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我承认,你说的不是没道理,陈老师。”赵玉刚说着笑了。

“你还别不信,以后你就慢慢有体会了。”陈溪瞪了他一眼,继续说:“我突然又想起了James有一次说的话:有时候我们的命运,往往就掌握在一些小人物的手里。他们给不给你机会,你是无法知道的。呵呵,在姓沙的眼里,我也是个‘小人物’,可惜,我就是不给他生存的机会……”

赵玉刚突然做了个浑身一哆嗦的动作,“你这个‘小人物’太可怕,我以后可不敢得罪你。不在这儿久留了,一是外面很多人,二是我怕你一会儿想要‘灭口’……我先闪人!”

陈溪笑着没搭话,看着他起身走到门口,突然“喂”了一声叫住他。

赵玉刚回头看陈溪,立即明白地说道:“放心!出了这个门口,我就失忆!”

十二月的最后一周,圣诞节刚过,各个公司又忙于新年前与客户,或是合作商户的贺年联谊活动,方浩儒这几天也是疲于应酬,即便如此,仍有邀约不断。

早上一到办公室,便看到大班台上又是一堆酒宴的请帖,他皱了皱眉,拨通了外面何艳莹的电话。

“Lisa,以后再有什么请帖,或是电话来,你就替我挡了吧!我上周什么正事都没干,天天泡在酒杯里……你现在进来,把我台子上的这一堆也拿走,安排市场部,或者其他部门的负责人过去应付。顺便帮我泡杯普洱,谢谢!”

不一会儿,何艳莹端着茶杯进了方浩儒的办公室,把茶杯放下,便把台子上的请帖收起准备拿走,但又从中抽出了一张,“方总,我想起来了,这是高远地产的徐总寄来的,是他们的周年答谢酒会,他后来还亲自打来电话说,有您认识的发改委领导也会出席……那您还去吗?”

方浩儒正在喝茶,听罢垂头丧气地放下了茶杯,“把他的给我吧!”

“对了,还有一件事,我不知是不是该现在跟您说……市场部那边正在协调,还未落实,他们本来让我晚一点再告诉您……”

“什么事?现在说吧。”方浩儒望着电脑屏幕,顺手开邮箱查收邮件。

“御景山庄的杨副总,今早突然被送进医院了,好像说情况挺严重……市场部这几天正好跟他在洽淡新年宴会的安排,打算今年起放在北京举办,可以联络更多的内地客户,但没想到他出了意外,George跟他谈了一半,还没签协议,现在正与御景方面协调确认一些细节……如果有问题,我们可能又得再挪回香港去做。”

“你说什么?”方浩儒突然一愣,抬头看何艳莹,“谁进医院了?”

“就是他们的副总经理杨帆啊,您不是认识他吗?”

“他得了什么病,怎么突然就进医院了?”他颇为意外。

“听George说,好像是心脏病突发,也就是两个小时前的事……说人可能已经不在了……”何艳莹不明白为何方浩儒会如此关注,突然开始有些担心,是不是自己的嘴巴太快了?

“会这么严重……”他的思维变得有些迟钝,“好了,你出去吧!”

方浩儒靠在大班椅上,理了理思绪,他觉得这个消息就像是天方夜谈一样,杨帆那个健康爽朗的形象仍依稀在目……突然,他意识到了什么,抓起电话又打给了何艳莹。

“Lisa,你快帮我查一下,杨帆在哪家医院?叫小周现在备好车在楼下等我!”说完,他起身抓起大衣,快步出了办公室。

方浩儒匆匆下楼,坐进车里的时候,何艳莹的电话就来了,他接了电话,立即吩咐小周:“快!去首都医院!”

到了医院急诊部,方浩儒迅速赶到问询台,险些和飞奔而来的刘小慈撞到一起。刘小慈见是方浩儒,以为他也是来看杨帆的,急急招呼一声便转头问护士,御景刚送来的病人,一个叫杨帆的,在哪里?

护士还没查到,方浩儒突然看到几张似曾见过的面孔,便问刘小慈:“看那边,是不是你的同事?”

刘小慈回头一看,见是Frank、Steven、Lucy和人力资源部的Juliet,急忙跑了过去。

“Frank,你们是不是来看James的?他现在人咋样了?”

四人沉默半晌,Frank眼睛红红,难过地挤出了几个字,“没救过来……”

“啊——”刘小慈闻言如晴天霹雳,“怎么回事啊?他到底怎么了??”

“原因还不确定,他今天早上开会时正讲着话,突然捂住胸口,倒在地上就不省人事了……救护车来的时候就说挺危险了……”

刘小慈怔了许久,看到Lucy和Juliet吸着鼻子擦眼泪,“那……Rosie知道不?”

“她现在就在里面……她说,要单独跟他呆一会儿,让我们先走。”Juliet呜咽着说。

“那你们就把她一人扔那儿啊!她要是出事儿可咋办呐?”

