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顿一下,见陈溪点点头,又继续:“所以,事实证明:这一次的机会,你没有再依靠方家或是浩儒,而是用自己的代价争取来的。我出于公平角度必须要给你,没有个人的感情在里面。希望你自己好好珍惜,否则再失去了,你还有可能会付出更大的代价。”

“我懂的,不管怎样,妈妈,我都很感激您……”陈溪发觉自己竟笨嘴笨舌的,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忽然对着婆婆深深地鞠了一躬。与此同时,她的耳边倏地回响起Mr.

Cheong那一番关于“以德服人”及“虽败犹荣”的言教,心中豁然一亮……终于理解了他的话:人的成长,是要靠自己去经历和总结的。

方于凤卿望着面前这个倔强而又憨直的儿媳,轻轻叹了口气,仍然面无表情,“你这几个月是怎么用功的,我都有知道。虽然你在家里还是任性、不够懂事,但你在职场里的为人处事,以及可以在逆境中带动起整个团队,这个能力是蛮难得的。这些,你比楚楚和浩佳都成熟很多。浩儒尽管也经历过不少磨炼,但是如果讲这种不屈不挠的坚强,他也许还比不过你……这是客观的。所以,将来有这样的你在浩儒身边,我很放心……以后尽量不要加班,准时回家吃饭,这样我就更放心了。”

陈溪感到鼻子有些发酸、嗓子发堵,说不出话,使劲点了点头。

“好了,其它的话我今天在会上已经讲完了,也不多废话了,去吃饭吧。”说罢方于凤卿离开摇椅,绕过陈溪身边,径直向房间门口走去。站在原地的陈溪随即听到婆婆在门口叫小蓉:“你去告诉梅姨,给小溪热汤时,再放点枸杞。”

陈溪临离开书房时,方于凤卿又叫住了她,“小溪……我曾听浩佳讲:虽然家里人都认为我偏心浩良,但你感觉,我最疼的……还是浩儒。”

“啊,妈妈……我那都是瞎……”陈溪慌忙要解释,被婆婆轻轻摇手挡住。

“我其实明白:浩儒一直都在暗暗怨我偏心……我只是想告诉你:浩儒也是我的心头肉,只是有些事……暂时还没办法得到他的谅解。还有,你应该还记得,上次你借刘子冰来推荐林墨作方讯的市场总监,其实我心里明白,你是有道理的,不过当时同意Smith,我也是有别的原因……或许以后,你们会明白一个母亲的苦衷。”方于凤卿轻轻叹气,“不多讲了,去吃饭吧!”

“哦……那我出去了……”

陈溪木木地应着,出了书房并关上了门,边走边蹙眉。她实在搞不明白,德高望重、深明大义的婆婆,怎么对两个儿子的情感表达,会有如此大的差别?而婆婆今天居然主动提及那次市场总监的聘用,还说自己是对的,难怪她事后并没有气势汹汹地责罚自己……可她又有什么隐情呢?

不过依婆婆的风格,她不愿多说的事,谁也不敢多问,即便敢问,也不会有答案,只能耐心等待。

第二天早晨,方浩儒驾车带着陈溪一起去公司。天色尚好,虽不算明朗,但也不阴郁,忽有零星的小雨点轻轻打在车窗玻璃上,车上的广播正好在播报天气情况:“气象台4月21日预报,今天白天到夜间……华北、黄淮、江淮、江汉、华南等地区有小到中雨或阵雨……”

“真难得啊!北京终于下点雨了。”陈溪将车窗玻璃开了一条缝,让那细小的雨丝飘进来,又将鼻子凑上去,深深地吸了一口不沾尘土的空气。

方浩儒扭头看她一眼,又面向前方笑着,“你喜欢雨啊?难怪你那么爱哭!”

“爱哭怎么啦?”陈溪大大咧咧地笑着,忽然想起两年前的往事,正巧等红灯,她转向方浩儒,“老公,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以前在广州机场看到的那场太阳雨?”

方浩儒会心一笑,伸手摸了下她的发丝,“你还真是一场会作乱的小雨……”

她呵呵笑着,绽开满面的娇艳,“什么嘛——我这种雨啊,你给点阳光就灿烂!”

不多时,车驶进公司写字楼的地下车库,方浩儒边看车位边随口道:“我今天可能七点左右结束,你下班了就过来我办公室,再一起回去。”

陈溪解开安全带,“晚上我不跟你一起回家了,我要去买东西,之后自己打车回去。”

“买东西?你带卡了吗?”

“没有,我忘了。不过我自己的卡里还有‘私房钱’呢!”

“私房钱?”方浩儒不禁觉得好笑,“你什么时候也背着我开始攒‘私房钱’了?”

