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汪静驾车带着陈溪一起回她在北五环的家,陈溪原以为是在外面的餐厅吃饭,但汪静说,她更喜欢请朋友去家聚聚。
“James好像这段时间总是在出差,是不是你们很少有机会见面?”汪静边开车边聊。
“是啊,出差啦、开会啦没个完,回到御景,大大小小的事也都堆着等他处理。”
“这个Thomas可真够鬼的,什么都推给James,让他能者多劳,自己却在御景躲轻闲,我前天开会的时候见到James,尽快看着还是精神抖擞的,可明显感觉他憔悴了许多,不像刚来的时候,那时可真是个意气风发的阳光帅哥。”
陈溪听了,无奈地笑笑,“我有时真搞不懂,为什么男人为了事业都那么痴迷,投入得近乎疯狂。他升了副总,权力越来越大,又能代表什么?还不是更多的事务会蚕食他的时间和精力。可他们不这么认为,反而很陶醉于这么感觉。你听过孙路弘的‘狼羊虫定律’吗,我觉得James似乎就是一头狼,他们不在乎能吃下多少只羊,只醉心于勇猛地冲杀、一只接一只咬死羊时的快感。”
“他这么进取,你应该感到欣慰才对啊?有个男人肯为你拼,不好吗?”
“我可不这么认为,他是为了他自己在拼,如果真是为了我,他应该明白,其实我并不希望他这样。昨天晚上,我去帮他整理行李,直到我离开,他一直在准备出席会议的讲演材料。今早我在餐厅见到他,一看便知又是一夜没睡,他说上飞机再睡,呵呵,那能睡得好吗?”
“Rosie,我发现,你是真的爱他。男人总以为女人喜欢有进取心、有成就的男人,其实他们很笨,那种女人爱是并不是男人本身,只会搞得他们越来越疲惫。James有你,应该知足,就怕他不明白,忽略了你的感受,他会犯大错。”
陈溪轻轻地叹了口气,眼望着车窗外,默默无语。
她们很快到了汪静的家。这是一套三室两厅的房子,一进门,皮质的大沙发围摆成三面,棕红色的家具很有些气派,客厅一角,还放着一只大大的自动控温鱼缸,看起来,更有些男人居所的味道。而陈溪的另一个印象,就是什么都大,大电视、大茶几、大盆栽……连餐厅的餐桌,也是一张整面帝王石桌面的八人台。
汪静要亲自下厨,陈溪热情地要打下手,汪静也没拒绝,正好两人一边洗菜一边聊聊天。
“Jane,这房子,您一个人住?”
“对啊,我离婚后,原来的房子卖了,两人把钱分了,我就买了这套房子自己住。”
“您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不害怕啊?”
“怕什么,一个人才舒服,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也让我前夫看看,我一个人照样可以过得很好。他能买得起的,我也有能力。”
“……您和他离婚后,就没有再考虑过其他人?”
“暂时不想谈感情的事了,太累!”
陈溪看了看汪静,不敢多问,埋头择洗青菜。
汪静停了片刻,问道:“Rosie,你在James之前,有过男朋友吗?”
陈溪点了点头,“大学时的,很单纯的那种感情,不过很脆弱,本来说好毕业了过两年就结婚的,但我的工作总是要在外地,他受不了这种牛郎织女的状态,就分手了。”
“呵呵,我的比起你的来,不知道算好还是不好?我们也是大学同学,也是很常见的那种,青涩无华的校园恋情,我当时也会傻到以为,这辈子就只会和他一个人厮守到老。等到毕业后结了婚,很多东西就变味了。”
汪静把切好的鸡块放进锅里,继续说:“我们都是读师范的,毕业后分配到同一所中学当老师,当时很多同学都羡慕我们,可以分配到一起,他教物理,我教英语,我们很快便结了婚,刚开始呢,确实觉得挺甜蜜的,慢慢地,生活的琐事,经济的压力……我算是体会到‘贫贱夫妻百事哀’的另一种释义了。后来我不顾他的阻拦,扔了学校的铁饭碗,去了外企,收入渐渐高了,他却心里不平衡了。我平时工作忙,竞争压力又大,可回到家还得看他的冷脸。后来他评了高级职称,升了教务主任,还担任了一些有额外收入的肥差,家里的经济状况有了很大改善,可是两个人之间已经淡如水,分手,也就是必然趋势了。”
“Jane,过去就过去了,您也别放弃,我和前男友分手的时候,有一段时间也走不出来,后来就没事了,又遇到了James,现在想想当初真是太傻,分就分呗,干嘛哭啊?”
