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这个停顿,让温简简的心又提了起来。

只听律师用一种带着几分古怪的语气,继续说道。

“情况有点特殊。”

“温家老宅……就在昨天,已经被一个神秘买家,全款匿名买下了。”

“什么?”

温简简脑子里嗡的一声,刚刚燃起的那点火苗,被这盆冷水兜头浇下,瞬间熄灭,只剩下一缕青烟。

昨天?

就差了一天。

怎么会这么巧。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细微的刺痛感却无法让她纷乱的心绪平复分毫。

没有业主的允许,他们根本无法进入。

那支钢笔……母亲唯一的遗物,就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

“买家的信息呢?”

盛明屿的声音沉了下来,打破了客厅里的死寂。

他的眉头紧锁,周身的气压瞬间降低,方才还带着暖意的空气似乎都凝结成了冰。

“对方做了最高级别的信息加密,盛总,我这边……查不到。”

律师的声音听起来也有些无奈。

“以盛家的渠道都查不到,对方的背景恐怕不简单。”

连盛明屿都查不到?

温简简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那是一种无力的感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希望刚刚升起,又在瞬间被碾得粉碎。

“我再试试别的办法。”

盛明屿挂断电话,立刻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他走到落地窗边,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地吩咐着什么。

温简简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

她知道他在为她的事动用自己所有的关系。

可那个神秘买家,就像一个笼罩在老宅上空的巨大谜团,密不透风。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秦岚担忧地看着温简简苍白的脸色,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盛明屿打了好几个电话,脸色却越来越凝重。

最后,他放下手机,转过身来,对着温简简轻轻摇了摇头。

“所有信息都被屏蔽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挫败。

温简简的肩膀垮了下来,所有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就在客厅陷入一片绝望的寂静时,盛明屿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清脆的铃声在安静的空气里显得格外突兀。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块亮起的屏幕上。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归属地显示为本地。

盛明屿的黑眸闪过一丝警惕,他划开接听,并再次按下了免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男声响了起来。

“请问,是盛明屿先生和温简简小姐吗?”

温简简的心猛地一跳。

这个声音……

“我是。”

盛明屿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我是温家老宅的新主人。”

对方的下一句话,让在场的三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冒昧来电,是想邀请二位,明天来老宅一叙。”

老人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温和的、不容拒绝的意味。

邀请他们?

温简简和盛明屿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疑。

“为什么?”

盛明屿直接问出了关键。

电话那头的老人轻笑了一声。

“故人有托,物归原主。”

“明天上午十点,我在老宅等你们。”

说完,对方没有给他们任何追问的机会,便干脆地挂断了电话。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温简简还有些回不过神。

柳暗花明?

这个神秘的新主人,不但没有为难他们,反而主动邀请他们过去。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她一时间有些难以消化。

“他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

秦岚率先打破了沉默,脸上写满了担忧。

盛明屿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陌生的号码,深邃的眼眸中光芒闪烁不定。

“不管他是谁,明天我们必须去。”

温简简看向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这是目前唯一的机会。

第二天,温简简几乎一夜未眠。

天刚蒙蒙亮,她就再也睡不着了。

她怀着一种近乎忐忑的心情,和盛明屿一起,驱车回到了这个她阔别已久的地方。

车子在熟悉的巷口停下。

朱红色的大门依旧紧闭,门上的铜环在晨光下泛着暗哑的光。

这里的一切,似乎和记忆中没什么两样。

盛明屿上前,轻轻叩响了门环。

“咚,咚,咚。”

沉闷的声响,敲在温简简的心上。

很快,门内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大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

开门的是一个穿着朴素的家政阿姨。

她看到两人,恭敬地侧身。

“盛先生,温小姐,主人已经在等你们了。”

温简简迈步踏入院子,脚步有一瞬间的凝滞。

记忆中有些荒芜的院子,此刻却被打理得井井有条。

原本枯黄的草坪被修剪得整整齐齐,露出了嫩绿的新芽。角落里的几株腊梅开得正好,清冽的香气萦绕在微凉的空气里。

青石板路也被冲洗得干干净净,一路延伸到主屋的门廊。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种被精心呵护过的生命力。

这让她心中更加困惑,这位新主人,到底是什么人?

