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死寂。
只有心脏撞击胸腔的闷响,一声,又一声。
盛明屿眼底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她。
他问完那句“会不会……想离开我?”,便屏住了呼吸。
像个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
温简简的大脑,从一片轰鸣中,缓缓找回思绪。
恐惧?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
这个卸下了所有尖锐铠甲,将自己最柔软、最不堪一击的内里,血淋淋剖开给她看的男人。
他眼中的偏执,疯狂,还有那份卑微到尘埃里的乞求,织成了一张网。
这张网,没有让她窒息。
只有一种尖锐的心疼,从心脏最深处蔓延开来,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原来,他才是那个被困在过去,画地为牢的人。
原来,她所以为的牢笼,困住的从来都只有他自己。
温简简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只是慢慢抬起手。
指尖微颤。
就在即将触碰到他脸颊的瞬间——
一阵尖锐的刺痛,猛地从她脑海深处炸开!
像是有一根无形的针,狠狠扎在她的神经上。
那是来自“规则”的惩罚,是她每一次试图偏离“剧情”时都会遭受的反噬。
温简简的动作,僵硬了一瞬。
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盛明屿眼中的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了下去。
他看到了她的犹豫。
或者说,是抗拒。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准备收回自己所有的不堪。
然而——
温简简咬紧了牙关。
那只停在半空的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冲破了那层无形的阻碍。
她重重地,抚上了他因紧张而紧绷的侧脸。
皮肤滚烫。
粗糙的胡茬,微微刺着她的掌心。
“嗡——”
脑海中的刺痛,在接触到他的那一刻,仿佛达到了顶峰,又在下一秒烟消云散。
像是某种枷锁,应声碎裂。
盛明屿的身体,僵硬如石。
他眼里的红色风暴,瞬间凝滞。
温简简的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感受着他皮肤下紧绷的肌肉,还有那细微的战栗。
她的目光,清澈而坚定,直直望进他混乱的眼底。
她终于开口。
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清晰地砸进盛明屿的耳朵里。
“盛明屿。”
她顿了顿,看着他骤然缩紧的瞳孔,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无比坚定的弧度。
“你花了十年才走到我面前。”
“现在想赶我走?”
“晚了。”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
不是赦免。
是宣判。
宣判他这十年的孤寂与等待,到此为止。
宣判她,不会再离开。
盛明屿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又像是被注入了新生的力量。
他眼中的红色风暴,顷刻间瓦解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汹涌而上的,失而复得的狂喜。
他再也克制不住。
下一秒,一只大手猛地扣住了温简简的后脑,将她狠狠按向自己。
一个滚烫的,带着十年压抑与深情的吻,重重地落了下来。
“唔……”
温简简的呼吸被尽数掠夺。
这个吻,和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
不再是协议之下的敷衍。
也不是带着试探的触碰。
它充满了疯狂的占有欲,和几乎要将她揉碎在骨血里的力道。
他的唇舌,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撬开她的齿关,攻城略地,疯狂地汲取着属于她的气息。
车厢内的空气,迅速升温,变得稀薄而滚烫。
温简简从最初的无措,到感受着他吻中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珍视与狂喜,紧绷的身体,一点点软化下来。
抵在他胸口的手,不知不觉地,揪住了他昂贵的衬衫布料。
这个吻,捅破了两人之间最后一层窗户纸。
什么协议夫妻。
什么金主和金丝雀。
从这一刻起,都成了笑话。
……
别墅内。
玄关的灯光,将两人交缠的身影拉得很长。
盛明屿几乎是一路吻着她回来的。
直到将她抵在冰凉的墙壁上,他才微微松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粗重地喘息。
两人被吻得红肿的唇瓣,只隔着几毫米。
呼吸交错,暧昧横生。
温简简的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
盛明屿的黑眸,在灯光下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浓烈到化不开的情绪。
他凝视了她许久,忽然哑着嗓子开口。
“去洗澡。”
温简简愣住。
他就已经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主卧走去,背影甚至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温简简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脑子里晕乎乎的。
等她磨磨蹭蹭地洗完澡,换上睡衣走进卧室时,一眼就看到了那张特大号的大床。
以及,**那道泾渭分明的“楚河汉界”。
那些被她用来当做分界线的抱枕,此刻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中央,显得格外刺眼。
盛明屿刚从浴室出来,身上只围了一条浴巾。
水珠顺着他肌理分明的腹肌,一路向下,没入浴巾的边缘。
他看见温简简的视线落在那堆抱枕上,什么话都没说。
男人迈开长腿,径直走了过去。
然后,当着温简简的面,弯下腰。
将那些抱枕,一个,一个,又一个地,全部抓了起来。
随手扔到了旁边的羊毛地毯上。
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强势。
做完这一切,他掀开被子的一角,看向她。
“……”
温简简看着他一系列的动作,脸颊更烫了。
她咬着唇,站在原地没动。
她知道。
从今晚起,一切都将不同。
这条“楚河汉界”,也该消失了。
见她不动,盛明屿的眸色暗了暗。
他直接下了床,几步走到她面前,拦腰将她抱了起来。
“啊!”
