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到了网络运营总监办公室,见朱宏建在里面,便敲了敲门。
朱宏建抬头见是陈溪,立即满脸堆笑地起身。在此之前,他们只是见面打招呼,还没有机会坐下来聊一聊。陈溪客套了几句,话题继而转到了网络部员工的人事情况上。
两人谈了一个多小时,陈溪才回到自己部门。五点时,朱宏建又到了陈溪的办公室,交给她一个文件夹。
晚上下了班,陈溪建议方浩儒和自己在外面吃饭,方浩儒没心思,推说梅姨已准备了晚餐,不如改天。在家里的餐桌上,她尽量找些话题闲聊,但看得出,他勉强应付着,实则心不在焉。问他是不是有心事,他却笑笑说没有,只是在听她说话。
下午方浩儒被陈溪冷落之后,自己在咖啡厅感到寂寞难耐,便把何艳彩约到了他在四季大饭店的长包房。然而那一时的销魂并没有让他就此摆脱难抵的压抑,反而在如今面对陈溪时,感觉颇为古怪:他觉得自己对不起她,同时又有一种怨咎,正是她令他陷于这种背信弃义、让他被愧疚所折磨……但无论如何,现在他只能努力装扮出温和可亲的态度,来掩护心底的愤然呐喊。
晚饭后,方浩儒便一直在书房里,陈溪这下彻底死心了:指望他主动开口倒倒苦水,还不如尝试从水中捞月亮!她索性拿起文件夹,敲门进了书房。只见他双臂交叉靠坐在沙发上,面对着茶几上的电脑,好像之前正在发愣。
见她进来,他浅笑了一下,“怎么,一个人呆着又害怕啦?这才几点啊?”
“不是,是因为你又不理我了。我就说嘛,你在家要工作就对我不理不采的,要不就是人家在办公室里正忙的时候,你跑来捣乱……”她边嘟囔着边走过去坐到他腿上。
方浩儒感受着她柔软的身体,有一种玲珑的温情暖意,笑笑吻了吻她,“不是马上要回香港开会嘛,有些材料要事先准备一下。”
“那——老公,我能帮你做点什么呀?比如秘书的活儿,白天有Lisa,晚上我在家里可以帮你啊!”她乖巧地眨眨眼。
他摸着她的头发,又欣慰地笑了一下,“你只要像现在这样陪我呆一会儿,我就很满足了。”
陈溪温柔地攀着他的脖子,轻吻了一下他的嘴唇,试探道:“我怎么感觉你心事重重的,有什么事吗?”
“你刚才就问过了,不是告诉你‘没有’了吗?别总是疑神疑鬼的。”
“人家也是关心你嘛——得啦,你没事。我就说我这边的事吧!”她说话间便把文件夹递到了他面前。
“这是什么?”方浩儒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松开搂着她的手接过了文件夹打开,里面的文件标题是:电子商务网站运营调整方案(框架草案)。
“你不是让我关注网络部的工作状态吗?我今天下午去网络部找朱宏建交流了一下,也是先去摸摸底嘛!碰巧他让我把这个拿给你,说这是一个框架性的提案,如果你认可他的思路,他马上就做进一步的细化,出一个具体的实施方案。”
方浩儒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方案,不声不响地伸手扣上了茶几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陈溪详装不觉,其实她刚进来时已经偷偷瞥到了屏幕上是个文档,文字密密麻麻地看不清,但标题尽管是繁体字也很清楚:网络部停止运作及后期调整事宜。
“朱宏建怎么会让你转给我,他自己不会来找我吗?”方浩儒眼睛快速扫着文件的大致内容,随口问道。
陈溪依然搂着他的脖子耸耸肩,“也许就是顺便吧!再不就是——他怕见你?你不是一见他就烦嘛?估计平常也不会给他好脸,所以人家见了你也躲……”
方浩儒没有说话,他已经开始专注地阅读方案的具体内容。她悄悄侧目观察着他眼神的变化,似乎有了一丝明朗。他看过一遍,又返回到几处重点的段落仔细阅读,之后,放下文件夹仰身后靠到沙发背上,目光移回到陈溪脸上,四目对望。
见他许久不说话,她有些沉不住气了,“你干嘛这样盯着我?方案有问题吗?那又不是我做的……到底怎么了,真的有问题吗?”
“我记得你今天下午是准备整理培训部的事,还有方达那边的绩效考核,怎么又想起来去找朱宏建了?”他伸手扶住她的腰,语气温和。
陈溪放松地回应:“噢……正好看到了网络部的培训总结,又想起你交待的事,就直接过去他办公室了呀,你不是说过嘛,我得要先了解实际情况嘛……”她说罢,调皮地挤挤眼。
“那你都了解到什么了?”
