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儒没说话,也没再笑。
谭斌放下酒杯,俯身架杆瞄准一只远离白球、角度刁钻的红球,“兄弟,还有一点你甭忘了,你当初追人家的时候也不是那么光明磊落,背着人家又使阴招想‘横刀夺爱’……对于她们这帮小姑娘,你那勾当跟地主恶霸强占民女是一个性质,所以架不住她心里还膈应那事儿,说白了:就算现在你把她娶到手了,不代表她没憋着劲儿将来想要单飞。你自己琢磨琢磨:人家现在跟你之间也没孩子拖累,又不算计你的钱,那还不是高兴就过、不高兴就散!现在这么由着她,赶明儿翅膀真的长硬了……你拦都拦不住!您方大老板费了半天劲才抱得美人归,跟她的这通‘磨合’,也是受了不少气,挨了我一刀,跟何艳彩也断了……真有一天人家要甩你了,你这不等于忙乎半天,末了就落了心里、胳膊上两道疤嘛!你自己也瞧见了:这丫头心气儿高,脑子也活泛,我看你还是早点儿想法子把她圈在家里,根本不让她有什么长进的机会。记住了:她如果在家里,就永远是个乖乖只围着你转的温柔小女人,但凡在这个什么所谓的
‘职场’上,你可就降不住她了……”
方浩儒仍然默不作声,望着手中的威士忌酒杯,用手不断晃着酒中的冰块,待它融化得足够小,抬起杯猛地一口饮尽。
谭斌眯起眼从白球处瞄准红球,又偏头看了看,小声嘀咕道:“看来得悠着点儿劲儿,力量大了估计进不去中袋。”
“这球让我来!”方浩儒放下杯,慢慢用巧克粉磨着球杆的杆头,“撞它进角袋,途径可以迂回一下,但是该用力的时候,就要用猛力。”
他走过去弯下腰,静静地盯着那只光鲜艳丽、激发男人征服欲的红色小东西,又直起身换了个方向重新架起杆,对准白球狠狠捅击一下,白球受力撞到池沿弹了回来,重重地撞上那只红球,红球随即在池中碰撞走了一个夹角,最终落入角袋。
傍晚快九点,陈溪洗漱之后,坐在妆台前仔细地用冷霜敷面。小蓉进房来铺寝床,陈溪随口告诉她,“你只帮我铺就行了,他不需要。”
小蓉一怔,无所适从。方浩儒碰巧推门进来,她忍不住开口问他,陈溪不搭话,若无其事地对着镜子继续抹眼霜。
方浩儒瞟了陈溪一眼,对着小蓉现出调侃般的笑意,“她又开始不放心你了,怕你铺的床我睡得不舒服……得了,以后你也省事了,我的床她会亲自铺。”
陈溪依然看着镜子,一副嘲讽的语气,“你真应该好好洗洗脸,‘角质层’越来越厚。”
小蓉听着不对头,又不敢乱讲话,方浩儒笑笑让她离开。
之后,他在沙发处坐下,“有空吗?谈谈?”
陈溪像是没听见,低头搽手霜。
方浩儒站起走到她身边,拿开陈溪手中的手霜瓶子放在妆台上,拉她起身回到沙发处,接着推她坐到了自己对面,“看来咱们是应该好好谈谈了。首先要说的就是‘规矩’。公司有公司里的规定,家里也有家里的规矩。我怎么说也是你合法的丈夫,麻烦你有点最起码的尊重。”
“哼,好吧,丈夫先生,您有何指示?是让我帮您去书房铺床吗?”她毫不退让。
方浩儒没接话,他当然不想再睡那刑具一般的沙发了。“直接说吧:咱们这段时间,因为公司里的事情把矛盾又转到了家里,这其中有我的问题,也有你的问题,具体谁错多谁错少就不提了,这一页‘翻篇儿’,你没意见吧?”
陈溪感觉他此话还算中肯,干干地“嗯”了一声。
“很好,这一点算是达成共识了,咱们接着谈之后的事情。”方浩儒散漫地靠着沙发,双臂抱在胸前,“咱们都是成年人了,你也快三十岁了,考虑婚姻、家庭的问题也应该成熟一些,不可能总像以前动不动就耍小孩子脾气……”他忽然留意到陈溪的脸色愈发阴沉,又机灵地过渡主题,“现在呢,为了确保咱们这个家能够长治久安,你我都需要表现得成熟些,就今后的工作和家庭生活约法三章,共同遵守,这个你也不反对吧?”
陈溪眨眨眼,“约法三章?”
