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别搞得跟个受气包似的,是你们内部出了问题,人家也不想这样啊。”

陈溪听了无语,只怪自己倒霉呗。

“这么晚了,你怎么回家?”方浩儒问到了关键问题,陈溪自己也才醒过来,对呀,已经错过末班员工巴士了!

“我还好,一会儿可以叫的士。我先帮您安排一下,去里面休息一会儿吧!第二批车还要一个小时呢。”陈溪现在也顾不上自己了,先把今晚的救命菩萨安顿好吧。

“我不等了,我已经让司机来接我,他可能再过个二十分钟就到。你也下班了吧?不如这样,你去收拾一下,一会儿就跟着我的车回城吧,我让司机送你到家。”

他看出她有些犹豫,“怎么?怕啦?放心,我只吃牛肉,不吃人。”

陈溪明白他话里的含意,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心想他刚刚帮了自己的大忙,也不好推托,再说还有司机在场,“那……谢谢了……我去拿东西。”

等陈溪收拾停当回到会所门口,司机还没到。夜色已沉,郊区的习习秋风吹得她禁不住微微打抖,又不好表现出来,只得努力装作轻松。方浩儒脱下西服,直接披到了陈溪的身上,“披上吧,否则人家看到你这样,会说我不懂怜香惜玉,你总不能害我被别人说没有风度吧。”她看到他还穿着件西服背心,也就没再拒绝,她的确也真的感到冷。

“谢谢。”陈溪有点腼腆,声音也很轻。

“对了,你的男朋友是杨帆吧?”方浩儒为了打破尴尬,主动找个话题。

陈溪有点意外:“您怎么知道的?”

“我前几天在国贸的一间餐厅,看到了你和他在一起。今天他怎么没出面?”

“他出差了。我们的关系……是不能公开的,因为……我们是上下级……这里的员工都还不知道……”

“哦——明白了!放心,我过了今晚肯定就忘了!不过,说真的,你们俩挺合适的。”方浩儒觉得最后一句话有些违心,但除此之外,他实在找不出其它什么可以讨她欢心的题材。

“呵呵,是吗?”陈溪又腼腆地笑笑,没再说话,方浩儒借着灯光看到了她脸上的两片红晕。这时,司机开着车终于到了。

司机小周远远就看到方浩儒和陈溪站在一起,到了跟前,更发现陈溪身上还披着他的西服,下车立即就问:“方总,您是自己开车回去吧?我正好去帮您把上次寄存的东西取回来,那我自己叫车回去。”

“你还挺有眼力劲儿,”方浩儒讽刺地瞪了他一眼,“别自作聪明了!你得把我们俩都带回去,你在,她才放心。如果只有我跟她两个人,她会担心车上还有只狼!”他的这番话令陈溪感到无地自容,一个劲儿地说“不是的!不是的!”方浩儒笑了笑,替她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车子一路在黑暗中行驶,除了前面的车灯射出的光,路的两边都是黑压压的,偶见斑驳的树影,陈溪看着窗外,暗暗庆幸,上了方浩儒的车还是明智的,不然这么黑的晚上,杨帆又出差了,万一出租车也订不到自己该怎么办……她突然连续轻声地咳嗽起来,并且怎么也抑制不住……“怎么了?是不是刚才受凉了?”方浩儒其实一直都在用余光注意着身边的女孩,尽管她已不大可能在将来属于自己,但仍然有些许的期待,哪怕就是像现在这样,和自己近近地坐在一起。不过他并不想主动与她搭话,免得她那敏感的小脑袋又将自己想成大色狼,他宁愿就这么沉默地陪着她看窗外的黑魅一片,而陈溪这么一咳嗽,倒让他突然有一种兴奋。

“小周,后备箱里还有没有矿泉水?”方浩儒看着陈溪止不住地咳,由然生出怜惜。

“没事的……没事的,我一紧张……有时就会这样,一会儿就好……”陈溪边咳边阻止,她咳得并不厉害,只是总也控制不住。

“紧张?”这个说法倒让方浩儒有些意外,“你坐我的车就紧张吗?”他说着笑了笑,终于忍不住用手轻轻地拍了拍陈溪的后背。

陈溪这次没有躲避,她能感觉到他并无邪意,“不是因为您……是我一想起那个袁老板……就紧张……”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过头来好奇地问身边的方浩儒:“方总,您跟袁老板很熟吧?今天多亏了您,不然我真的惨了!说实在的,我连他的话都听不太懂……”说罢她又轻咳了几声。

“呵呵,”他又笑笑,“其实我跟他不算是特别熟,聊过几次,不过暂时没有生意上的往来。我们经商的,和你们做服务的一样,三教九流的人都得接触,就当是先结个缘呗。老袁是西北人,是不是西安的我就不确定了,据说他是在陕北开煤矿的。他们这种年纪的西北人说普通话,都不太容易改掉口音,时间长了你们听习惯了就好了,我第一次和他聊天的时候也是一头雾水,其实这些西北汉子为人挺厚道的。”

“我的天呐……他今天说的话,我能听懂几个字就不错了……他们那么多人围着我一个,那么凶……当时真把我吓坏了!”

