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叹了口气,“难道我低三下四地哄了半天,你这小姐脾气还越哄越大了……这种事情怎么可能让你这么任性?”

“不是我任性,明明是你主观霸道!”她刚驳了两句,见他已推门下车,急忙也下车跑到他身边,有些忿忿不平,“你肯定看得出来,罗兰在会上那样,明显是蓄谋已久的!你居然在公事上也这么纵容她,真是不可理喻!”

“你不觉得是你自己在胡搅蛮缠吗?”方浩儒漫不经心地应付着,集中注意力锁车,之后大步流星地朝电梯间走去,“人家在会上说得入情入理,大家也都在场,怎么叫我‘纵容’她?”

陈溪急步跟在他后面,“你自己心里清楚我是什么意思!如果是公平的对垒,我没话说,现在你明显是在偏袒她,这算什么?”

“这怎么不公平了?游戏规则我早就告诉你了,也说了你会有个什么样的对手,是你自己没本事让人家钻了空子,现在又赖到我头上了……”方浩儒语气渐冷,像是在从刚刚的献媚姿态向公司里那个“强硬派”做着过渡。

“规则?你什么时候真正遵循过规则?上午罗兰本来已经让我镇压下去了,偏偏你给她当了救兵……现在却跟我讲起了‘规则’……你才是不讲道理!”陈溪和他一起站着等电梯,突然感到胸中憋闷,用手使劲搧着风。

“Calm down,calm

down——别忘了要端正心态——”方浩儒不看她,先进了电梯,语调略带鄙夷,“你扯来扯去的,都是指责我不公平,而你自己早已偏离了问题的重心。你到底是注重你个人的脸面荣辱,还是在乎整个部门的成败?现在我为了确保这次推介会最大限度的成功,权衡再三,认定罗兰比你更适合做主持,又有何不妥?”

calm down:意为冷静

陈溪也紧随其后进了电梯,“我就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不肯相信我也能做好?为什么不相信我的一切努力也是为了你、为了方氏?就知道跟我过不去,我怎么做你都不满意!”

方浩儒听言看着她,目光带有一种寻隙的意味,嘲谑道:“想让我满意,在**做个乖点儿的女人我就很开心了,没必要在这儿瞎逞能……”

陈溪愣了一下,立即正色指责他,“你在公司里对女职员言行出格,涉嫌‘性骚扰’!”

“性骚扰?哼,OK,咱们现在不谈了……”方浩儒不屑,凑近她挑着嘴角冷笑:“到晚上我再好好骚扰你……现在就咱们俩,怎么样?需要我向被骚扰的女同事认错道歉吗?”

陈溪冷冷地盯着他,瞟了眼电梯上行的楼层数字,低声道:“第一,你不理会警告,对女员工再度实施‘性骚扰’;第二,你违反约法在公司里谈家事,并且疑似威胁的口吻中带有明显的‘家庭暴力倾向’;第三,歧视妇女,绝对没有好下场!不过我今天心情不错,不打算要求你正式道歉,咱们就在这里‘私了’!”说罢转身站到电梯门前,趁着门要开启之前的时间差,提脚向后照着他的小腿狠狠踢了一下,“你也可以指控我有暴力倾向,但必须先找个旁证,否则会在力量悬殊的逻辑上缺乏根据!”说话间电梯的门完全打开,她踏着轻快的步子扬长而去。

方浩儒未及防备挨了重重一下,脚踝上部被那高跟鞋踢得生疼,面对已经敞开的电梯门以及对面的前台,猛地一咬牙,才避免了失声喊痛的窘态。他勉强稳了稳状态,慢慢走出电梯,边走边咬牙暗骂:“暴力?等着瞧……回家我要是不‘暴力’一回,就枉为男人!”

陈溪回到自己办公室刚坐下,罗兰便拿着一份文件敲门进来,“Rosie,这是Monica她们与会展中心确定的报价单,我看过了,没什么问题,你看了要是觉得可以,就签字吧,下午可以让Maggie送去财务部申请预付款。”

陈溪接过文件,瞥了她一眼,“这文件你没必要自己拿进来,给Maggie,让她给我签不就行了,何必劳你一个‘副总监’亲自跑一趟?”

“别说笑了!”罗兰的脸上泛出轻柔的笑意,“我们不就是并排的两间房嘛,哪有那么夸张?再说……我拿文件给你的同时,也是想借机会解释一下会上的事,Rosie,我只是为了工作应该怎么做效果最好,请你不要生气啊!”

