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方浩儒不动声色地放下刀叉,招呼服务员:“埋单,我有事急着走,不签字了,麻烦你将账单直接送到VIP中心,谢谢。”说罢,他习惯性地用餐巾擦了擦手,同时淡淡地说了句:“我还有事,失陪。”一直到起身离开,他都没有再看她一眼。

陈溪确实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懵了,心想:不是吧?就算他明白自己意有所指,也不至于这样小肚鸡肠的吧……她来不及后悔,连忙又追了出去。

“方总!方总!您怎么又生气啦?我只是不经意地说个小故事,我是无意的……您别往心里去呀!方总!方总!您别生气啊!我错了还不行吧,我向您道歉!”

“不需要。”方浩儒边应了一句,边继续走。

“方总……那会务的事……”陈溪不明白他那句温平的“不需要”,确切是指什么意思,只得硬着头皮又追问了一句。

方浩儒停住脚步,回头看着她:“你说呢?”说罢加快步子又往前走,他每走一步,她就得跟着跑两步。

陈溪吓得全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看来这个男人不经逗,自己今天也是发神经,他就算是居心不良也没占着自己什么便宜,何必得了机会就撒疯,这下好了,局面更难收拾了……“方总,您别这样!我错了!我错了!都是我一个人的错!请您再给我个机会,怎么样您才能原谅我?”她心里暗想,你总不至于叫我卖身吧?

方浩儒觉得这种自己在前面走、她在后面追的感觉很是惬意,走廊左手边是酒吧,门开着,他一拐弯进了酒吧,她也不得不追了进去。

酒吧下午三点后才营业,现在只是一片昏暗静谧,仅仅有门口的光亮微弱地照着吧台前面的小舞池,没有背景音乐,但仍可听到大堂飘过来的萨克斯风。他走到舞池站定,转过身对着追过来的她,心想:既然你都说我是“狼”了,那我也就别客气了。

“Rosie,陪我跳支舞,我就既往不咎。”说罢他直接伸手揽住了她的腰,握住了她的右手,毫不避讳地直视着她的脸。

“不不……方总,我不会跳舞……我一定会踩到您的脚的……”她推开了他的手,连连后退。

一般女孩子说不会跳的时候,方浩儒会说“我教你”,但今天他没有,因为他知道陈溪会跳,酒会那天,他亲眼见过她和杨帆就在这个舞池里翩翩起舞,她的舞步娴熟优雅,旋转的裙摆如同闻风舞动的荷叶。而现在,她明显是在找借口搪塞自己,她不愿意和自己跳舞……方浩儒突然有一种男人的挫败感。

陈溪也洞察到了他脸上的窘意,毕竟不能再得罪他了……突然她看到了角落里的钢琴,灵机一动:“方总,要不,我给您弹支曲子吧!”

“你会弹钢琴?”

“呵呵,我爸爸是教音乐的,我小时候跟他学的。您喜欢什么风格的曲子,轻快的还是悠慢的?”她边说边走向钢琴,不等方浩儒回答愿不愿意听。

“方总,”她突然停住又转过了身:“咱们可得说好,您听完曲子,就原谅我行吗?也不取消会务了。”她的声音有点可怜巴巴的,他也无法再拒绝:“嗯。”

“我好久没摸琴了,很多曲谱记不住了,就弹一首我自己喜欢的吧,《蓝色生死恋》中的‘祈祷’您听过吗?”她坐下来揭开了琴盖,手指在琴键间开始跳动。

方浩儒坐在过道边的一个沙发上,静静地欣赏着眼前这幅琴声萦绕的动人画面,她的头发、裙子和黑暗融为一体,更突显出白若春雪的脸蛋,珍珠色的丝质上衣跟随她灵动的身姿泛出一环一环变幻的光彩,那忧郁漫妙的琴声更似潺潺的溪水,缓缓地流进他的心里……“Rosie!”门口的一声惊呼,一切嘎然而止,只有陈溪一脸的惊慌。还好,喊她的只有策划部的David一个人。“我打电话去你办公室找你,原来你在这里啊,我找你要资料,不过Amy已经给我了。你一个人在这里,弹琴?”

“噢……我看到琴了,就想玩一会儿……你别告诉别人啊!”陈溪一时不知该如何应付。

“呵呵,没问题!”David一向对她有好感,乐得做个顺水人情。“那你现在……继续?”

“我……”陈溪没了主意,她也不敢说走,只能悄悄地看着方浩儒。

方浩儒仍然坐着不动,他知道后面的小男生隔着沙发的高背是看不到他的,他也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摆了一下手,示意她可以走了。其实他有些不舍,但也不想给她带来麻烦,所以决定今天暂时放过她了。

“等我一下,我们一起走。”陈溪迅速合上琴盖,飞一般地跑了出去,她经过方浩儒身边的时候,他感到一缕轻风拂面,夹着她身上的气息,一种幽幽的花香。不由回味起她的英文名字,Rosie,最早在拉丁文中的含意就是:正值花期的玫瑰。

方浩儒等他们两人都走远了,又坐了片刻,才起身离去。

陈溪耷拉着脑袋,终于回到了办公室。

“哎呀妈呀,你咋才回来呢?这大半天儿的上哪儿溜达去啦?刚才James问起你两遍了,说策划部要去年夏季嘉年华的材料,我赶紧从你柜子里找了一个文件夹给他们了,看上面写的是去年夏天的,也不知道对不对,你可真愁人,手机也没带……大半天儿的你到底干啥去啦?”刘小慈从陈溪进门到走回位子,一直关切地跟着她。

“上课。”她重重地坐到了椅子上。

“上课?上啥课?”

