道我可以去跟Thomas解释说:老板,我没有审,是我下面的Rosie审核的……”
“James,这道理我懂……不过我怎么感觉,您的方式让人觉得,除了最后环节的那个人最倒霉,别人都可以侥幸逃脱了……我怎么觉得这样很……有悖常理。”
杨帆看着她,语气变得平静温和,“我理解你的感受。Rosie,引用你刚才关于‘圈套’的说法。其实在职场里,尤其是这种一个环节跟一个环节的协作机制中,处处都会有‘圈套’存在。唯一的区别,就是有的是故意的,有的是无意的。然而不论什么性质的‘圈套’,它都是圈套、是陷阱,中招的人一定会有种遭人暗算的感觉。这之中,除了那些恶意的圈套不谈,但凡是中了无意圈套的人,都是犯了一个相同的错误:盲目相信了别人。而那些无意之中害了同事的人,则也都是共同的毛病:粗心大意,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可能会给同伴造成不良的后果。”
见陈溪不语,他又继续说道:“因此在职场中,既要提防着别中人家的‘圈套’,也要小心避免给人家设‘圈套’,别小看这一点,这是在团队协作中,赢得好人缘的关键。否则尽管你不是有意的,别人吃了亏最终还是原谅你了,但仍然会远离你,回避与你的合作。而有些圈套虽说不是你的‘原创’,你却因为粗心没有检查出来,那么对于下一个环节的同事来说,你至少也算是个‘帮兄’。以前呢,我看过的所有管理教科书,基本上就此类问题都不是这样讲解的,但我本人对此就是这样的一种诠释。我们必须以人性的角度来看待、来感受这个问题的后果,大家才能真正体会到它对自己,以及对他人到底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或者伤害。有时候,尝到了被人拖累的滋味,才会在日后加倍小心,避免殃及无辜。”
“您这么一说,我倒是明白了些。这次我中了圈套,心里也确实有点怨Lucy,当然也明白是自己轻信而造成的。唉……但愿下次我再别成为什么‘帮兄’了。幸好Shirley细心,否则她中招了,我又要内疚死……”陈溪无奈地嘟囔着。
“所以我刚才说,我已经处罚过你们了,不仅是你,还有Lucy。在我看来,只要是有正常责任心的员工,在一个错误上,对着别人的负疚感,远比为自己的悔恨感更加难过。我虽嘴上没多提她,但是我针对你的力度越大,她就越难过……而你呢,今天也算是在人前丢了一回面子了,呵呵,估计我这两种罚法,会让你们俩都长记性。”
陈溪忽然笑了笑:“这就算过关了吧?”
“哈哈,你什么意思?是不是还要我‘大刑伺候’啊?”
“您高抬贵手吧!这还不算是‘刑罚’吗?当着那么多人面前……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杨帆忍了忍笑,又补充道:“不过我今天拿你‘开刀’,其实也有对你的另一种期望。Lucy只是个小文员,而你将来是会有升职空间的。我希望你通过这件事,同时也调整一下自己的心态。第一,请你下次遇到这类问题,不要提前面那个级别比你低的人,否则会让人误解你是想要推卸责任;第二,永远记住:将来你的下属拿给你批准签字的每一份文件,其实都可以理解成一个潜在的‘圈套’。你要是不细心,中招的机率可就难讲了。”
陈溪忽然调皮地歪起脑袋,“老板,这是您的心里话吧?看来您平时就是这么提防我们下‘圈套’的……真难为您了!”她说着便开始抿着嘴笑。
杨帆瞪着眼睛看她:“嘿!你还挺会借题发挥!我没再说你什么,你反倒挤兑起我来了!再说了,你可真是我见过的最守规矩的员工了,老板训话,你边听边吃棒棒糖……甜——吗?”
陈溪突觉不好意思起来,背过脸去,心里有种很舒服的感觉,仿佛又沐浴在阳光下。
“一会儿你怎么回家?要不要搭我的车一起走?”杨帆站起身,看了看表。
“不了,不敢再劳您大驾了,一会儿还有一班员工巴士。”她边说着,边整理好最后一份会员资料。
“呵,还不给我面子!”他又开始逗趣。
陈溪抬头看他,一脸的顽皮,“我今天已经把面子丢光啦!再没有面子给您啦!”
杨帆不由爆出一阵爽朗的笑声,接着道:“行!有个性!我喜欢!”说罢进了自己办公室,坐下的时候嘱咐了一句:“抓紧时间吧!别误车了!”
