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斌和方浩儒很快也赶到。方浩儒一见Tim便眼喷凶焰,谭斌用力拽着他,提醒他别为难在场的警官。
“大哥——”方浩佳见到哥哥便搂住他的脖子嚎啕大哭。方浩儒没有说话,腾出双手脱下自己的外套,裹在妹妹身上并抱起她,又看了眼不远处的陈溪,示意她起身跟自己走。
陈溪努力使唤着发软的双腿,蹒跚地走到了方浩儒身边。方浩儒突然望着她拧紧眉心,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去!去告诉豹子:是谁把你的脸弄成这样的?”
谭斌闻言扭头,看了看陈溪的脸,又慢慢转回头瞪着龟缩在地上的三人。
“我该死!我该死……”Tim见状立即发疯地抽自己耳光。
谭斌和那个便衣对视了一眼,便衣吩咐蹲着的其余两人,“你们两个,退到那边去,面冲着墙,要是听见有人‘袭警’也不许回头,否则说明你们也想袭警,后果自负!”
Tim带着哭腔继续求饶。谭斌一言不发,拿起块手巾慢慢裹住一支啤酒瓶,用右手握牢瓶颈,见陈溪还在愣神,伸出左手将她轻轻推出门口,在她面前关上了房门。
包房里随即传出狼嚎般的惨叫,陈溪吓得一哆嗦,回头看见方浩儒抱着妹妹也站在走廊里,正和那两名穿制服的民警讲话,“她们也吓坏了,我先带她们回去。回头要录口供我们再过来,今天真是多亏你们了!”
两民警也跟方浩儒客套了几句,方浩佳仍然搂着哥哥的脖子,伏在他肩上低泣。大家似乎都没有听到房里传出的动静。之后,方浩儒看了眼还僵直站着的陈溪,“小溪,我们走吧!”
方浩儒不能把惊魂未定的妹妹送回紫云墅,免得让家里人发现告诉母亲,于是驾车带着方浩佳及陈溪回到了莱茵梦境的家。
方浩佳仍在发抖,不能走路,哥哥一直抱着她进了家门,上楼将她放在客房的**,并替她脱掉了鞋子。陈溪一路跟着帮他们开门,现在则帮忙拉过被子盖在方浩佳身上,“先躺下休息一会儿吧,当心别着凉……”
“你走开!不用你假慈悲!”方浩佳粗暴地推开她。
陈溪被推得一个趔趄退后,险些没站住。
方浩儒突然抬手抽了妹妹一记耳光,“你还闹!知不知道自己差点儿闯大祸?”
方浩佳捂住脸,见向来宠着自己、护着自己的哥哥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又开始低头抽泣,却不敢哭得大声。
陈溪轻轻拉了拉方浩儒,“我们……先出去吧,让她安定一下……”
方浩儒下楼走到客厅的窗前,打电话给谭斌,“那小子准备怎么收拾?”
“过几天带她们来派出所录个口供,之后我来处理。妈的,看来上回是便宜他了,这回不让他吃两年牢饭,我‘谭’字就倒着写!哎,那两丫头怎么样了?”
“估计受了点儿惊吓,一路上都战战兢兢的,过两天可能会好点儿……幸亏没出什么事,否则我一定亲手宰了这个畜牲!”
“对了,你是不是最近又跟何艳彩搭咕上了?所以这小子又憋着劲儿想报复你?”
“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方浩儒有些不耐烦,“上次分了之后我和她就没再联系过,但联不联系,这个Tim都会针对我。在他看来,不光是一个女人的问题,何况他真的在乎过哪个女人?他想报复我,无非是认定他当初业绩不佳是因为我帮了何艳彩,所以他被迫离职也是我害的……这种人心理有问题,也不知道他当初是靠什么混上位的,你还说江诚呢,现在开眼界了吧,这儿还有个更嚚猾、更变态的呢!”
“哼,看来这小子刚才跟我哥们儿交待的又他妈是胡诌了,说你霸占了他女朋友……得嘞!后面的事儿就甭管了,我替你招呼他!”
方浩儒挂了手机,脱掉毛线背心,解开汗湿的衬衫,站在窗前望着远处淹没在滚滚烟尘中的星点灯火,双手扶住头用力呼吸了两下。从接到陈溪的电话,到电话断了,再到他像热锅上的蚂蚁……一直到现在,真像是一场噩梦醒来。
“那个……你一直抱着她……累了吧?”陈溪怯生生地站在他身旁,声音小得像蚊子,“洗澡水放得差不多了,你上楼去洗一下吧!”