“坦白说啊,我觉得是你没经验,把他给惹火了。”

“我——”陈溪有点惊讶:“我可是一直在陪着笑脸,好声好气地跟他解释、跟他说好话的。”

“归根结底是你没掌握这种人的心理,没找着跟他们交流的窍门。其实袁老板这种人没那么复杂,他也属于是一夜暴富的那类商人。可能以前品味层次稍低了点儿,有了钱就希望别人能更尊重他,实际上也映射出他内心有脆弱敏感的一面。和这种人打交道,你一不能说他‘土气’,二不能说他‘小气’,连这种字眼的玩笑都不能开,因为他承受不起,会拿你的玩笑话当真,尤其是他的朋友面前。你今天用一大堆官方语言跟他娓娓道来,本来就让他有一种,你以文化素养的高姿态来压着他的不适感,结果你又当着他朋友的面明确说不用他花钱,恰恰就犯了这两忌,令到他神经过敏。他觉得你让他颜面扫地,能不跟你急吗?”方浩儒的一席话,令陈溪茅塞顿开,她不禁扭过头来看他。

“方总,您说得太精辟了!仔细想想还真是这样的!”她突然冲他开心地笑,眼睛里闪着崇拜的光彩,露出一排齐齐的小白牙。

“以后我呀,见着他就唱赞美诗,说他那张又红又光的脸像太阳一样魅力四射;说他身材胖胖聚得都是福气;说他说话粗犷又极富震撼力;说他的穿着……一看就是有品味得一塌糊涂……您这个方法好啊,能让袁老板开心,还能帮我止咳!”

方浩儒被陈溪逗乐了,不单单是她的话,还有她的样子。他没料到,这个平日里看起来要么乖乖要么冷冷的女孩子,活泼起来,居然也会这样眉飞色舞地叽叽喳喳……陈溪忽然注意到了方浩儒看自己的眼神,她理解为,他一定是觉得她挺多嘴的,于是不好意思地笑笑,闭嘴不再说话,转脸又望了窗外。也许是真的疲倦了,也许是对方浩儒的戒备解除而彻底放松了,陈溪迷迷糊糊地,居然在他的车里睡着了。

“小周,开慢点儿,把空调再打暖一点儿。”方浩儒小声吩咐着,又悄悄将陈溪身上的西服向前拉了拉,以便盖住她的手臂,他其实还想帮她整理一下耳边的碎发,但终究忍住了。她刚刚对他放下戒心,他不想破坏这种和谐的氛围。借着偶尔的光,他看着她睡,摇晃颠簸之中她居然也能安睡得像个天使。

机灵的小周很懂老板的心思,按照陈溪告诉他的地址,其实他已经借故堵车绕了一个大弯儿,但即便是这样,即便是再减慢车速,也总归要有终点。

车缓缓地停住,方浩儒看了陈溪许久,无奈地碰了碰她,将她带出了梦乡。

“噢……到了……我该下车了,谢谢!”睡眼迷离的陈溪头脑还算清楚,她发觉自己睡着了,有些不好意思,真是太失礼了……于是想早点逃离这种窘境。

“你还没吃晚饭吧?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吃点东西?”他看着她拿起手袋要开车门,有点依依不舍。

“不了,谢谢了!已经很麻烦您了,我有点累,也想早点回去休息。”陈溪礼貌地笑着答他,转身推开车门就跑出去了……“哎,等等……”方浩儒从车里探出身,笑着没再说话,陈溪顺着他的眼光看到了自己身上——天呐!自己居然还穿着他的西服!真是臊死人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忘记了……”她赶紧脱下西服,双手递了回去。

方浩儒接过衣服时,看见笑着的陈溪突然用双手捂了一下双颊,即便是这样,也没能遮住脸上的两片红晕,他心头微微一暖, 知道她这次脸红是因为自己。

“快回去吧,别再着凉了!”他其实很想用自己的衣服再暖她一次。

陈溪抱着肩跑出去几步,却又跑了回来,扶着前车窗喊了句:“小周师傅,也辛苦你了,谢谢!”说罢侧眸又对后排的方浩儒笑笑,转身跑进了小区。

方浩儒望着她蹦跳的背影,白色的衣裙随风招扬,像只振翅的白鸽,消失在夜幕中。

“方总,您喜欢陈溪?”小周终于可以开口了:“我后来又跟她接触过几次,去帮您拿会员卡的时候,其实我觉得这姑娘品质不错,做事端端正正,模样也挺讨人喜欢的,听说会员都挺买她的帐,觉得她认真负责,办事让人放心。不过应该也是有点儿脾气个性,上次不就把您给惹到了嘛。”

方浩儒听罢笑了笑,“人家已经有男朋友了。”

“那又怎么样?他们又没有结婚。再说她男朋友肯定比不上您吧,您别放弃呀,跟她这样的女孩子周旋,就是得‘耗’得起时间。她会慢慢有改变的,您只要耐心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