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为什么?”陈溪不解。
“有些公司比较狡猾,如果员工一离职就去申诉,他们会对着仲裁辩解说,他们本身就是准备补偿的,当时已与员工协商好了,钱全部将在发薪日时一起转到员工的银行账户里……双方口头的协议又没法核实,所以你让她等到第二个月,如果在已经过去的一次或两次发薪日,公司没有赔钱已成为事实,到时自然没法狡辩。同时呢,你让Amy在写申诉材料时编造一个‘逻辑’反咬公司一口,就说当时离职时公司是承诺过要赔钱的,只是要到发薪日一起发,所以自己便同意先离开岗位,也没有在当时与之发生争议。这么做,可以造成一个公司欺骗她的假象,到时争取一些同情分,还可以为自己争取多50%的违约赔偿……”汪静说着冲陈溪挤了挤眼睛。
陈溪会意地咯咯笑道:“什么叫‘假象’,分明就是铁证如山的事实嘛!这个办法好,反正发薪日没钱进帐就是铁证,假如遇到一个仲裁员也喜欢追究当事员工的行为责任,这样一来正好挡了!而且她当时不可能递ResignationLetter,公司也不给她Termination
Letter,万一反咬一口说她无故旷工、擅自离职,她也有口难辩……提前这样做,也算有防范了!就这么办,我回头告诉她!”
Resignation Letter:辞职信 Termination
Letter:指终止合同的解雇信“还有呀,你记得提醒她,就说公司只提前了两天通知她,还应该赔付28天的代通知金。”
陈溪看着汪静,眼中略带迷惑,“可是他们公司连两天都没提前,当时就让她离职了,你这么一说,不是少给了她两天的代通知金。”
“你忘啦?公司如果没有提前30天通知她,一般也只赔偿一整月的工资。而如果按每迟一天赔付一天工资的话……劳动法可有规定,‘日工资’是一个月工资除以21.92天,那么28天的工资总额,可是会比整月工资多呀。代通知金加上经济补偿金,最后再多加50%的违约金,应该都是有希望的,让她尽量拒绝调解。”
陈溪醒悟,继而佩服地感叹:“厉害厉害!还是你老奸巨滑啊……哈哈!”
“不过,也别高兴得太早,就算仲裁赢了,对方公司要上诉也说不定,还是让她放平心态,沉着应战吧!”汪静说着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这个好说,让她去跟公司交涉,赔了钱,就不去扯皮社保的事了,如果不妥协,就去劳动稽查队告他们,他们倒要盘算好,那边的罚款和Amy这边的赔偿,那个更合算。”陈溪说完也端起了茶杯。
“呵呵,倒也是个办法,我就发现,你倒是挺会借物用力,拿人家一道。”汪静放下了茶杯,调整了坐姿注视着陈溪,“得啦,Amy的事翻篇儿了,说说你最近的情况吧!你离开NST后,咱们还真没什么机会见面,你这边有事时碰巧我又在国外,现在事情也过去了,以后呢,你在方氏有什么打算?”
陈溪一听到“方氏”二字,便又觉心里发堵,刚才还神色生动的脸上不由自主蒙上了一层阴郁的颜色。“唉呀Jane,你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难道就不能跟我提些和他们没关系的事吗?”
“废话,你嫁到方家,工作在方氏,我作为朋友,关心你,当然是提与你的生活息息相关的事呀,难不成我跟你讨论全国房价涨势啊?”
陈溪顽皮地笑笑,“房价涨跟我有什么关系啊!你要是真的关心我,就给我好好分析一下人民币的升值吧!”
“别贫了!”汪静嗔怪地拿起手边的筷套打了陈溪一下,陈溪没有躲,依然咯咯地笑着。
“Well,家里的事先不说,工作总还好吧?”
陈溪撅撅嘴,“还不就是那么回事了,我现在正在慢慢地调整,别看是在婆家的公司里,工作的难度一点都不比NST小,而且在这里,你的对手往往又跟你沾亲带故的,比如他的弟弟、弟媳,你永远都别指望能让他们出局,所以这仗打得永远没有停止的时候,你说郁不郁闷?”
“既然是亲属,你怎么没想着以和为贵,家族企业,讲究的是‘家和万事兴’,你在里面这样斗来斗去的,方家人会觉得你不识大体的。”
“天地良心啊!”陈溪无奈地苦笑一声,“你回想一下以前,在御景人力资源部时,我愿意跟沙志文斗吗?又是我主动惹梁若清的吗?后来进了NST总部,我不是也秉承‘人和万事和’的宗旨,尽量、尽量去维护一个团队的整体局面。我在外面都知道应该怎么做,进了自己婆家的企业,怎么还可能胡作非为?但是和以前一样,我不惹他们,不代表他们也能‘井水不犯河水’,就那个弟媳,只要有机会就会针对我,动不动还跑去婆婆那里给我‘扎针儿’……唉,你说说,我应该如何与他们分享‘家和万事兴’的思想境界?”
