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简简发现,自己好像没那么咸鱼了。

新上任的办公室窗明几净,可以俯瞰大半个城市的繁华。

以前,她觉得这种景色没什么好看的,远不如窝在沙发里刷剧来得实在。

但现在,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咖啡,翻阅着一份份关于古代艺术品的资料,她竟然品出了一丝……乐趣?

原来动起来的感觉,也不赖。

尤其是这种凭借自己的专业,将热爱变成事业的感觉,让她整个人都仿佛在发光。

她甚至开始享受这种忙碌,规划着基金会的每一次收购,评估着每一件藏品的潜在价值,废寝忘食,却甘之如饴。

这天下午,基金会收到了一批待鉴定的新藏品。

其中一件,是一尊宋代的定窑白瓷童子枕,由一位颇有名望的古董商推荐而来。

瓷枕的釉色洁白温润,宛如凝脂,童子憨态可掬,造型生动流畅,无论是开片纹路还是底足的火石红,都做得无可挑剔。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啊!”

张教授第一个上手,戴着手套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啧啧称奇。

“这釉面,这胎骨,绝对是宋代定窑的上品!温总监,这次可真是捡到宝了!”

其他几位专家也纷纷围拢过来,个个看得两眼放光,赞不绝口。

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一件开门见山的真品,价值不菲。

钱经理已经喜不自胜,开始盘算着怎么和对方敲定收购价格了。

会议室里洋溢着一股寻到宝藏的兴奋气氛。

只有温简简,始终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尊童子枕,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不对劲。

一种微妙的违和感,像一根极细的刺,扎在她的感官里。

“温总监?”张教授见她半天不语,有些疑惑地看过来,“您觉得这件东西怎么样?”

温简简站起身,走到长桌前。

“我能摸一下吗?”

“当然。”

她摘下白手套,用指腹轻轻地、缓慢地划过瓷枕的表面。

冰凉、光滑。

但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童子衣褶的深处时,一种极其细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滞涩感传来。

太流畅了。

流畅得……完美过头了。

宋代工匠的手艺再高超,在雕刻这种弧度复杂的衣褶时,也必然会留下人手的痕迹,那是一种独属于那个时代的、带着温度的“笨拙”。

而眼前这件,却像是被最精密的现代机器打磨过,每一处都完美得毫无破绽,反而失去了灵魂。

她头顶的系统,正闪烁着一道不详的红光。

【50(伪装的危险)】

温简简的心沉了下去。

“这件东西,我们不能收。”她抬起头,语气平静地宣布。

一句话,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用一种错愕的表情看着她。

钱经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温总监,您……您这是什么意思?张教授他们可都看过了,都说是真品啊!”

“是啊,温总监。”张教授也有些不解,“这件定窑枕,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符合真品的特征,您是不是看错了?”

面对所有人的质疑,温简简没有急着辩解。

她只是重新戴上手套,将瓷枕小心翼翼地捧了起来,转向众人。

“张教授,各位老师,请看这里。”

她的手指点在童子的后脑勺位置。

“定窑的芒口工艺,是为了在覆烧时提高产量,所以口沿处通常无釉。但这件,芒口的处理太过‘干净’了,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窑粘的痕迹。还有这里的釉泪,”她又指向童子的脚踝处,“形状过于规整,像是刻意做出来的效果,而不是自然流淌形成的。”

她每说一点,张教授等人的脸色就凝重一分。

这些细节,他们刚才在兴奋之下全都忽略了!

“这……这怎么可能?”一位专家喃喃自语,“这仿制的水平也太高了!简直能以假乱真!”

“把它带到实验室去。”温简简下了指令,“用X射线荧光光谱仪分析一下它的胎土成分。”

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分析报告显示,这尊瓷枕的胎土中,含有一种只有在现代化工提炼中才会出现的微量元素。

铁证如山!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张教授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又是后怕又是羞愧。

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点,他们整个专家团队就要栽在一个天衣无缝的赝品上!如果这件东西被基金会高价收入囊中,传出去,他们所有人都将成为业界的笑柄!

“温总监……我……我们……”张教授哆嗦着嘴唇,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把推荐这位古董商的资料调出来给我。”温简简没有理会他们的情绪,她的表情冷了下来。

她有预感,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这绝不是一次普通的打眼事件,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狙击。

对方的目标,就是她。

……

方臣的办公室内。

助理的电话刚刚挂断,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失败了?”

“是……是的,方总。”助理的声音都在发抖,“那个温简简,不知道用什么法子,竟然看出了破绽,还要求用仪器检测,当场就揭穿了。”

“废物!”

方臣一把将桌上的水晶烟灰缸扫到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他花大价钱请来的顶级高仿大师,做出来的东西连故宫的专家都能骗过去,竟然被一个二十出头的黄毛丫头给识破了?

这怎么可能!

他原本设想得很好,只要温简简在这件赝品上栽了跟头,他就能立刻让消息传遍整个圈子,让她“天才鉴宝少女”的人设一夜崩塌,让她在盛氏内部威信扫地,身败名裂!

可现在,他这势在必得的一拳,仿佛打在了棉花上。

不,比打在棉花上更让他恼火!

他不仅没能伤到温简简,反而让她踩着自己送去的“大礼”,再次大放异彩,声望更高了!

整个基金会现在恐怕都把她当神一样供着了!

“温、简、简!”

方臣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眼里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他靠在椅背上,胸口剧烈起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常规的专业陷阱对她没用。

这个女人的眼力,邪门得厉害。

既然如此……

方臣的呼吸渐渐平复,一抹更加阴狠的毒计在他心中成形。

硬骨头难啃,那就找软肋。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帮我查个人。”

“温简简,京华大学考古系毕业的。”

“我要她所有的资料,尤其是大学时期的。我记得,她好像不是一直都这么‘光彩照人’吧?”

“对,挖得越深越好,任何不光彩的过去,任何能拿来做文章的丑闻,我全都要。”

挂了电话,方臣的嘴角,重新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火眼金睛是吗?

我倒要看看,当你那段被尘封的、不堪的往事被公之于众时,你还怎么维持你那高高在上的天才人设!

这一次,我要让你永不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