“唉……”陈溪叹了口气,又起身将双手搭在刘小慈肩膀上,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句:“永远不要在背后议论别人。”

十月的一个周五,天气出奇的晴朗,阳光温柔而亲切地抚摸着街上的每一个行人,一景一物都响应召唤披上了一层讨人喜欢的色彩,杨帆开着车,由长安街直奔国贸。

今天上午,陈溪代表会员服务部,去NST集团总部做一个presentation,向总部的高层汇报近半年御景的会员情况,消费形势分析以及下一步的会籍推广计划。这件事本来应是由杨帆亲自来做,碰巧今早酒店有个重要的记者招待会,于是他安排陈溪代他前去国贸,她不仅口才出色,英文也是会员部里最好的,应付集团总部的提问肯定没有问题。

presentation:此处指演示介绍或讲解。

想到陈溪,杨帆心底不由地升起一缕甜丝丝的暖意,她就如同这迷人的阳光,豁然照亮了他的生活。不单单只是清丽可人的外表,他隐约感到,她是个极好的贤内助,默默地支持着他的工作,并且很有分寸。陈溪担心这种办公室恋情会给他造成不良影响,因此暂时不让公开,她居然也能在人前掩示得天衣无缝,一如既往地服从他的工作安排,似乎她的感情只有毫无保留的付出,不计回报,即使遇到邓雪她们的非难,她也从不为难杨帆。

两人单独相处的时间,百分之八十是她陪着忙碌之中的他,却从不多话,只有香浓的热咖啡,和帮他放松酸硬肩膀的柔暖十指……这个外雅内秀的女孩,就像一汪清澈沁爽的泉水,叮叮咚咚地滋润着他繁忙而枯燥的时光。杨帆发誓,一定要加倍努力,为了自己和她的将来,为了带给她女人想要的一切,为了让她成为最幸福的女人。

杨帆把车停到了国贸底下的车库,看了看表,陈溪应该差不多结束了,他拨通了她的手机。

“喂,你结束了吗?现在在哪里?”

“我早就做完了,现在在街边晒太阳呢。”手机那边是陈溪的声音,还有嘈杂的背景。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给我打电话?是不是等了很久?”

“我估计你在开车,接电话不安全。我没事嘛,在外边晒太阳很舒服的!”

杨帆笑了,“那你晒够了没有?不想吃午饭吗?我可是饿了!”

“好吧,国贸一楼的‘意浓’港式茶餐厅,我去那里等你,你停好车直接上来吧!”

“OK,你到那里先叫东西吃,别饿到了,Bye.”杨帆说罢挂了手机,推开了车门。

还未到十一点半,意浓茶餐厅里,已陆陆续续有一半台子围座着客人,方浩儒一边走进来,一边看了看手表,十二点半他要去机场,下午两点的飞机去大连,因此他提早离开了办公室,到这里吃点东西,顺便看看报纸休息一下。

“先生您好,请问几位?”茶餐厅尽管没有迎宾小姐,靠近门口的服务员看到方浩儒四下张望,急忙上前主动问候。

“就我一人,谢谢。”方浩儒随口应道,眼睛突然扫到了一张台子边坐着的女子,他心里一惊:居然是陈溪!

她怎么会在这里?紧接着他注意到,她的台子上有两套餐具,看来她在等人。方浩儒指了指远处靠墙的一个空着的卡座,对服务员说:“我坐那儿。”

这个卡座不但隐蔽,而且对观望陈溪有很好的视角,方浩儒怀着深深的好奇坐了下来,服务员很快斟好茶水并送上菜单,他示意其先离开,自己翻开菜单,目光却投向了不远处的陈溪。

今天的她,长发束在脑后,深紫红的青果领窄版西服裹着苗条的腰身,黑色西服裙配黑色丝袜,一条艳丽的玫红橙黄大花丝巾折成和服领衬于西服领下,干练之余,又有些许女性的绚丽妩媚。她似乎是来出席什么活动的,或者拜访什么重要的人?从自己进来到现在,她一直在慢慢地翻看着菜单,一定是在等人,在等谁呢?

陈溪突然抬头,莞然一笑,向门口招了招手,看来她等的人到了,方浩儒转眼也看门口,只见杨帆风尘仆仆地走向她。

原来是他。

看杨帆也穿着西装,也许两人是一起来公干的,不过她对他的笑容似乎……终于,杨帆走到了桌子边,他没有坐在陈溪的对面,而是拉开了她身边的椅子,坐下时两人对视着笑笑,继而亲密地耳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