Steven低着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她不让我们在那儿,她挺平静的……我们想着,她可能就是想,单独跟他告别……我们就先出来办手续了。”

“不行,我得进去看看,告诉我她在哪儿?”刘小慈感觉不太放心,顺着Lucy指的方向往其中一间急救室跑去,方浩儒紧随其后。

两人跑到门口,刘小慈调整了一下呼吸,轻轻推开了门。

只见急救室里,设备都已撤走。杨帆静静地躺在急救**,神态安祥,如同沉睡于梦中,他放松地合着眼睛,仿佛刚刚演奏完慷慨激昂的命运交响曲,正在品味月光小夜曲的安宁。

陈溪守在他身旁,正将头俯在他的胸上,一动不动,她穿着单薄的西服套装,显然是从办公室赶过来的。

刘小慈望着心中一直眷恋的男人此刻的寂灭,不禁凄然泪下,她尽量克制住不哭出声,轻轻地叫了一声:“Rosie……”

陈溪慢慢抬起头,转过脸,表情静如凝冰,目光幽若深潭,“Amy,你来了。”继而她又将头伏下。

“Rosie……你这是干啥?”刘小慈钝钝地看着她。

“他睡着了。我在找他的心跳,如果找到了,就能叫醒他了……”她边说着,边伸手帮杨帆掖好肩部的单子,似乎怕他着凉,幽幽的声音,令刘小慈不由感到一丝寒凉,“你……不要吓我……”

陈溪不语,依旧伏在杨帆胸上不动。方浩儒不忍再看,转过身去,突然感到喉咙发堵。

“Rosie!你醒醒!你别吓我啊……他已经不会醒了!”刘小慈忍不住哭了出来,用力摇着陈溪的肩膀。

“你别吵!他已经很多天没好好休息了,你让他安静地睡一会儿行不行?”陈溪突然站起来,猛地推了刘小慈一把,刘小慈却哭着抱住了她。

“Rosie……你别这样……James已经……死了……”刘小慈开始泣不成声。

“你胡说!他没有!他今天早上还好好的!”陈溪厉声反驳,正在这时,两名护士推门进来,麻利地将单子盖回杨帆脸上,“小姐,你们回去吧!人我们先推走了。”

“你们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陈溪突然激动起来,慌乱中拉住杨帆的手臂,“James!你快起来!快起来!她们要拉你走!快起来啊!”

方浩儒见状,急忙上前扶住陈溪往后拉,刘小慈哭着掰开陈溪的手指,“Rosie……别这样……James已经死了……”

“你们骗我!他没死!我求求你们,不要带他走!求求你们了!”陈溪开始哭求,一只手抓住杨帆的手臂,另一只手死死拽住床的扶手,刘小慈和其中一名小护士怎么也掰不开,方浩儒不得已,只得伸手硬用蛮力。

“James!James!你别走……”陈溪被方浩儒及刘小慈拽着,无力地伸手试图去够杨帆的遗体,看到护士打开了门,她身体一哆嗦,突然大叫一声:“你等等我!”疯狂地一用力甩脱了方刘二人,扬手打翻旁边推车上的一只空药瓶,抓起地上的一块碎玻璃划向自己的左手腕……方浩儒眼疾手快,立即扑上前抓住陈溪的右手腕用力一掐,抖掉了玻璃片。陈溪眼见杨帆被推了出去,不顾一切地又向外追,刚出门口却被方浩儒死死拽住。

“放开我!快放开我!放开!”她突然回头拼命要挣脱,用脚使劲踢他,方浩儒没说话,紧握着她的手腕怎么也不松开。

陈溪扭过头,怔怔地看着杨帆的遗体已被推到走廊尽头,正被一扇电梯门隔出了自己的视线,她的眼泪喷涌而出,内心彻底崩溃……“你放开我——”她撕心裂肺地大叫,突然照着方浩儒的手背狠狠咬去,他疼得咬紧牙关,却依然不松手。

刘小慈从陈溪要割腕的时候,便吓得僵住,直到此时才晃过神来,慌忙拍打着陈溪:“Rosie!Rosie!你这是干啥呀!快别咬了!松开!你疯啦……”

闻讯赶来的医生见状,迅速推开旁边的一扇门,“快把她弄到里面去!”转身吩咐一名护士:“马上给她注射40毫克氯丙嗪!”

方浩儒忍着痛,硬把陈溪拖进了门里,抱到了治疗**,刘小慈马上拉过毯子盖在陈溪身上,继而用身体压住她的腿以免她乱动,方浩儒用力按住陈溪拼命挣扎的上身,与护士合力压住她的手臂注射了一针镇定剂。

陈溪绝望无力的哭喊,声息渐弱,慢慢昏睡过去。

医生叮嘱要留下观察几个小时,方浩儒去办手续,刘小慈给御景的人打了几个电话,接着坐在陈溪身边,泪眼汪汪地注视着她,心如刀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