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强看着方浩儒片刻,仍然不笑,眼中却现出犹似敬重的目光,“一言为定!以后肯定去!”说罢用力和方浩儒及谭斌握了握手。
阿强让人推迟了五分钟开船,将方、谭二人送下了船。
方浩儒回到车上,深深地吸了口气,便靠在后座上合起眼不出声。谭斌掏出录像带看了看,揣回口袋里,也闭眼不说话。
“谭总……我们现在去哪里?”司机在前面小心翼翼地问道。
“还能去哪儿?”谭斌懒散地回应,“送我们回酒店。”
回到酒店,两人直接进到酒吧,每人先灌了一杯伏特加,让那辛辣的力量刺激一下被惊慌和理智折磨得不死不活的神经,尔后才彻底镇定下来。
刚才的那一幕虽谈不上惊心动魄,也让他们着实捏了把汗。直到铁镖稍后又打来电话告之已将吴兴根平安送回家,他们的心才真的踏实下来。
“你刚才真没事儿吧?我看那几个女人,好像还挺有劲儿。”方浩儒看了下谭斌,忽有些自责,不该沉不住气骂那个妈咪,“妈的,差点儿栽在几个婊子手里!”
谭斌又灌了几口“压惊酒”,放下酒杯讪笑,“你现在体会到这种尴尬了吧?对着男人你还能以暴制暴、公平较量。他妈要是被什么所谓的‘弱势群体’给欺负了,还真没处喊冤去!”他想想又长长地叹了口气,“就跟咱们做生意一样,谁他妈不想端端正正地做事啊,偏偏就有这样那样的牛鬼蛇神逼得你非得搞点儿邪门歪道。万一要弄砸了吧,嘿,你就是一里外不是人的‘猪八戒’!”
方浩儒笑了一下,又扭头逗他,“你该不是因为被几个小姐给‘非礼’了,就开始愤世忌俗了吧……至于嘛?放心,我和吴兴根都不会说出去的!”
谭斌不服气地嗤笑一声,“看你平时装得跟根儿葱似的,居然还学人家泼妇骂街,骂得还挺起劲儿!真该让小溪也见识见识你的流氓本色,标准的‘一身双料’:人精兼人渣!”
“你也好不到哪去!那个‘打人泼酒’的恶棍可不是我啊……”方浩儒说着拿酒杯和谭斌对碰一下,又喝了两口。
谭斌想想又乐,“你说说,这阿强什么眼神儿啊?找那么个主儿当姘头,‘公共汽车’先不说吧,还是辆年代久、型号旧的破车……我他妈差点儿没吐出来!”
“人家喜欢口味重的,你管得着嘛!不过这小子倒像是个讲义气的汉子。”方浩儒随口说着,从裤袋里掏出金灿灿的打火机,仔细端详。
“唉……可怜我们这帮商人,三教九流、黑白两道,什么人都得应付……”谭斌在旁看着火机又端起酒杯,“甭说,这有时候啊,黑道比白道要好对付,人家说是淡漠法律,但有自己做人做事的道理,而那些个口口声声倡导这、倡导那的傻冒们,你就瞧姓吴的那股磨叽劲儿,还真不如这个阿强耿直爽快!”
方浩儒咬咬牙,“这个吴兴根,今天害得我舍了块名表,明天再敢出什么岔子,我非活剥了他不可!”
“这种人,就他妈欠给丫撅巴、撅巴扔臭水沟里!这事儿已经走到这个地步了,就是老毛的那句话:枪杆子里面出政权!”谭斌沉默半晌,又道:“就看明天的一哆嗦了……”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别说得那么悲观啊!除非姓吴的也不想要命了,”谭斌皱皱眉,却也觉得没有底气。
方浩儒没再接话,默默地倒酒,又喝干,再倒了一杯,看着清澈的伏特加陷入沉思。谭斌又长长地叹了口气,说伏特加太烈,让吧员换来两个扎啤,之后他摆弄着自己的酒杯却不喝,两眼发直。
此时的两个人,如同穷途末路的亡命之徒,再无昔日的意气风发可言。
今天已是9月20号了,还有不到十天的时间,他们不但没运作出需要的现款,方汇的钱还是一个缺口……本来好好的一个神机妙算,不料半路上农场改旗易主,这之后便风云迭起,层层阻碍……先是要重新笼络吴兴根,将宏世达挤出局,接着又要想方设法疏通许进睿来挟制万新建筑公司,搞定电缆工程的投标。而在这期间,为了确保最终能套得四千五百万的“合法所得”,他们还需在外围集结各路人马,做着各种各样的铺垫辅助……这棋路走得,一步比一步险峻,中间的一点点闪失或意外,都会导致全盘皆输的败局。他们咬紧牙关挺着,如履薄冰,好不容易快熬出头了,谁料人算不如天算,如今几乎被困入了一个僵局。
吴兴根貌似已被摆平,关键还要看明天的情况。就算这一关过了,温兴基金继续注资,他们接下来还得考虑怎么帮内蒙古项目“救火”,在9月30日之前,谁也不清楚,还会有多少场战斗在等着他们……谭斌自从上一次介绍邓雪进方氏,弄得陈溪流产,就一直觉得亏欠方浩儒的。如今精心策划的事情弄得“摁了葫芦起了瓢儿”,这忙是越帮越乱,搞不好还会害得兄弟身败名裂……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过,宁愿承受这一切的只是自己。
“哎,问你,事到如今……你是不是挺后悔跟着我合这个伙儿的?”他喝了口酒,转脸看方浩儒。
方浩儒扭头看回他的目光有些诧异,停了片刻,问道:“我也一直想问问你,后悔吗?”