汪静听罢也只能报以无奈的一笑,陈溪的处境,她也能想象。“算了,既然你也知道大原则,当下除了应付局面,还是按以前的想法,利用现有的平台,好好把你在HR这一领域的专业知识巩固一下吧!千万别一边忙着勾心斗角,一边又享受着这个‘温室职场’,却把提高真本事的正事给耽误了。想想Amy,她就是一个教训。”
“是啊,我也是这么考虑的,现在看来更有必要了。哼,这个婆家……”陈溪一想到自己如今风雨飘摇的婚姻,暗暗又叹了口气。
“得啦得啦,知道用功就行了,别搞得真是‘苦大仇深’一样……哎,你明天怎么安排?”汪静想起明天是周末,随口问了一句,想转移话题。
“加班喽。”
“怎么你工作很多吗?周末还得加班?”
“噢,有点事急一些,早点搞完了下周就能松快一点了。”陈溪随口应了一下。
“对了,我从美国带回了几份关于HR管理的资料,不过没有电子版的,我copy了一份给你,在我家,还有一个小玩意儿,算是给你的礼物吧!你什么时候有空?来我家拿。”
Copy:此处指复印
“好啊!那就明天吧!我想想……正好你家离星光剧院很近,据说这两周有西班牙民间歌舞团来华演出,咱们明天一起去看吧!我中午去你家,咱们可以在你家自己做饭,也可以去外面吃,下午一起看表演,晚上还可以在附近逛逛街……”陈溪兴冲冲地说着,同时津津有味地品着例汤,“嗯,这汤还真是不错!你快点喝吧!”
汪静却微微皱眉看着她,没有急于喝汤,“那你的工作怎么办?推到后天去加班吗?”
“那倒不用,后天我早和Amy,还有Edward约好了,中午一起吃饭,然后下午去爬香山,晚上Edward回家,我和Amy一起去做SPA……嘿嘿,充实吧?”
“你们可真有兴致,大热天的去爬山……哎,那要是我明天没时间……可怎么办?”
陈溪回望了汪静一眼,语气有些失望,“那就算啦!你没时间,我只能去加班喽……”
汪静突然用手指戳了一下陈溪的头,“你怎么这么怪啊?全都颠倒过来了!有活动就去活动,没活动就去加班……怎么你是拿加班当消遣啊?为什么不在家里好好跟老公修复一下关系?难道周末他也不在家?”
“我不知道。不过我倒真希望他不在,免得两个人都在家……”
陈溪放下了汤匙,“我搬回去后第一个周末就是在家过的,感觉特别别扭!所以后来的两个周末索性都去公司加班了,明天你要是没空,我还是会去办公室。”
原来如此……汪静看着陈溪没有说话,身体慢慢向后靠向椅背,“Rosie,你和方浩儒,你们现在到底关系如何?”
“如何?”陈溪顿了一下又开始讪笑,“能如何?不坏,也不好。说白了,我感觉就像是一个屋檐下的两个陌生人。有事找对方时就说话,平时没话就各做各的事……”
“你们才结婚多长时间啊,现在虽说正是‘磨和’阶段,但感情上不应该这么快就淡漠的。‘夫妻没有隔夜的仇’,白天有什么不愉快,晚上你对他温柔一些,他一个男人,能跟你计较到哪儿去啊?再说这次你们闹矛盾,错在他,他不是不知道,你只要拿出女人该有的包容,多点温柔体贴,他就算嘴上不说,心里也会有所感动的。”
陈溪转脸看了汪静一眼,抿了一下嘴,闷声不响地拿起汤匙继续喝汤。
汪静看着陈溪很快喝完了汤,将空汤盅推到一边,又换了筷子继续夹菜吃……意识到她这次在婆家遇到的烦恼并非一般的家庭琐事,犹豫了一下,想问她,又顿了顿,轻咳了一声,终于开口:“Rosie,你最近……是不是心里憋着火,发不出来……要不你跟我说说?”
陈溪拿筷子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拨弄着自己碟中的菜,语气又冷又弱,“唉,Jane,说了你也帮不上忙……算了!咱们不谈这些事了,我现在也看开了,不是也有种说法吗:夫妻就是搭班过日子……过到哪天算哪天了……我无所谓。总之,我还有手有脑子,可以自己养活自己,真的要离了也没什么了不起!我现在什么也不多想,一门心思只关注自己的工作,与其将精力都浪费在其它方面,不如全投入到工作中,就算没有报酬也能多学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