他随口的一句“我喜欢”,却让陈溪的心里突发一丝颤动,她不禁思忖着:自己今天犯了错,挨了批评,便一直郁郁寡欢,难道仅仅是因为丢脸?还是……因为批评自己的是他?
又不知为何,现在他说了几句软话,好像自己真的就不那么难过了……她觉得似乎有一种朦朦胧胧的思绪在自己脑子里作怪……该死!该死!陈溪同学……你快醒醒吧!
周五的中午,陈溪和刘小慈照例早早吃完饭,回到了会员服务部。刚到办公室没多久,方氏集团的何艳莹便打来了电话,告诉她们下周四活动中要用的礼品袋已经送到了御景,应该很快就会到会员部。正在接电话的时候,前厅部的员工已经帮着把礼品袋运了上来,放在了会员部办公室的门口。
“他们还挺快的,咱们先把后面的仓房整理一下,把东西搬到里面去吧,在这里堆着,人来人往的不好看。”陈溪弯下腰试了试,发现这两箱东西其实很沉。
“我咋瞅着挺沉的,要不还是等他们回来再说吧。”刘小慈也拈了拈,有点犹豫。
“今天Frank和Steven去俱乐部了,一会儿回来的也都是女同胞,你让谁搬啊?算了,咱们俩儿一起搬,慢慢挪进去就行了。”
两个人费了半天劲,好不容易才把一箱搬到了仓房里,抬到了架子上,刘小慈先松手出了房间,准备搬第二箱,陈溪看了看,还想再往架子里面挪一挪。
刘小慈忽闻“哎哟”一声,回头一看,箱子从架子上滑落了下来,一只箱角正压在陈溪左手腕的位置。
她大惊失色,急忙跑过去用力挪开箱子,跪在地上的陈溪才得以抽出手。只见半个手掌及手腕都发红了……陈溪疼得真掉眼泪,不一会儿,整个手腕开始肿胀,已经由疼痛变为麻木,几乎没有知觉。刘小慈也吓坏了,一时没了主意,只知道赶紧跑到隔壁销售部去找人。
赵玉刚和另外两个女孩跑了过来,看到陈溪又红又肿的手腕也吓了一跳,他赶紧拉起陈溪,刚想往外走又意识到自己单独去不妥,猛地推了一下刘小慈,“别愣着啦!我们赶紧带她先去医务室看看,如果不行赶紧叫车去医院啊!”
到了医务室,医生不好诊断,必须拍片子看看有否伤着骨头,所以还是得去医院。刘小慈给杨帆打了个电话,就请前台叫出租车陪陈溪去医院。
“等一等!”赵玉刚急急地从后面追了上来,“你们俩儿带钱了没有?”这问题可问到关键了,刘小慈和陈溪面面相觑,皮包里倒是有些钱,但包在办公室。
“来不及了!”赵玉刚远远地看到一辆出租车正从大门口向大堂这边驶过来,他迅速掏出自己的钱包,抽出几百元钱,又从里面一个插照片的夹层后边掏出了五个小方块,一同塞到了刘小慈手里,“这钱先拿着,如果不够了赶紧打电话回来!”说着,把她们俩儿推进了刚到面前的出租车。
到了医院,医生检查了一下,又拍了个片子。情况还不算糟糕,没伤到骨头,只是软组织受损引起肿胀,只要注意保护,保持血液循环通畅,大约一周的时间即能慢慢消肿。
回到了办公室,同事们都关切地询问,杨帆也看到了陈溪并叫她进办公室。
“你的手腕现在还疼不疼?”她们还在医院的时候,杨帆已经打过电话,知道情况尚不严重。
“现在不疼了,只是有点麻,医生说是因为肿胀压迫到了神经,过两天就好了。”陈溪笑笑答道。
“你呀,也真有意思,那箱东西说不定比你都沉,你也敢搬。”
“有什么办法,东西是不能堆在门口的,Frank和Steven今天都不在,公关和销售部的男丁们也去俱乐部帮忙了,我们不搬,也是留给其他的女孩儿,谁不是都一样。”
“你们可以等我回来呀。”
“您——”陈溪看着西装革履的杨帆,脑子里突然跳出一个他正满头大汗搬箱子的滑稽镜头,不禁笑了出来,“老板您亲自去搬货,那不是更不像话了!”
“别逗了!你倒是挺尊重我的,可看看现在,你把手弄伤了,人家肯定会说我不懂得爱护女同事……”杨帆说着起身托起了陈溪的手腕,仔细看了看,又看着陈溪:“真的不疼了?”
“嗯……不疼了……”陈溪突然从上司的眼神中发掘出一丝男人看女人的成份,脸颊腾地开始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