“我去他那边……肯定是了解员工的情况嘛。当然啦,培训只是一个方面,我以前也没有和他交流过,所以这次谈的内容多了一点。”陈溪转转眼睛又道:“不过老公呀,我感觉朱宏建其实还算是个善于总结的人,网站这一年多来的状况,他当然也知道。人在职场里工作,都希望有些成就感,人家也不是故意在你这里混日子的。我觉得他只是不太擅长与人沟通,可能有些时候会显得‘耳朵根子软’,不太坚定。我们谈话中间,一个程序员进来说关于什么源代码的事情,他提出意见,员工坚持了一下,见人家挺自信,他反倒没有底气了。等人家走了,我们继续说了几分钟,他想想不对头,又打电话让人家照他的意思做,还在电话里解释了半天……”
方浩儒鄙夷地笑了一下,“哼,他就是这样,一个大男人,一点魄力都没有!根本镇不住下面那班人。”
“我看也不完全是,他只因以前是搞技术出身的,所以可能在领导影响力和营销策划方面会显得木讷一点,不会像George那么灵光。但这些方面其实是可以改善的,他需要点拨,就看你有没有耐心了。”
“我这里又不是开培训班的,都像他这样做事,那我得长多少个‘耐心’?”
“OK——这就是你的选择了,朱宏建现在是方氏的雇员,这是事实。你要么炒掉他换人,要么就得将就着用他。你上次也说过,暂时还不能动他,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调整一下用人的策略,对他稍稍耐心一些,他也不至于像老鼠见猫一样躲着你,有好的想法也能和你及时交流……管理也应因人而宜嘛!怎么,他搞不定底下的人,你也受他传染啊?”
这死丫头又开始嘴巴不饶人了!方浩儒抱起她从自己腿上挪到身边的沙发上,目光冷傲地从仰视改为俯视,“陈老师,你别又来教训我啊,我的事不用你来管。”
明明自己不对还不许别人指出来……陈溪暗暗咬了下牙,真恨不得扑上去撕下他那张“破面子”,扔到地上踩两脚!
“我没教训你,我只是在和你探讨人力资源开发的课题,朱宏建的‘人力资源价值’也许不是没有,只是和别人情况不同,需要不同的开发手段。你现在无论如何都得花钱养着他,他就算是个废物,你也得想办法‘变废为宝’啊!你不是说了吗?网络部继续坚持一段时间,说不定就会有转机。对于朱宏建也是一样啊,你改变一下,说不定他也会有转变。他是网络业务的核心人物,他转变了,很多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你不也解脱了……总比现在把他丢置在一边、你自己心烦要强吧?”
方浩儒盯着她,“你怎么知道网络部应该继续坚持?”
陈溪眨眨眼,心里暗暗骂自己说漏了嘴,慌忙应付:“……是你自己说的啊!”
“我说的?我什么时候说的,是上周吗?”
“啊……对呀!”她一本正经地确认。
“你不老实是吧?”方浩儒突然将她摁倒在沙发上,开始用手胳肢她,“我告诉你的?我昨天才有的想法怎么可能上周就告诉你了?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说不说……不说就痒死你!”
陈溪笑得接不上气,挣扎道:“我也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了……是你这样问我的嘛……你说是上周……我也就以为是上周了……别动我了!痒死了!”
“你还嘴硬……老实交待:是不是从Lisa那里打听到的?她都已经告诉我了,你还在这儿演戏……”
“Lisa这个叛徒——放手啊!你不是都知道了嘛……哈哈!痒啊!”
方浩儒停了手,看着陈溪气喘吁吁地坐起身,“Lisa有任何事都不敢瞒我的,何况人家也清楚你是我太太,说不定还担心你把她卖了呢!你没事跑到总裁办去打听我的事干什么?”
“人家是担心你嘛!你神经兮兮地跑来找我,却又不说实话,看你的状态就不对……我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好帮你啊,不然光陪你傻坐着有什么用?”
“这些事不需要你来操心。我只要你陪我呆一会儿,别的什么都不需要你做。”他抬手摸摸她的脸,“不过我有点儿好奇,网络的业务你又不懂,是怎么让朱宏建出这个方案的?”
“业务我是不懂,不过人嘛,我可是能玩得转的。我刚才不是告诉你了嘛,朱宏建其实是懂得总结失败教训的,怪只怪你不给他机会。他呢,也不算灵活,不会卖乖……偏偏遇到个上司一棒子已经将他打死,不愿再变通一下。我一开始跟他只是泛泛而谈,后来感觉,你们上下级之间其实就是这个问题……”
陈溪忽然注意到方浩儒的脸面又有点挂不住了,急忙眯起眼俏皮地笑,“嘿嘿嘿,老公,我只是充当了一下‘润滑剂’,把你们生锈的关系松动一下。我告诉他,只是因为目前网络部的情况不理想,你在众人面前肯定要保持一个公正客观的形象,对他的态度也比较严厉,其实在他身上还是寄于厚望的,否则早让他下课了……所以呢,他也应该理解一下您作为老板的处境,也得体谅体谅您的一番苦心嘛……对吧?老公?”说罢她又咧嘴绽开讨喜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