谭斌不解,“我后悔什么?”
“后悔帮我揽这档子事儿啊。”
“尽他妈废话!”谭斌不以为然地瞥了方浩儒一眼。
“所以啊,”方浩儒斜着眼睛看他,嘴角掠过一丝笑意,“你他妈也少说废话!”
平日里两人交流总喜欢耍贫嘴“抬杠”,如今说起这些,却是“一切尽在不言中”。谭斌静静的目光透出欣慰之色,接着端起扎啤杯用力撞了下方浩儒的酒杯。
“得!废话少说,干了啊!”
周一的下午,方浩儒和陈溪在海口飞往北京的机舱内,刚刚用完午餐,方浩儒放低椅背,闭目养神。
中午在机场候机厅,方浩儒接到了谭斌的电话,告诉他吴兴根最终就范,找理由在温兴基金的人员面前替浩诚房地产以及徐昌祖“圆”了说法。这一关的危机像是解除,但温兴基金的第二批款没到位之前,谭斌仍不能松懈,方浩儒临时要回北京,只得拜托他盯紧徐昌祖。
昨晚方浩儒在“拉斯维加斯之夜”船上时,手机放振动没有留意,其间方于凤卿已经打了两次电话给他。之后,方于凤卿从陈溪处得知他在外应酬,没有多言,仅是吩咐陈溪马订第二天的机票,要他们两人回京,有事商量。
方浩儒回到酒店客房,陈溪看看时间不算晚,问他要不要先打个电话给方于凤卿问问什么事。他却摇头说不用,明天见面说也一样。其实他猜得到,“集团主席”母亲肯定已得知,内蒙古的煤矿项目被方浩儒放缓进度,而他让江诚预备的说词,估计方于凤卿并不接受。上次陈溪流产,方于凤卿一怒之下命令方姜楚楚立即从香港飞到北京,她这次不愿在电话中多谈,估计也是正憋着怒火召方浩儒回京要“问罪”的。既然如此,在他看来迟一天也无所谓,至少要看看第二天吴兴根的“态度”才能决定下一步棋怎么走。
此时的方浩儒靠在座位靠背上,半闭着眼睛看着面前的电视,眼中却无物。飞机偶有轻微的摇摆,倒有几许难得的闲适感。现在他们在高空之中,再有什么火烧眉毛的事,着急也使不上力,反倒是种“超脱”,他感到自己的心和脑子,终于真的可以安宁片刻。不经意间,他瞥见身边的陈溪侧身靠在自己位子上,正痴痴地看着他。
“你对着我发什么傻啊?”他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子。
“怕你跑了,所以看着你。”她目不转睛,含情脉脉。
方浩儒笑了一下,“这飞机上,我能跑哪儿去啊?”
陈溪的蛮横语气伴随着娇柔的甜音,“那我就是喜欢看你,你管不着!”
他怦然被这简单的理由打动,回以温柔的目光,“小溪,假如有一天……我不再是什么总裁了,没有钱,没有豪宅、名车或者什么奢侈品给你,连这头等舱也坐不上了,那你还喜欢看我吗?”话一出口,他立即后悔,暗骂自己昏了头,怎么会问这种可能令她敏感的问题。
“那我当然不能再看你了。”陈溪一本正经,“人总应该实际点吧!”
“真的吗?”这个回答让他不由黯然,她甚至连起码的虚情假意都没有……“当然啦!你想想啊,你如果不工作了,肯定要在家休息吧,那你休息了,我是不是应该出去工作赚钱养你啊?等下班回到家,是不是应该快点给你做好吃的呀?是不是应该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让你住得舒服些呀?所以啊,我当然不能光守着你看了。咱们没有豪宅名车了,至少有温暖的窝,有香喷喷的饭,还有你和我,是不是就够了?”陈溪的大眼睛转来转去,美滋滋地憧憬着,一副陶醉的神情,忽又眨下眼看他,“老公,你要是还想要好房好车,那就给我点时间,我去赚钱买给你,不过可要有耐心啊,我可能要长一点时间……”
##第4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