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nnie笑了一下,“Rosie,说实话,你这些‘教材’并不适合我们。假如你能多了解一下我们的业务环境,恐怕也会绝望。”

“这个我们先不讨论,请你暂时忘了我的身份,就当是记住一个朋友的劝告,按我的方法试一下。雪莱有句诗: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Minnie,记住:永远要有希望、有信念。”

Minnie用力抿了下嘴唇,轻轻地点了下头,像是有了信心,又像是敷衍而已。

“给你的第二个劝告,是关于行为的。身体是自己的,既然你知道在公司里真正关心你健康的只有自己,就更应该爱惜自己的身体。坚强能吃苦固然可贵,但心态好并不代表可以乐观积极地‘操劳过度’。”陈溪停顿了一下,继续的语气突弱,“我曾经有一个同事,他很出色、很能干,人也乐观豁达。但最终被长期超负荷的工作夺去了生命……他去世了,曾经的辉煌也就消失了,而留给亲人的,就真的只有绝望了……”

Minnie忽然发现了陈溪眼角的潮湿,“Rosie……你和这位同事关系一定很好吧?”

“呵呵,不是。我只是有些感慨……觉得很可惜……”陈溪勉强笑了笑,“Minnie,职场并不是单纯教德育才的课堂,在这里的成长经历,很多教训会要人付出惨痛的代价。我不想你重演我同事的悲剧,而你依赖于麻醉品的排解方式,更要不得。”

Minnie离开后,陈溪走到窗前,面对外面喧嚣的街景,满眼却是御景会员部办公室窗外朗丽的绿地风光。

没错,她又怀念起杨帆了,每当与现实中的丈夫出现不合,她的心就会倏地飞回往事。陈溪自己也搞不清,Minnie的问题与杨帆根本不同,为何自己会混为一谈。或许,她用他给Minnie作反面教材的同时,也是在怨他:他对工作的“过分积极”,对自己身体的“过分乐观”,不仅害了他,也连累了她……摇头丸,是个悲观的极端,而“工作狂”算是个乐观的极端,二者终将是被毁的悲剧。

方浩良和方姜楚楚过完中秋节便回了香港,而方浩佳受方姜楚楚的挑拨,对大嫂印象并不好,见大哥大嫂回家住,故意不时缠着大哥晒亲昵。陈溪心里本来就有疙瘩,这下对小姑子也是大有意见,虽然她作为大嫂尽量忍让,但遇到小姑子过分的时候也会反唇回敬。回到紫云墅才过了一个周末,姑嫂之间已经暗中较劲几度交锋。方浩儒对此则装聋作哑,不闻不问。

今天上午陈溪和Minnie谈话之后,担心Minnie的状态在公司不仅仅是个体现象,于是到方浩儒的办公室,准备跟他谈一谈员工的心态问题。

刚走到总裁办,便听见里面传出笑声。总裁助理Susan告诉她,安心雅领着她的小外甥来公司了,方浩佳也在里面。

安心雅好像在帮助方氏联系业务,最近常常来公司找方浩儒。上次来时还领着一个五岁的表外甥,小家伙虎头虎脑的很讨方浩儒喜欢,执意要带着孩子一起吃午饭。今天,安心雅居然又把孩子带到了他的办公室……陈溪暗暗咬了下牙,推开了里间办公室的门。只见孩子骑在方浩儒的脖子上,正在嚷嚷“我是最高的”,安心雅在旁边护边劝“别踢脏叔叔的衣服”,方浩佳则在一边咯咯笑。

见陈溪进来,安心雅立即跟她打招呼,温婉地笑着,“壮壮和Michael很投缘,老是闹着要我带他来找方叔叔……不好意思啊,打搅你们工作了!”

“这算什么打搅?”方浩儒将孩子托下抱到身前,对着他的小脸,“壮壮,以后想方叔叔了就过来,叔叔带你去买玩具车!”

孩子高兴得一阵欢呼,方浩佳突然掏出手机,“哎呀,快点!快点!我一定要把这感人的一幕拍下来!你们这样真像经典广告上的一家三口,看起来好温馨啊!”

安心雅立即惊慌,“什么呀浩佳——人家Rosie还在这里呢,你可不许乱说啊!”

“玩笑而已,有什么嘛!我只是有感而发喽——”方浩佳挑挑眉,并不看陈溪,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陈溪依然面带淡定的浅笑,当是没听见她的话,眼睛只盯着方浩儒。

方浩儒慢慢放下孩子,这才看她,“找我什么事?”