“呵呵,小姑娘,你还是年轻啊,总之好好把握机会,职场上的女人,也就这几年是黄金时期,把握好了,嫁个志同道合的,后面再慢慢忙事业也来得及,但过了这几年,职位作得高了,很多时候,你就不得不在感情和职业之间做取舍了,稍稍倾向于事业,很可能就有当‘剩女’的风险。像我这样,即使是从以前的阴影里走出来了,也不可能说,像你那么潇洒地,说重新开始便能马上做得到。有些时候,人经历得多了,胆子反而就变小了。”
饭菜很快做好,很简单的三个家常菜,将菜摆上桌,两人坐下。由于陈溪不喝酒,便以果汁代替,汪静先举起了杯子。
“Rosie,你一定奇怪我为什么要请你吃饭吧?其实,有三个原因。第一,我为以前的某些做法,想向你说声Sorry;第二,我要谢谢你;第三,我希望能成为你的朋友。”
陈溪碰了杯,却费解地笑了:“Jane,我们成为朋友没问题,不过,何来的Sorry?又为什么要谢我?”
“你这么聪明,应该明白呀,你刚来人力资源部的时候,我的确不是很不热情,我知道,你也受了一些委屈,对此我只能说Sorry……”
陈溪又笑笑,这个Sorry更多的成份是“遗憾”,汪静并不认为她做错了,不过也很正常,如果换作是自己,也许也一样,就当是磨砺新人了。
“那谢我什么呢?”
汪静意味深长地看了陈溪一眼,“在工作上,你的确帮了我很多,当然,我可以说这是你份内的工作,不必言谢,但至少有一件事,我得谢你,你应该还记得上次NST来调查Eric吧,其实……他们应该是针对我的,所以我得谢谢你。”
陈溪淡然地应付了一下:“那些事就不必提了。”
“OK,不提了,那你……愿意接受我这个朋友吗?工作上,我们还是上下级,我绝不对你客气,但在私人感情上,我很喜欢和你交流的感觉,我希望能和你做朋友,尽管我比你大十岁。”
“呵呵,Jane,我求之不得!”陈溪忍不住大笑,“只不过,我自己没觉得够格能成为您的朋友,我感觉,您是个很骄傲的女人,跟谁都维持着距离。”
汪静叹了口气,喝了口果汁,“Rosie,难道你还不明白?那只是一种伪装,算是一层“保护色”吧,我不能轻易让人动察到我的想法,摸清我的性格。在这个位置上,别人是会用放大镜来看你的。我自己也觉得累,但没有办法,因此,我不求拥有太多朋友,有一个两个就够了。”
陈溪看了汪静一眼,举起了杯子,“为友谊,Cheers!”汪静笑着,用力碰了一下杯。
“告诉你一件事吧!不过你可不许生气。”汪静喝干果汁,吃了一口菜,“知道为什么今天,我会送你那套护肤品吗?”
“为什么?看我最近快变成‘黄脸婆’了?”陈溪边说边笑。
“别打岔!我说了不许生气啊!我是为了试探你。”
“试探我?试探我什么?”陈溪一愣,止住了笑。
“你认不认识酒店前台的Lily?”
“嗯,认识,我最近还跟她谈过一次,她的经理想提升她做领班,不过我跟她谈过之后,感觉她现在还不具备条件,甚至很多业务上的知识,还存在缺失。我跟她的经理已经谈过这件事,我的意见,给她三个月时间,之后再重新考虑升职,前提还是她必须合格。这些,我也跟她本人坦诚地谈过。怎么了?你试探我是因为她?”
“呵呵,你当然想不到,她跑到我这里来,向我投诉说,你曾经暗示她向你‘行贿’,她没有送礼,结果你就在她升职的时候故意刁难,打击报复……”
陈溪大吃一惊,“行贿?送礼?我什么时候暗示过她……我暗示她送我什么了?”
“她说,你曾经暗示过她,要她送你资生堂的化妆品。”
“一派胡言!我根本没说过。倒是她,上次她由于被会员投诉而吃了个过失单,我核实情况之后,觉得是会员有问题,就跟部门协调把她的过失撤了。她为了感谢,特意提着巧克力来谢我,我说什么也不收,她还跟我聊了一会,还挺亲热,想不到这么小的女孩子也这么阴暗……哦,对了!我明白她为什么说我暗示她了……”
陈溪恍然想起一些细节,“她跟我聊天时,说我的皮肤好,问我用的是什么护肤品,我就顺便告诉她,用的是资生堂,并且说,我认为资生堂的化妆品也不错……该死!我也太大意了!居然中了这小丫头的圈套!不过……她那时还没有升职啊……”
“呵呵,你也别往心里去了,我看呀,她很清楚你当时是没有歧义的,无非是你不批她,她怀恨在心,于是找些莫须有的理由来投诉你,也不用奇怪,这种狭隘的员工,以后你还会遇到,自己多加小心就是了。我当时也觉得你不可能这样做,试探了你一下,果然如此,下次再遇到她的经理,我也有话可驳了。不用想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