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方浩儒醒来,伸手一摸,发现身边是空的,不由一下坐了起来,望望四周,也不见陈溪的踪影,轻唤了两声,似乎也不在盥洗室。她向来比他起得晚,今天居然在他之前,而且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他突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立即翻身下床。

盥洗室……卫生间……更衣间——都不见人!

他急忙开门冲出卧室,用力推开了书房的门。

陈溪正静静地坐在书房的沙发上,搂着她的加菲猫看电脑,见他突然打开门,也是一愣。

“你真是吓了我一跳!不睡觉怎么跑到这儿来了?”方浩儒松了口气,忍不住教训道。

她莫名其妙地眨眨眼,小声嘟囔着:“你突然开门我才吓了一跳呢……我只是看电脑而已嘛……”

“大早上的,不好好睡觉跑到这儿来干嘛?”他慢慢走过来在旁边坐下,伸手抚摸了下她的后背,似乎是要确认一下她的确还在自己身边……这个鬼丫头一早就害得他心惊肉跳的,他冷不丁在她的腰上用力捏了一把。

“痛啊——我在看东西呢,你别动我。”她推了他一下。

“看什么东西啊,还要这么早起床?”

“昨天不是提前下班了嘛,有个东西没有看完,今天上午要跟江诚讨论,我就早起了一个小时,就快看完了。”

“什么东西啊这么急?”他伸了个懒腰,随口问道。

“别的公司的销售业绩奖励政策,我们借鉴一下。”她忽然扭头看他,“哎,你还记得那个Coco吗?”

他又懒散地打了个哈欠,“哪个Coco?”

“就是春节时张雄请吃饭,我们见到的那个美女啊!你知道吗,她居然是Lisa的姐姐!”

方浩儒这下可受惊不小,一个激灵整个人彻底清醒了。

陈溪看回电脑,没发觉他的异常,仍在兴致勃勃地八卦,“怎么这两姐妹长得不太像……可能是Lisa戴眼镜的缘故……哎,你还记得她吗?”

“没什么印象了……”他小心应付着,“你怎么突然提起她了?”

“这些销售奖励的参考资料就是她帮我找的啊,还是挺详细的,她肯定花了不少功夫……”接着,陈溪又滔滔地说起那天搭便车的经过,末了又追加了一句:“你真的想不起来了吗?那天那个大美女,最后跟着那个乔主任一起进来的……想起来了没有?”她边问边觉得奇怪,一个应会让所有男人都血脉贲张的女人,他居然没有印象了!

“好像——有这么一个人吧,叫什么我都记不清了……”

“叫Coco——天呐,你什么记性啊!那么光鲜的人物你也记不住……不过啊,这人长得漂亮,性格也傲。我为了表示感谢,两次说请她吃饭,她都推三阻四的,架子还真不小……”陈溪努了努嘴,想想又转脸向他,“哎——老公,难道你一点都没感觉到吗?那天,她还总是偷偷看你呢……”

“你怎么知道人家看我,是不是你总是偷偷看人家啊?瞧你这点儿出息……”方浩儒瞪了她一眼,忽然推她起身,“行了,不说她了!你去帮我回房间拿件睡袍来,感觉有点儿凉。”

陈溪惊奇地瞪圆眼睛看他的棉纶长裤,“现在都六月份了,你还冷啊!”

“可能是房里的冷气开得太大,反正我只穿背心还是有点儿凉……”他说着开始磨擦**的双臂,又用力推她,“快去!赶紧拿件睡袍来……”

待陈溪出了书房,方浩儒立即挪过她的电脑,迅速翻查她正开着的邮箱,很快找出何艳彩发过来的邮件,看了看。好在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简单的几句问候,以及附件资料而已。

如果说今早醒来看不见陈溪,是自己吓自己,方浩儒承认的确因为连日来的压力而有些疑神疑鬼,忧心过度。可听闻何艳彩居然与陈溪有了来往,他的这种紧张心虚霎时又深刻了许多,尽管前些日子被陈溪闹得心烦,但只要她稍作乖巧,他便会觉得她还是自己的完美宝贝,依然要护在掌中。尤其是此刻在重重压力之下,他比任何时候都更在乎她,更需要她。

对于她们俩之间的交流,他左右不了陈溪,但可以控制何艳彩。他必须马上行动,无论是给她施压还是恐吓,总之不许她再出现在陈溪的视线里。

陈溪刚刚找出方浩儒的睡袍准备拿出卧室,他便回到了房里,直接拿过睡袍,拍了拍她的头,“去把你的东西看完吧!我洗一下,一会儿叫你下楼吃早餐……抓紧时间啊!”他边说着边帮她开门。

关上门后,他丢下睡袍,拿起手机进了盥洗室。

没过多久,方浩儒换好衣服,叫陈溪一起下楼吃早餐。此时方于凤卿刚刚吃完,准备离开餐厅。夫妇俩给她道了早安,她还是冷漠的表情及回应。

走到餐厅门口,方于凤卿又回过头,平淡地说道:“小溪,这两天我没什么胃口,你要是有空,再帮我做些玫瑰冰粉。天气热了,不用放太多酒酿,像你昨天调的那个量,就可以了。”

“好的,我今晚回来就给您做!”