“我有些工作上的事要跟你谈。”陈溪低头看看腕上的手表,“现在虽说是上班时间,但好像我来得不合时宜。”

“没有!没有!是我们多打扰了……”安心雅急忙拉起外甥的手,“Rosie,我和Michael要谈的业务已经说完了,你们忙吧!我们先走了。”

方浩佳走上来挽起安心雅的手臂,“急什么嘛!不如先下去喝点东西,我们好久没见面了,好好聊一聊嘛!”

陈溪等方浩佳她们离开,一屁股坐到大班台前的椅子上,随即敛起那粉饰怒气的恬和。

“你真应该提醒一下你妹妹,既然是来公司实习的,也应该像其他员工一样,怎么可以这样自由散漫,工作时间要聊闲天抬脚就走。”

方浩儒慢悠悠地坐下靠回大班椅背,随手拿起台面上的文件,以便安置不想投给她的目光,“你来就为了跟我谈这个?你是不是搞错了,公司的HRD是你,你不管她,跟我抱怨。要是这种事我都替你管了,还要你干什么?话又说回来,你如果感觉自己能力不够,管不了她,咱们现在倒是可以谈谈,你不如辞职回家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你这话什么意思?”

他依然像是在审阅文件,配合着爱搭不理的口吻,“用不着装傻,看见我抱着Grace的外甥,你心里肯定很不舒服吧!老实说我抱着别人的孩子心里也不是滋味,可这事说到底都是怪你,自己明明答应了,现在又出尔反尔。你如果配合一点,早些做准备要孩子,今天浩佳也不敢在我面前这样气你……”

陈溪打断他,“看来我来得的确不合时宜,你现在根本不在状态。等你想谈工作了,我再过来。”说罢,她起身走到门口,头也不回地开门出去。

方浩儒将手中的文件撂回台面,“行,敬业……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多久?”

第二天,陈溪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接到了罗兰打来的电话。

“Rosie,你可不可以……跟方总反映一下,Catherine现在在我们市场部实习,还不太了解部门的具体情况,就对我们的工作下定论,要求调整……这样真的不太好。”

陈溪一听又是方浩佳,气便不打一处来,“你为什么不先跟George反映一下,他是市场总监,Catherine只是个跟着你们学习的实习生,George应该提醒她一下。”

罗兰在电话那边重重地唉声叹气,“George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哪有胆子教育方家的千金大小姐。再说Catherine一看便知是平日里娇蛮惯了,在Mrs

Fong面前都是无拘无束的,时不时还跟别人说,她大哥最疼她……你觉得,这样的金枝玉叶,我们谁能管得了她?这不,本来我下午安排要和两个助手一起审核活动方案的,Catherine临时说要讨论如何重新策划制衣厂的CI形象,也不跟我打招呼,就把我的人都叫去开会了。除了我,美工部和策划部也是这样,大家还不都是敢怒不敢言……”

方浩佳到公司实习,母亲和大哥结合她在法国学习的设计专业,安排她进了集团公关部,以便她可以跟着George等人学些东西,并把集团旗下溢美制衣厂的部分公关策划任务交给她作为实践课题。来公司后,从没受过约束的方浩佳在周围人的恭从之中更不会拘谨,依然我行我素,任意指使各部门的职员。大家碍于总裁有“圣旨”在先,知道大小姐这两个月真正的“实习任务”是和久别的家人团聚,方家也并不指望她将来能独挡一面,于是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能让则让,不去招惹。

陈溪来到公关部所在楼层的会议室,果真见方浩佳随意地坐在会议桌上,周围坐着四五名员工。她敲敲门便直接走了进去。

“Sorry Catherine,打断一下,你可不可以出来两分钟?我有事找你。”毕竟是在人前,陈溪还得要顾及方浩佳的面子,最好是和她单独讲。

方浩佳正说到兴头上,见陈溪突然插嘴很是不快,语气傲慢,“不好意思,我们正在开会谈正事,你有什么事找我,最好等一下。”

“我找你也是正经事,而且很急。”陈溪暗暗压了下火气。早在罗兰给她“吹风”时,她便很想狠狠教训方浩佳一顿。

“噢?”方浩佳仍然抬着下巴,斜眼看陈溪,“既然是又急又正经的事情,不如就在这里讲喽,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