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乌木镇。

青石板路被微雨洗刷得油亮,倒映着两侧飞檐翘角的木楼轮廓。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混杂着不知名野花的淡淡幽香。

温简简踩在微湿的石板上,脚下传来略带凹凸的触感。

盛明屿为她撑着一把油纸伞,将她整个人都护在伞下,自己的半边肩膀却被细雨打湿。

他似乎毫不在意,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身边的女人身上。

“冷不冷?”

他的声音低沉,被雨声揉碎,显得格外温柔。

温简简摇了摇头,伸手接住一滴从伞沿滴落的雨水,冰凉的触感瞬间在掌心化开。

“不冷。”

这里的一切都慢了下来。

没有了A市的喧嚣,没有了工作的纷扰。

盛明屿真的将所有公务都抛在了脑后,手机多数时候都安静地躺在口袋里,仿佛只是一个计时工具。

他们像最普通的情侣,牵着手,在古镇的窄巷里穿行,尝一尝路边老婆婆卖的桂花糕,或是驻足在某个小店门口,看匠人如何将一块木头雕琢成栩栩如生的飞鸟。

每一分,每一秒,都只属于彼此。

这种全然的拥有,让温简简的心底充盈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

在镇上一家小小的资料馆里,盛明屿通过提前的联系,为温简简找到了一批从未对外公开的资料。

那是一位姓周的老馆长,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颤巍巍地从库房里捧出一个蒙尘的牛皮纸档案袋。

“你母亲当年在这里待了小半年,这些都是她留下的手稿和笔记。”

温简简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轻轻拂去档案袋上的灰尘。

打开,里面是泛黄的稿纸。

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娟秀而有力,一如母亲留给她的印象。

上面有她对乌木镇历史的考据,有对当地民俗的记录,还有一些手绘的器物草图。

温简简一页一页地翻看着,仿佛能透过这些纸张,看到二十多年前,母亲坐在这间小小的资料馆里,就着一盏昏黄的灯,奋笔疾书的模样。

她仿佛在与母亲进行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

其中一页,反复提及了一件青铜爵。

母亲用大量的笔墨描述了它的纹饰,推测它的年代,字里行间充满了对这件文物的痴迷与热爱。

“周馆长说,这件青铜爵,就在镇上的展览馆里。”

盛明屿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温简简抬起头,眼眶有些湿润,却带着明亮的光。

展览馆不大,甚至有些简陋。

灯光昏暗,游客寥寥无几。

温简简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被单独陈列在玻璃柜里的青铜爵。

它静静地立在那里,身上覆盖着青绿色的铜锈,仿佛沉淀了千年的时光。

器身上有一道明显的裂痕,但被修复得近乎天衣无缝。

温简简凑近了些,仔细观察那道修复的痕迹。

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技艺,利用了某种高分子材料,不仅稳固了器身,还最大限度地保留了文物的原始风貌。

她的目光被牢牢吸引住了。

在展品的说明牌旁边,有一个小小的二维码。

她下意识地拿出手机扫了一下,屏幕上跳转出一个制作粗糙的网页,上面是用学术语言写成的、枯燥乏味的修复报告。

温简简皱了皱眉。

这么精湛的技艺,这么有趣的故事,为什么不能用一种更生动的方式呈现出来?

一个念头,如同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她心底漾开层层涟漪。

如果,把这些古老文物背后的故事,用现在年轻人喜欢的方式讲出来,会怎么样?

如果,把这些复杂的修复技术,用通俗易懂的动画或者短视频展示出来,是不是能让更多人爱上历史?

这个想法一旦萌生,便疯狂地在她脑海里滋长。

回到客栈,窗外雨声淅沥。

温简简盘腿坐在**,抱着一个软枕,将自己的想法一股脑地告诉了盛明屿。

她越说眼睛越亮,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

“我觉得现在很多科普都太严肃了,动不动就上价值,年轻人根本不爱看。但如果换个方式呢?比如,叫‘文物大型连续剧之我的冤种主人’,或者‘国宝吐槽大会’,用一种搞笑的方式去讲,会不会更有意思?”

盛明屿安静地听着,黑色的眼眸里,映着她神采飞扬的脸。

他没有觉得她的想法天马行空,反而看到了其中蕴藏的巨大潜力,以及属于她温简简的,那份独特的灵气。

“很好。”

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盛氏旗下有一个文化发展基金会,一直想做新媒体方向的尝试,但没有找到合适的切入点。”

他看着她,眼底的光芒,是全然的欣赏与信任。

“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资金、技术、平台、推广……盛氏的一切资源,都向你倾斜。”

“你只需要,做你想做的事。”