温简简一声惊呼,下意识地圈住了他的脖子。
下一秒,她就被稳稳地放在了**。
柔软的床垫轻轻弹了两下。
男人高大的身影,随即覆了上来。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光线暧昧。
温简简紧张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不安地颤动着。
她能感受到他滚烫的呼吸,和他身上传来的,几乎要将她灼伤的温度。
然而,预想中的亲密,却迟迟没有落下。
她悄悄睁开一条缝。
正对上盛明屿那双深邃的黑眸。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目光专注而温柔,却又带着一丝……恐惧?
是的,是恐惧。
还有小心翼翼到了极点的珍视。
“睡吧。”
他低沉的嗓音,在静谧的夜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颤抖。
温简简彻底愣住了。
就这?
她心里一阵腹诽,几乎要脱口而出。
男人却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俯身,在她额头印下一个极轻、极虔诚的吻。
然后,他躺回了自己的位置。
卧室,陷入一片黑暗。
温简简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心里有点说不清的失落和……恼火。
“占我地方。”
她小声地嘟囔了一句,算是抗议。
黑暗中,传来男人一声低低的轻笑。
那笑声里,带着无限的满足和宠溺。
紧接着,一具滚烫的胸膛,从身后贴了上来。
一只手臂,带着试探,小心翼翼地环住了她的腰。
温简简的身体,僵了一下。
“简简。”
他的声音就在耳后,低沉,喑哑,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脆弱。
“让我抱一会儿。”
“就一会儿……”
他的手臂开始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勒进骨头里,却又在拼命克制着什么。
温简简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整个身体都在细微地颤抖。
“我怕这是假的。”
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像个迷路了十年,终于找到家的孩子。
“我怕一觉醒来,你又不见了。”
温简简的心,被这句卑微的话,狠狠地揪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
她所有的不满和腹诽,瞬间烟消云散。
只剩下无尽的心疼。
她转过身,在黑暗中主动钻进了他的怀里。
“我在这。”
她伸出手,回抱住他。
“不走了。”
男人的身体,猛地一僵。
随即,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她死死地圈在怀里,仿佛要将她嵌入自己的骨血,再也不分开。
这个怀抱,坚实,滚烫,带着让她无比安心的气息。
温简简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蹭了蹭。
这一次,她睡得很快,很沉。
她睡得香甜,却不知道,在她主动靠近的瞬间,身边的男人,身体经历了怎样的煎熬。
黑暗中,盛明屿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在夜色里灼热得吓人。
怀里温软小巧的一团,呼吸均匀,毫无防备地依赖着他。
这是他十年梦里,都不敢奢求的场景。
欲望像野火一样在他身体里焚烧,叫嚣着要将身下的人彻底占有。
可他不敢。
他怕自己失控的样子会吓到她。
他怕这十年饮鸩止渴般的疯狂,会让她退缩。
他等了太久,才等到她愿意朝自己走一步。
他不能赌。
也赌不起。
盛明屿抱着怀里的人,如同抱着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僵硬地躺了一夜。
直到天快亮时,怀里的人动了动,似乎有些不舒服。
他才小心翼翼地,想要抽出被她枕麻的手臂。
而就在此时。
床头柜上,他的手机屏幕,无声地亮了起来。
微弱的光,照亮了方寸之地。
屏幕上,是一条来自方臣的新消息。
消息内容,是一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一家灯红酒绿的私人会所包厢。
照片的主角,正是温简简最在乎的哥哥,温博远。
画面里,温博远正端着酒杯,被几个面色不善的男人围在中间,脸上带着几分醉意和茫然。
那是一个,一眼就能看出的圈套。
照片下面,还附着方臣的一行字。
【盛总,游戏,才刚刚开始。】
方臣的报复,已经悄无声息地,转向了他最珍视的人。
黑暗中,盛明屿抱着温简简的手臂,一寸寸收紧。
他的眼中,那刚刚被柔情和狂喜占据的最后一丝温度,被一片森然的冰冷和戾气,彻底取代。
杀意,凛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