“对,约法三章。”方浩儒站起身,打开壁炉边的小酒柜,取出一只白兰地杯,一边慢悠悠地斟入XO干邑,一边说道:“我先大概说说我的想法,你如果没意见,一会儿可以打印出来,我们就当是一份正式的协议,都签字承诺会共同遵守。这样的话,我周一马上让Susan着手协助你安排调任渠道总监。”
“什么意思?这跟那个约法有关系吗?”
他摇晃着酒杯,欣赏着深红色的**小小的起伏,“你应该能理解吧!已经翻过去的那一页并非你情我愿,过去的事不提了,至少我想尽量将之后的事情推上正常轨道,这也应该算是我的诚意了吧!”
“OK,那说你的想法吧!”
“约法一:在家庭生活中,你我要各尽夫妻其责,不能将工作中的种种情绪带回家,影响夫妻感情。下周开始,我们搬回莱茵梦境,周末才回来。在那边的家务你得像其他的妻子一样料理好。例如每日三餐、家里的卫生,以及我的日常起居,总之天下的家庭主妇都要做的事情,你也有义务做好。”
“打住!”陈溪抬手制止他,“你这明显是‘霸王条款’,我不同意。”
“别的妻子都会这样做,你为什么不肯?”
“那你身为丈夫,又有什么义务?”
“问得真多余!自古都是‘男主外,女主内’,你就算是职业女性,也是有家有老公的,妻子份内的事就是这些。至于我,我会尽义务负责家里所有的花销,这总可以了吧!”
“这一点要改!”陈溪也不笨,“我虽然是已婚的职业女性,但是wife而不是housewife,所以你就不能像要求一个‘家庭主妇’一样使唤我。而反过来,你作为丈夫,既然有义务负担家里的各项开支,就应该确保我们有经济能力请钟点工,我没精力做饭时,就花钱出去吃,你买单。而我只负责安排好这些,并不一定亲自动手……你休想以此为由来找我的麻烦。”
wife:妻子
housewife:家庭主妇他忍不住笑了一下,“呵,你倒挺贼!好吧,这条算是迁就你了。不过我要补充一点:你不得频频借口工作忙而影响家庭的生活质量,总不能天天吃馆子吧!还有,工作中遇到什么压力或者不愉快,别回家就吊个脸给我看。你如果是个成熟懂事的妻子,就应该明白:自己的职业压力自己背,家人没有逼你去受那份罪,所以你的个人情绪不应该影响整个家庭的氛围。这个要求,应该不过分吧?”
陈溪想了想,“OK,同意!”
“这约法二呢……”方浩儒瞥了她一眼,“是关于公司里的工作。你我是上下级,你有你的职权和责任,这些在你的JD里都已罗列得很清楚,责任中除了要管理好自己的部门运作,还要对上司绝对服从。说直接点,我作为你的老板,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在这方面你和别人没区别,如果你因为是我太太就在公司里对着我撒娇或者耍脾气,我可不吃这一套。”
JD:是Job Description的简称,指“工作描述”或“岗位描述”。
“切!你以前不都是一副‘铁面无私’的德性,甚至不是我的过错也冲着我嚷……”她撇嘴小声嘟囔。
“咱们说正题啊,你别扯远了。怎么样,这约法二你也没意见吧?”
“等等,你那个‘绝对服从’是什么意思?JD上我们通常只说‘服从’,工作中什么都没有太绝对的概念。而且,如果上司决策不当,下属也有义务更正或是提出吧?”
“那也要分时分事。某些场合、某些阶段,下属不可能因为自己想当然地认为什么东西不合理,就随意更改或者拒不执行,那种行为准确地说叫做‘擅自做主’。而且全公司,包括你都知道,我不喜欢别人随意反驳我,这一点对谁都一样。你只要按照我的指示,就没问题。”
“这都是你单方面的说法,这种事怎么界定?就怕到时候标准不一,那我难免要吃亏。”
方浩儒放下酒杯,摸了摸下巴,“这样吧:在这方面如果出了什么问题,我保证对你像对其他职员一样,不偏不倚,一视同仁。同样的问题,我会对别人从轻发落,就不会只为难你一个。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情节严重,也别指望我会因为是你而姑息迁就。”
“哼!就从来没有指望过……”她似有质疑,但也没再细究,“那约法三呢?”
“那这约法二就当是咱们也通过了啊!约法三嘛——”他忽然坐到了她身边揽住她的腰,似乎想营造一种更适合的亲近氛围,“和其他的婚姻生活一样,除了日常的工作和居家,家庭的发展大计不能动摇。你答应过我,做准备要孩子的,不会反悔吧?别的职业女性到了你这个年龄,大部分也都有孩子了。如果真的怀孕了,你就应该首先进入‘准妈妈’的角色,搞清楚什么是重中之重。家庭大计的另一原则呢,就是‘安定团结’……咱们可得说好啊:立了规矩就不能随便破坏,更不能撒泼耍赖又要闹什么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