“天下的老婆都背着老公有自己的‘私房钱’,我为什么就不可以?”陈溪挑起秀眉,一脸的得意,忽然搂住他的脖子,“这几个月呢,老公你得养着我,供我吃、供我穿、还得陪着我玩……所以呀,我得提前讨好讨好你,过几个月不是你的生日嘛,我决定用我的私房钱给你买件礼物!”

他听了呵呵笑开,“几个月后的事,你现在忙乎什么?”

“本来是不打算告诉你的,是‘名仕’的店长前天给我打了电话,说他们有一批新款男装到货,品质很不错,早点过去可以多点款式挑挑。反正我今晚买了也要拿回去让你试的,所以现在告诉你也无所谓啦。”

“呵呵,行,多谢娘子啦!”方浩儒笑着吻了她一下,“那为什么还要那么麻烦?我和你一起去,试好了再买不就行了。”

“不行——你去说不定你又自己掏钱,那还怎么算是我送的呀?你不许去!”陈溪瞪了瞪眼睛,立即又换了一个温柔的眼神,“你等我回来嘛……”

“好吧!那你一定要挑最贵的,最好多买几件。”

“你可真贪心,我哪有那么多钱啊!”她佯作生气,嘟起嘴用力推了他一下。

“就是要花得一分不剩!这样呢……”他突然诡秘地伸手搂紧了她的腰,“你就永远都跑不出我的手掌心了!”

“别!别!”陈溪突然看到有车驶进了停车场,认出驾车的是公司的职员,急忙推他,“公司同事看到了不好……”

“那你一会儿真的要一个人进公司?不要我陪你?”他松开手时顺便帮她理了一下耳际边的头发。

“你陪我去我的办公室?”陈溪突然笑开了,“怎么搞得像小时候,家长送孩子去幼儿园啊……我又不是小孩儿,还要你领着我进去呀?”

“你昨天刚刚挨了批斗,不担心大家会怎么看你?”他其实是不舍得这么快就和她分开。

“刚才不是说过了嘛,我偏要自己上去!谁要是敢给我脸色看,我再来告诉你,你去帮我揍他们!”说着她摆出一副蛮横的表情。

“呵呵,好!”方浩儒被逗乐了,继而感慨:“你还真是会利用人力资源!”

陈溪笑着推开了车门,“我先上去,你等五分钟再上,中午带我一起吃饭。”

方浩儒抿着嘴点点头,老老实实坐在车里看着她像只小鹿进了电梯间。

陈溪轻轻哼着曲子进入电梯间,看到已经有几个员工在等电梯,“Morning!”她主动问候,带着灿烂的笑容。

当天晚上,陈溪自己去购物,方浩儒也抽空约了一个人见面。

他驾车到东四环,进了一家不起眼的咖啡厅。角落里的台子边,已经有一个女人在等着他。

“你还好吧?”他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

“好又如何,不好又如何?日子都是这样一天天地过去……”何艳彩冷冷地回答,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依旧含有一份痴迷。这么久没见他了,还是这样气度不凡,一种特有的贵胄之风,令她无法自拔地沉醉,哪怕是虚假的烈火迷情,她都甘愿随着这个“冷面王子”一起焚毁。

这时,服务生直接端过来一杯咖啡,摆在方浩儒面前。

“我帮你叫的,Espresso,没有加糖。”她继续看着他的眼睛说道。

Espresso:一种咖啡饮品,浓度高于普通的咖啡。

方浩儒盯着桌上的咖啡,没有回应她投来的目光。“我听说你现在自己开了公司,这样挺好。”

她凄然一笑,“你不问问,我的公司叫什么吗?也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开这家公司?”

“艳彩,既然你也开始自己做生意了,我就劝你,别为了感情,来拿生意当赌本,这样很危险。你也有正正规规的业务拓展经验,好好做,你不愁没发展。”

“呵呵,你今天找我来,就是为了给我上课的?我的公司、我的生意,和你有关系吗?赌本?我怎么听不懂啊……”她感到失望,口吻中加了些挑衅。

方浩儒没说话,暗暗叹了口气,从西服内袋里掏出了一个信封,放在了何艳彩的面前。

何艳彩不解地看看他,低头拿起信封打开,掏出了里面的几页纸,脸色渐变,又将纸撂到台面上,“你早就发现了,那为什么当时不戳穿我?”

“我看了你们的软件产品介绍还有报价书,应该都是你自己做的吧?以前我在郁金香城堡那边的书房里,见过你做的类似文件,我一直都有印象,很专业,也很有特点。只是因为我们不是业务关系,所以从来没有交流过,也没肯定过你的能力。想不到,当类似的一份东西再出现在我面前时,居然是你给小溪做的圈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