这个周日下午,赵玉刚约陈溪和刘小慈一起喝茶。

聚会地点约在了一家茶社。室外空气浮躁,茶社内则是别有洞天,曲径通幽,雅趣怡人。竹情花韵中似有潺潺之音淌过,桥池亭轩间坐客不多,三三两两簇身低叙,香茶淡醉。

陈溪和刘小慈提前了一些时间,两人一起进来,却见赵玉刚已坐在小窗边的台子前,望着竹帘后的繁华闹市出神。

“哟,我说爱德华先生,这咋不像是你呢?周末约我们出来,你不怕嫂夫人审你啊?”刘小慈坐下便问。

赵玉刚递过点茶单,“看看想喝什么茶?她一天到晚都在审,我先出来安静一会,回去再说吧!”

刚坐下的两人同时发觉他平静的表情似有晦色,不由对视一下,陈溪又开口,“哎,Edward,你在GB现在还好吧?”前几天听他本人说,GB新的销售总监最终出面,帮他摆平,现在他已正式入职为大区客户经理。

“还不错,新的总监人也挺好。”赵玉刚淡淡地应了一句,似乎并没有太多的兴致谈他的新工作。

“哎我说,你这是咋啦?咋瞅着蔫了吧叽的?”就连大大咧咧的刘小慈都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劲。

陈溪也点点头,“是啊,你今天叫我们出来,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真的没什么事。”赵玉刚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我就是有些无聊,再加上好久没见你们俩儿了,所以约着一起坐下来聊聊天。呵呵,我现在整天忙着应酬客户,他们一找我,我就烦;可是不找我,我又开始不踏实……呵呵,有时候真是觉得挺累的,整天美酒佳肴,却吃不出滋味,以前就羡慕别人能过轻歌慢舞的生活,现在一进KTV就觉得满耳朵都是**词艳曲……唉,如今呢,只要能有清茶一杯,耳朵根子清静点儿,我就知足了。”

刘小慈眯着眼睛,“你要清静,咋不在家呆着,叫我俩出来干啥?对了,你妈不是在家嘛,你咋不陪陪她?”

“咦,Edward,你妈妈又来北京了?”陈溪听了,又问赵玉刚。

“她最近身体不太好,上个月我让她来北京住一段时间。”赵玉刚说着又无奈地叹息一声,“就为这事儿,莉莉又跟我吵,而我妈呢,年纪大了也爱唠叨,老跟我说儿媳妇给她看什么脸色了……哼,你们说,我还怎么呆在家里?”

刘小慈突然笑了一声,“你说咱们仨,咋就没一个过得顺心的,你是老婆和老妈处不到一起,把你夹中间儿;Rosie那儿呢,婆婆又是‘灭绝师太’;我倒是没有婆婆的愁人事儿,可偏偏遇着个不正经的老公……现在婚离了,眼不见为净,可工作又跟着闹心……”

“Amy,你的工作又怎么啦?”陈溪关切地问道。

“嗨,能咋着,可能会下岗呗!我们可不是Edward那种大公司,就整了点儿小软件,生意又不是特好,我这才上班没两月,眼瞅着几拨人都被裁了,不知道啥时候就轮到我了……”

“你也别太悲观了!要裁人,他们当初招你进去做什么?可能只是开发部门换人吧?”

“嘿!嘿!瞧你们俩!”赵玉刚见两人握着茶单聊得起劲,服务员早已站在一边傻等,急忙打断她们,“除了工作就不能说点儿别的?再说了,不渴啊你们?赶紧点茶吧!人家已经等你们很久了。”

“你看我俩哪像是会品茶的,还是你来吧!”刘小慈将点茶单又推给了赵玉刚,“对了,你们GB啥时候招做行政的,你记得通知我一声。”

赵玉刚接回茶单打开看着,“行啊!不过估计暂时不会有,我看行政部办公室里员工还真不少,据说金融危机后公司效益不如前两年,估计人浮于事,没准儿过段时间也得被裁……倒是招Sales,under我,你有没有兴趣?”接着他对着服务员吩咐道:“一碟椰丝糕,一碟杏仁酥,还有这个——什锦果脯,这个开心果和话梅也各来一碟!茶嘛,要不来个乌龙,‘观音王’怎么样?”他又看看对面的两人。

sales:此处指销售员职位。

under:指在某人之下工作,是某人的下属。

陈溪皱皱眉,“别喝乌龙茶了,天气热,喝绿茶吧!”刘小慈也点头赞同。

赵玉刚又面向服务员,“那就给她们‘特级狮峰龙井’,我点个‘观音王’。女孩子多半不喜欢光喝茶,这儿的小吃份量很小,你们看看还想要什么?”他又将茶单递给陈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