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哼……”女人的脸色变得暗淡,“这里的人谁不知道:东西质量可不重要,重要是看给他什么好处了……你去找他试试吧!”女人说罢皮笑肉不笑地看她一眼,将用过的纸巾揉成团丢到纸篓里,走开了。

陈溪望着她的背影吐吐舌头,跟出去想看看她是不是也是去工会。

果然,她在另一条走廊尽头又遇到了刚才的两个女人,那里人很多,约有三四十人,大都是女职工,在一个标有“劳保用品发放处”牌子的门口等着领东西,却看不出有什么队形,门口横着一张老式的两屉桌,两个刚刚领完东西的女职工正在一个表格上签字,身边有个大黑塑料袋,隐约看到一些卫生纸卷和毛巾露出袋口。

而另一个标着“职工工会”牌子的办公室门口,正有几个女职工围着一个胖胖的谢顶中年男子,那男子正拿着一包卫生巾跟面前的女人们边解释边比划着什么,因为他们讲的都是海南话,叽哩咕噜地陈溪什么也听不懂,不过结合洗手间里听来的消息,她也能猜出十之八九。

前天听谭斌和江诚说介绍会时,他们曾提到过这位姓焦的工会主席,据说在农场里是出了名的“毒舌”。陈溪今日又偶然闻听其名,不免好奇,跟过来的目的其实只是想先亲眼见见这位主席真人,但听不懂海南话,也不知他究竟“毒”在哪里。看看时候不早,她又速速跑回原来那条走廊,找到了“场长办公室”。

一进场长办公室,空调送来的凉爽和陶秘书热情四射的笑容相得益彰,陈溪终于摆脱了酷热的困扰,头脑重新变得清晰,寒暄之后开始听陶秘书说有关介绍会的安排及相关事项。

过了约一个小时,陶秘书介绍完情况又将一份资料交给陈溪,“这是新印刷的,关于我们海星农场的推广资料,里面有一些关于‘绿湾水城’的介绍,你可以带回去再看看。”

“我以前看到谭总和江总那边也都有一份,这次的有什么不同吗?”陈溪接过资料,随手翻开。

“呵呵,首先领导班子有调整。还有就是商圈内个别地段的规划做了一点小改动,不过涉及你们‘怡水佳境’的都没变。”陶秘书轻快地说着,这一个小时,他活力十足的言谈令陈溪颇有好感,与那天德天昌酒楼里的那个“擦鞋仔”简直判若两人。

“噢,好的,我带回去转交给他们。”

“好啦,基本上就是这些东西了……明天的介绍会下午两点在我们的小礼堂里举行。怎么样,有信心吗?还有什么问题需要我帮忙的?”

陈溪感激地笑笑:“你已经讲解得很详细了,明天我们也就是二十来分钟的介绍,演示稿我们昨天已经做好了,应该没什么大问题。陶秘书,多谢你啦!”

“哪里用这么客气!陈主任,哦……还是叫方太太?呵呵呵呵,怎么说我们都是同龄人嘛!”三十出头的陶秘书回应得亲切温和,随即不无含意地又补了一句,“我们沟通起来,肯定比你和吴嫂聊天要舒服,对吗?哈哈哈哈!”

陈溪虽不习惯这种递话方式,但毕竟这几天跟着方浩儒也体验了一些,笑着轻声应道:“是啊,陶秘书的普通话讲得标准,又和我都算是搞行政的同行,共同语言当然更多啦!”

告别陶秘书,陈溪急急出了场办大楼,想尽快回到车里。烈日当空的炎热下午,她也学着海南女人,即使在林荫道上也撑起阳伞,正走着,忽闻有人喊她,扭头一看,见路边一个挂着“大茶档”木牌的露天街食摊中,戴着墨镜的方浩儒正坐在靠近售卖亭的台子边向她招手。

陈溪走到他面前,摘下自己的太阳镜,擦擦鼻尖上的汗,“树荫下的台子你不坐,干嘛偏偏要坐这里?”她瞟了眼他身边一落落堆积的啤酒箱。

“我闲得没事,正好在这儿和老板、老板娘聊聊天……”方浩儒笑笑,托给她一个插好吸管的椰子,“渴不渴?给你尝尝这个。”

陈溪一见椰子乐了,这几天在海口她很喜欢吃椰子味的东西,而这清甜甘爽的新鲜椰子水要比罐装椰奶好喝多了,她捧着圆碌碌的椰子咕咚咕咚大口地吸着冰冻的汁水,也不觉得热了。

站在售货窗口边的老板夫妇都已有些年纪,老两口很和善,都会讲广东话,方浩儒又和他们客套了几句,便起身告辞。临走时他拿了两瓶冰镇的可乐准备带给司机,同时掏出两张百元钞票让老板不用找钱了。老板推来推去死活不肯,最后是方浩儒仗着自己年轻力壮硬是把钱又挡了回去。

两人回到车里,司机正准备启动车子离开,茶档的老板娘追过来敲着车窗。

又干又瘦的老板娘咧着没几颗牙的笑嘴,怀里搂着一大包红而饱满的荔枝,非得要送给他们。方浩儒没办法,下车接过荔枝谢了老板娘。

“这老两口可真实在,现在荔枝快下市了,像这么好的他们可以卖很贵的。”陈溪剥好一个荔枝放入口中,冷藏过的荔枝又凉又滑、鲜香多汁,她窝在空调车里美美地嚼着,好不滋润。

“呵呵,现在体会到了吧,这些寻常百姓,有时比那些有思想有见地的干部们朴实可爱多了!”方浩儒随口应着,左手替陈溪撑着放荔枝核的清洁袋,右手翻着她新带回的农场介绍资料,仔细研究着绿湾水城的规划图,之后吩咐司机道:“阿志,快四点了,我们先去靠近海湾边的地方。”

陈溪有些意外,“怎么我们不回海口吗?还要去哪里?”