他转过脸看着她,她光顾张罗别人,还没来得及洗自己的脸,脸上的泪痕沾了些脏乎乎的尘土,挨打的左脸仍有些轻微的红肿,头发上和衣服上还有不少白色的粉尘。他忽然伸手一把拽过她,揽到自己怀里。
她被搂得很紧,一种厚实可靠的温暖驱散了她心中残留的恐惧,耳边传来的,却是他的厉声责骂:“你怎么总是冒冒失失的?上次一个人跑到大兴,不是手机没电就是GPS坏了……这回又是这样!打电话也笨得要命!半天说不到点儿上,就会让我们干着急!再说你跑去逞什么强啊?万一救不出浩佳,你再搭上自己……不是更添乱吗?”
陈溪忍不住又热泪盈眶,贴在他胸膛幸福地享受着那令人陶醉的训斥,咧开嘴想笑,却泣不成声,“Michael……我知道错了……”
方浩儒感到喉咙有些哽咽,再也骂不下去,深深地舒了口气,腾出一只手用力胡撸了下她的头,“幸亏这次你车上的GPS没有坏……你和浩佳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那不等于要了我的命?”他又情不自禁将她搂得更紧,不住地吻她脏兮兮的脸,“以后千万别再吓我了……”
方浩儒去洗澡后,陈溪自己擦了把脸,找出一套干净的睡衣,又去厨房热了杯牛奶,敲敲客房的门后走了进去。
她将托盘放到了方浩佳的床头柜上,“你晚上还没吃东西吧?我已经叫楼下的酒家一会儿送些粥来,你先喝点热牛奶,去洗个澡,干净的衣服我已放在浴室里了。”
坐在**的方浩佳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眼帘,“今天……谢谢你啊……”
陈溪淡淡笑了下,没说话,将托盘中的牛奶递给她。
方浩佳接过牛奶杯,仍然低眉不好意思看陈溪,“要不是你,我也许……对不起,我刚才不是有意那样对你的……我只是觉得,自己很丢脸……”
“我理解的,你也别放在心上。”陈溪微微点了点头,“现在已经没事了,你好好睡一觉。家里……也不用担心,我想Michael不会告诉妈妈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方浩佳将身体向里挪了挪,让出床沿,小声道:“你坐啊……陪我聊聊吧!”
两天后,陈溪和方浩佳由谭斌领着去了派出所,之后的事情,谭斌缄口不言。关于Tim,陈溪曾经问过方浩儒,方浩儒不愿再提及何艳彩,只说是生意上的“结怨”而已。
Tim自从利用何艳彩要挟方浩儒未遂,因销售业绩未达标被迫离职,从此失去头上那“五百强”的光环,混迹于一些中小型的私营企业,却屡屡不得志,于是“怀才不遇”、霉运缠身的他将自己所遭受的一切都算到了方浩儒的头上,决意报复,并开始收集有关方氏的信息。按Tim的想法,方浩儒毁了他的前程,他纵然没有实力进行对等的还击,但抢他Tim的女人,他至少也可以毁了对方在乎的女人……上次**陈溪没有成功,他便开始打方浩佳的主意,假装与她在方氏楼下的咖啡厅“偶遇”,并主动上前搭讪,伺机放下了“鱼钩”。长期生活在大街上求爱司空见惯的法国,方浩佳对这个殷勤又风趣的男人并不设防,以至于有了之后的一幕。
方浩儒接到陈溪的求救电话后立即联系谭斌。陈溪的手机关机,好在通过她车上的GPS,谭斌的警察朋友很快找到了Tim劫持人的KTV,避免了事态恶化。
事后,陈溪特意打了电话给赵玉刚,感谢他那次在夜总会及时相救,从而她免遭毒手。
“呵呵,这是应该的。我既然知道那人不地道,当然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上当啊!”赵玉刚仍是一副敦厚的口吻。
“道理虽是这样,还是要感谢你当时拉了我一把。不然我或者我小姑子……可真的悬了!”
“算了,就当是人生中的一次教训吧,你也别多想了。”
“唉……对我、对我小姑子,真的是教训啊!险些付出惨痛的代价……这两天,我忽然想起了以前在深圳工作时的一件事。当时我被派到一家酒店协助他们的人事管理,有天接到了一封信,是以前在这家酒店工作的一个女孩子从附近的小县城寄来的。这女孩半年前在酒店前台上班,没过多久就不辞而别了,之后杳无音信。直到收到她的求助信,大家才知道:原来她被客人拐骗到了附近的县城去卖**……后来警察把她解救出来的时候,已被折磨得没有人样了,据说还染了病……”陈溪说到这里,微微叹息一声,“我现在可算是有切身体会了,那女孩误入魔窟的遭遇,估计和我前两天所经历的差不多……只是我们幸运一些,有惊无险。以前,我还觉得那些女孩是因为太单纯、太幼稚,所以容易受骗。现在看回我们这些快三十岁的人,原来也是一样的愚蠢,不谙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