他的话,是她最坚实的底气。

蜜月归来,温简简的“咸鱼”小事业,正式启动。

她给自己的线上栏目取了个非常符合人设的名字——《咸鱼考古日记》。

第一期视频,讲的就是乌木镇那件青铜爵。

她没有长篇大论地讲历史,而是从一个“假如文物会说话”的角度切入,用俏皮的配音和有趣的动画,讲述了青铜爵从铸造到入土,再到被发现、被修复的“一生”。

视频的最后,她还用几分钟的时间,科普了那个让她灵感迸发的现代修复技术。

视频发布后,温简简有些忐忑地刷新着后台。

没想到,仅仅一个小时,播放量就破了十万。

评论区更是炸开了锅。

【卧槽!原来历史可以这么好玩!已三连!】

【UP主是神仙吧!我一个历史学渣居然看懂了!还想看!】

【那个青铜爵的配音笑死我了,一股子怨妇味儿,‘我的冤种主人把我埋了三千年’哈哈哈哈!】

而评论区最显眼的,是一个ID叫“W的老公”的用户。

他不仅在视频发布的第一秒就投了最贵的“深水鱼雷”,还用置顶评论写道。

“我老婆是世界上最棒的。”

温简简:“……”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盛总成了她栏目的头号粉丝,每一期都准时打卡,刷评论,送礼物。

温简简偶尔剪辑视频到深夜,一回头,总能看到盛明屿端着一杯热牛奶,安静地站在她身后,陪着她。

有时,他还会给出一些专业的商业建议,甚至亲自上手,帮她处理一些复杂的数据图表。

乐此不疲。

盛语桐也成了嫂子的小迷妹,动用自己所有的社交账号为《咸鱼考古日记》宣传,甚至还亲自出镜,客串了一期“大唐富婆的梳妆台”,姐妹俩在镜头前玩得不亦乐乎,关系也愈发亲密。

温博远看到妹妹的视频火遍全网,在一次家庭聚餐上,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他举起酒杯,郑重地对盛明屿说。

“明屿,谢谢你。谢谢你让简简找到了自己真正热爱的事情。”

温家,终于在商业之外,找到了另一种重新焕发光彩的方式。

温简简看着粉丝们热情洋溢的留言,看着盛明屿眼中毫不掩饰的骄傲,内心被一种巨大的满足感填满。

原来,她不是只能当一条躺平的咸鱼。

原来,随便“动一动”,她也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光芒。

这种靠自己创造价值的感觉,让她无比沉醉。

蜜月结束后的第二个月,生活步入了一种甜蜜而安稳的轨道。

事业稳定,感情和睦,两人开始考虑一个全新的家庭成员。

备孕的过程,顺其自然。

只是某天早上,温简简刚起床,就感到一阵反胃。

她冲进洗手间,干呕了几声,什么也没吐出来。

盛明屿正在系领带,听到动静,立刻冲了过来,紧张地拍着她的背。

“怎么了?是不是吃坏东西了?”

温简简漱了口,摆摆手。

“没事,可能就是有点没睡好。”

她没放在心上。

但接下来几天,类似的状况时有发生。

她开始变得嗜睡,而且口味也变得奇怪起来,突然疯狂地想吃酸辣粉,还是加了双倍醋的那种。

这天晚上,温简简抱着一碗酸辣粉吸得正香,盛明屿坐在她对面,眉头紧锁,眼神在她和那碗粉之间来回移动。

他没动筷子,只是看着她。

温简简被他看得有些发毛。

“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盛明屿放下筷子,身体前倾,一字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紧绷感。

“简简,你这个月的例假,是不是推迟了?”

温简简吸溜粉条的动作一顿。

她愣了一下,仔细算了算日子。

好像……还真是。

推迟了快十天了。

她猛地抬起头,对上盛明屿那双写满了震惊、狂喜、还有一丝不知所措的眼睛。

一个念头,同时在两人脑中炸开。

下一秒,盛明屿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太大,甚至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一声巨响。

他却完全顾不上。

他快步走到温简简身边,小心翼翼地,仿佛对待什么稀世珍宝一般,将她手里的酸辣粉碗拿走,放得远远的。

然后,他蹲下身,视线与她持平,声音都在发颤。

“别吃了,这个太刺激了。”

他的手想去碰她的肚子,却又悬在半空,不敢落下。

温简简看着他这副紧张到手足无措的样子,有点想笑,心里又泛起一阵阵的甜。

“可能……只是巧合吧?”

“没有万一!”

盛明屿的表情严肃得像是在主持一场百亿级别的项目会议。

他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手指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直接拨通了私人医生的电话。

电话刚接通,他便用一种不容拒绝的口吻命令道。

“立刻,马上,安排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最高规格的。”

挂了电话,他又俯下身,对着温简简的肚子,轻声说。

“宝宝乖,爸爸在。”

温简简彻底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看着眼前这个瞬间化身新手奶爸,紧张得智商都好像下降了的盛明屿,她的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也许,生活最美好的样子,就是这样充满了甜蜜又搞笑的乌龙,和永远无法预料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