方浩儒瞥了下前座的司机,目光神秘,“你忘了我中午跟你说过的……”

陈溪看看他手里的规划图,明白他其实是要去看绿湾水城的建设基地,嘟囔了一句:“切,又是‘假私济公’……”

“带你去看看原始的热带风光还不好?”方浩儒似被她戳穿,不好意思地笑笑,无意间看了下清洁袋,吓了一跳,里面的荔枝核至少已有三十来个了……“行啦行啦!别吃了!你不知道荔枝上火啊?”

“知道啊,可是真的好吃嘛!我又没吃多少……”陈溪将手中已剥好的荔枝又塞进嘴里,鼓着两腮恋恋不舍地品味。

“不行!不能再吃了!”方浩儒不由分说,抢过她手中新拿起未剥壳的荔枝丢回袋里,又收起整个袋子放到了前排副驾席上,“明天再吃吧!就快到地方了,你再抹点防晒霜,免得回头掉煤堆里找不着了……”

车到了地方,方浩儒带着陈溪下车沿着红色的泥土路慢慢走着,虽然气温依然很高,但潮湿的软风却不觉燥热,没有“城市热岛效应”的原始林滩现出一种天然野派的魅力,偶有五彩斑斓的野蝴蝶从面前飞过……陈溪惊叹此处的美远超过万绿园!

兴奋之中两人走得渐远,返回时方觉骄阳并不含蓄,快回到停车的地方时,陈溪索性拉着方浩儒跑了起来,巴望快快回归那舒适的凉爽。

“等一下,”方浩儒在车外拉住陈溪,“你跑得满头大汗的,马上进到冷气里很容易感冒的!”

她不依,喊着热挣脱他的手急急钻入车里,刚静下来喘了两口气,果真捂住鼻打了个喷嚏。

“你看看!我说你还不听……”方浩儒皱着眉数落她,递过去消毒湿巾,同时打开了车窗,“先让冷气散出去点儿吧,否则你非着凉不可!”

陈溪擦擦鼻子又驳了句嘴:“你不咒我就没事……”

傍晚快七点,方浩儒夫妇二人回到了酒店。晚饭后在房间里,陈溪将明天演示的材料又检查了一遍,接着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方浩儒将新旧两份农场介绍资料中的绿湾水城规划图摊开,仔细做比较。看看表又打电话给谭斌,得知他和孟诗诗请万新建筑公司的绿湾水城项目负责人吃饭还没结束,便告之回酒店直接来他的房间,有事商量。

谭斌和孟诗诗九点左右到了方浩儒的房间,四人围坐在茶几旁继续商量项目事宜。

谭斌一坐下,开口便问:“怎么着,明儿那个介绍会的材料都准备好了吧?谁去做解说?”

“还用问吗?肯定是我们的陈主任,人家早准备好了,对吧?”方浩儒打趣似地看看陈溪,她点了点头,没说话。他又转过脸问谭斌,“你们这边儿怎么样了?”

“刚才和万新负责绿湾水城的头儿见了回面儿,我看这人不太靠谱,昨儿托人打了个招呼,今儿就挺积极露面儿,感觉他这么主动,有点儿像张着大嘴就等着吃人似的……不太靠谱!”谭斌说着摇摇头。

坐在一旁的孟诗诗赞同地点点头,补充道:“吃饭时听这人说的话,挺油的,时不时地老要暗示点什么。如果再有下次,他可能就会大言不惭地谈条件了。”

“狐假虎威的傻冒!真当我们是承包商,还想着雁过拔毛……”方浩儒冷笑一声,“这种不知深浅,登鼻子上脸的人最好别沾,否则他把我们当作获取利益的源头,办事反而会故意拖长进度,不榨干最后一滴油,是不会轻易放过我们的。”

“说的就是啊!不过人家也没算错,你想想啊,咱们现在主要是得帮吴兴根的小舅子搞定他那个电缆工程,也确实是自贬身价成了他们的分包商。但是你说的没错,这种人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一捧他就晕菜!架不住往后会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为了多捞点儿好处,故意抻着你不给你办事,那咱们哪儿受得了……”谭斌想想又叹了口气,“所以我琢磨着,得另外找人……”

“哎,还找吴兴根呗!万新虽说是海星农场已指定的建筑商,但也是在农场之下啊,再说这又是他自家小舅子的事情,他没道理袖手旁观吧!”孟诗诗眨眨眼看谭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