穿过庭院,绕过影壁。

一个穿着藏青色中式长衫、白发苍苍但精神矍铄的老人,正背对着他们,坐在院子中央的石凳上。

他面前的石桌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正有袅袅的白烟升起。

听到脚步声,老人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缓缓转过身。

当温简简看清那张脸时,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那是一张儒雅又熟悉的面孔,眉眼间带着学者的温润和岁月的沉淀。

是……他?

老人看着她,布满皱纹的眼角舒展开来,露出一抹温和慈祥的笑容。

“孩子,我们又见面了。”

温简简的嘴唇微微颤动,一个称呼几乎是脱口而出。

“顾……顾教授?”

这位老人,竟然是当年在她毕业设计被诬陷抄袭,所有人都对她避之不及时,唯一一个站出来为她说话,相信她清白的考古系泰斗——顾方舟教授!

她怎么也想不到,买下温家老宅的神秘人,会是顾教授。

“当年我就看出你天赋异禀,是个做学问的好苗子。”

顾教授笑着朝她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过去坐。

“没想到,你竟是故人之女。”

“故人之女?”

温简简走过去,满心都是疑窦。

“您……认识我妈妈?”

“何止是认识。”

顾教授提起茶壶,给他们面前的空杯里斟满茶水,茶香四溢。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陷入了回忆。

“说起来,我算是你母亲的学生。”

“当年我初入考古行,多亏了你母亲这位前辈的指点,才少走了许多弯路。她于我,亦师亦友。”

这个答案,让温简简和盛明屿都感到了无比的意外。

“我一直默默关注着你,从你上学,到你的毕业设计。”

顾教授看着温简简,眼神里满是长辈的欣赏与惋惜。

“那件事,委屈你了。只是我当时人微言轻,能做的有限。”

“后来听说温家出事,老宅要被拍卖,我就想着,无论如何也要把好友留下的最后一点念想保住。”

“我知道,你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原来如此。

所有的谜团,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善因结善果。

当年顾教授为她仗义执言,如今又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为她保留了最后的希望。

温简简的眼眶有些发热,心中百感交集。

她站起身,对着顾教授深深地鞠了一躬。

“顾教授,谢谢您。”

“傻孩子,快坐下。”

顾教授虚扶了她一把。

“你哥哥昨天给你打了电话,我便猜到,你是为了找东西回来的吧。”

温简简点了点头。

“我听说,我妈妈留下了一支钢笔。”

“对,那支笔,在你母亲的书房里。”

顾教授站起身。

“跟我来吧。”

在顾教授的带领下,三人走进了主屋。

书房的陈设和记忆中一样,巨大的红木书桌,满墙的书柜。

空气中弥漫着旧书与墨水的味道。

顾教授走到那张红木书桌前,并没有去拉抽屉,而是在书桌侧面一个不起眼的雕花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

书桌下方的踢脚线处,竟然弹出了一个扁平的暗格。

温简简的心跳漏了一拍。

暗格里,静静地躺着一个丝绒盒子。

顾教授将盒子取了出来,递给温简简。

“你母亲生前极其珍视这支笔,特意交代过我,如果有一天你回来找它,就把它交给你。”

温简简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接过了那个盒子。

盒子的分量很轻,却又重若千斤。

她打开盒盖。

一支样式古朴的钢笔静静地躺在深蓝色的丝绒上。笔身是暗红色的,带着岁月磨损的痕迹,笔尖确实如哥哥所说,已经损坏了。

这就是母亲留下的……唯一的遗物。

温简简握着那支冰凉的钢笔,指尖传来真实的触感。

她仔细地检查着,试图找到能打开那个神秘木盒的“钥匙”。

忽然,她的指尖在钢笔的笔帽顶端顿住了。

她发现,那里的金属部分似乎有一圈极细的缝隙。

她试探着,用指腹捏住笔帽顶端,轻轻旋转。

“咔。”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笔帽顶端竟然真的被她拧开了。

里面并非她想象中的微型钥匙。

而是一张被折叠得极小、已经泛黄的纸条。

温简简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小心翼翼地用指尖将那张脆弱的纸条捻了出来,在盛明屿和顾教授的注视下,一点一点地展开。

纸条很小,上面只有一行娟秀有力的字迹。

看清那行字的内容,温简简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站在她身侧的盛明屿,也同时看清了纸条上的字,他的脸色,在顷刻间变得无比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