“生气?”陈溪也还以淡淡的笑容,“你这么一说,倒是提醒我了,罗兰,咱们认识这么久了,似乎在公司里,我从来没见你跟谁生过气啊……”

“呵呵,瞧你说的!都是为了工作,有什么值得动气的?”

“说的也是!都是为了工作,你不动气,我又有什么值得生气的?”陈溪扬着骄傲的音调,笑容却越发生动,“既然你也是为了这个部门好,咱们完全可以搁置争议,先把推介会的工作做好,我后来也想通了,你主持和我主持不都是一样?总之这件事完成了,我作为这个部门的总负责人,第一个可以松口气了,所以要是真的圆满了,我应该感谢你才对呢!”

罗兰回应以亲切的语气,“你能理解,我很感激,那你忙吧!”

陈溪对着她的背影又板平了脸,等她出去关上了门,便将手中的文件甩到了台面上。哼,整天扮出一副柔弱无助、可怜兮兮的“受气包”德性扰乱视听……玩虚的、玩阴的,谁不会啊?

她思忖了片刻,拿起手机拨电话给汪静。

汪静听了罗兰在会上的惊人之举,笑道:“这回你可领教了吧!我听你这么一说,再想想她之前的所作所为,也不得不叹服。她似乎一直处于一种‘蛰伏’的状态,而先声夺人的本事,多半不是一般的手法,总之不按常规套路,让你防不胜防。”

陈溪叹了口气,“我得承认,这回算是遇到耍‘暗杠’的高手了,整天都是服服帖帖、客客气气的,你态度硬也罢、软也罢,人家始终不跟你翻脸,说话也是句句在理,但明里暗里绝对是跟你拧着劲儿的!”

“这就是人家手段的高明之处,什么都是明正言顺的,你根本就摸不透哪块云彩有雨……”

“所以我现在也改变战术了,主动进攻!”

“主动进攻?你准备撕破脸跟她干仗啊?”

“当然不是,‘偷袭’也是主动出击的一种啊,她不是惯于玩暗的吗,我也要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

“呵呵,那你打算怎么‘偷袭’啊?”

“说起这个,还需要你援助一下呢,”陈溪一只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则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文件夹,翻开,“罗兰之前还在公关部的时候,曾经帮我们签了一些分销商。哼,她可真是没有白给的好心,当时说是帮我,闹了半天是给自己进渠道部准备的‘嫁妆’!这些公司的名字我过一会儿发邮件给你,请你帮我核实一下……”

结束电话后,陈溪放下手机,靠在位子上陷入了沉思。

罗兰今日利用“天时”抢位成功,便意味着将来还可以依仗进一步的“地利”与“人和”。陈溪这段时间苦心筹划的两件事中,推介会才是真正的重头戏,即使周日的员工晚会上,渠道部能够士气大振,但第二天的推介会如果她不亮相,谈不上虎头蛇尾,也是“替人做嫁衣”……到那时,就算外围能请汪静帮忙,只怕火势太猛,已难以扑灭。更何况,她在渠道部的三个月试用期大限将至,因此这一局的成败至关紧要……不行!主持的事绝不能让罗兰得逞!

陈溪随手拿过台面上的婚纱照,静静端详着那个搂着自己的男人。“解铃还需系铃人”,当场拍板授命予罗兰的是方浩儒,因此现在还不能跟他发火翻脸,否则除了无法让他改变决定,反而更坚定他抬举罗兰的决心。不过刚才,自己教训了他一脚……她忽然笑了一下,接着拿起电话打给外面的安心怡。

“Maggie,今天下班我有事要早回家,就不去排练了。你帮我盯着点,让他们再注意一下动作的整齐度。另外,罗兰那边关于做推介会主持要熟悉的产品资料,你记得让她在你这里备份,就说要存档,之后拿来给我,但不必让她或是别人知道。”

方浩儒约了谭斌一起吃晚饭,由于晚上还有工作,两人八点便散伙。他回到家时,却发现陈溪已在客厅里坐着。

“咦,你不是晚上陪浩佳去做瑜伽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他边脱大衣边问。

她黑沉着脸,“你怎么到现在才回来?饭都凉了!”

“饭……”方浩儒愣住,突然拍了下脑门。陈溪下午给他发了个信息,说了几句“服软”的话,并让他晚上回家吃饭,他心情转好,顺手回复了个“OK”,但一直惦记着晚上要和谭斌谈事,遂将回家吃饭的事抛之脑后……“Sorry……我晚上有事约了豹子吃饭,忘记告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