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祈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低眸沉默了片刻，才抬眼看向她。
他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坦诚，也藏着疲惫。
“温凝，既然你主动来找我，我也不想瞒着你。昨天在你的房间里，我看见了你的另一部手机。”
温凝听到另一部手机这几个字时，身形猛地一怔，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慌乱。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上次从港城回北城时，顺手把那部粉色旧手机塞进了旅行袋的内袋里。
后来事情一忙，竟把这茬忘得一干二净，万万没想到会被沈祈看见。
那部手机里藏的全是她和陆宴临的旧回忆，还有那个她失忆时特意换上的屏保。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那是失忆时的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当时她和沈祈还在婚姻存续期，不管怎么说，自己都是婚内与别人有牵扯的一方，辩解只会显得更苍白。
沈祈看着她眼神飘忽，微微发怔的模样，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没驱散半点心底的凉。
“凝凝，照片里你的笑，是我从来没见过的。我其实不奢求你有多爱我，只希望你在我身边是真的开心。坦白说，看到那张照片时，我甚至有些嫉妒，嫉妒陆宴临能让你那样毫无保留地笑。”
温凝唇间翕动着，心中有想告诉他，那时候的她是还停留在宋柚宁时期，是没有经历过沈祈家变故，没有被宋永平拖累的自己。
现在的温凝，早已没了那样无忧无虑的底气。
可这些话太复杂，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只能沉默地垂着眼。
恰在这时，服务员端着托盘轻声走近，把菜品一一摆上桌。
热气氤氲在两人之间，却没冲淡半分尴尬。
温凝看着眼前熟悉的饭菜，都是她从前爱吃的。
可现在的她却没半点胃口，心里的愧疚更加泛滥。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如蚊咛。
“沈祈……有些事情，真的很难说清楚，我只能先跟你说一声抱歉。”
在沈祈听来，这句抱歉就是**裸的拒绝。
他攥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还是不甘心地追问。
“我想再确定最后一点，你当初提出离婚，除了我家里的事情之外，真的没有掺杂任何和陆宴临的感情因素吗？”
温凝猛地抬起头，迎上他探究的目光，眼神格外坦诚。
“真的没有。那时候我满脑子都是宋永平的事，根本没心思想别的。”
沈祈听到这话，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深深松了一口气，眼底的阴霾散了些。
“凝凝，我不想为难你，也不想让你觉得有负担。”
温凝抿着唇沉默了许久，才下定决心似的开口。
“我刚刚想了很久，就算是给我们的感情做个落点，我也该把真相告诉你。”
她的视线紧紧锁着沈祈，沉沉的说着。
“上次我被沉海后，是陆宴临救了我。醒来之后我短暂失忆了，记忆停留在七年前，也就是还没认识你的时候，所以才会有那张合照，当时才会和他走得近。”
沈祈的眉头缓缓压了下来，眼神里掠过震惊，错愕，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又沉默了十几秒，他才抬起头，声音比刚才平静了些。
“那现在呢？你恢复记忆了，对陆宴临到底是什么感情？”
温凝的脸上露出明显的困惑，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肩膀不自觉地垮了下来，带着浓浓的疲惫。
“我真的很难回答你这个问题。沈祈，我还是之前那句话，你是个很优秀的人，应该过更安稳，更简单的生活，而我的身边太复杂了，我不想把你再卷进来。”
沈祈听出了她对他们感情如今的答案，也知道他知道温凝说得对。
那张照片会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就算继续在一起，只要陆宴临还在她身边的一天，两人也迟早会因为猜忌爆发矛盾。
与其互相折磨，不如趁早放手。
他低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苦涩，然后当着温凝的面，缓缓取下了无名指上的婚戒。
他把戒指轻轻放在桌子中央，唇角扯出一抹释然却又落寞的笑。
“温凝，现在我终于能对我们的婚姻释然了。”
他深深看着她，眼神里没了之前的期待。
“我曾经以为自己是最懂你的人，觉得只要我爱你，就能包容你的过去，你的所有。可现实不是这样的，有些隔阂一旦产生，就再也抹不掉了。”
温凝看着他眼底的落寞，还有那枚静静躺在桌上的婚戒，心里的愧疚更深了，眼眶微微发热。
她忽然觉得，电视剧里那些被两个男人争抢的剧情大多都是假的。
真正身处其中，感受到的从来不是被爱的快感。
而是对两个人的亏欠，还有剪不断理还乱的纠缠。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对不起，沈祈。”
沈祈低声笑了笑，再次抬眸时，眼底已经清明了许多，没了之前的迷茫。
“不过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和你的这段婚姻，和你在一起的那些日子，我很开心。”
温凝用力点了点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只能用眼神传递自己的歉意和感谢。
沈祈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衬衫，语气轻快了些。
“早餐我就不陪你吃了，今天要去医院报道，不能迟到。那……再见了，温凝。”
他说完，没再回头，大步朝着餐厅门口走去。
温凝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远去，直到消失在走廊尽头，才将身子无力的彻底靠在椅背上。
她的视线黏在那枚婚戒上，心里的苦涩愈发的浓，连带着周身的空气都变得孤寂。
而此时，本应走出餐厅的沈祈，却在走廊的拐角处停住了脚步。
他侧身靠在墙上，透过玻璃橱窗遥遥望着温凝的身影。
他知道，今天的放手不是两人关系的结局，而是给温凝一个彻底冷静的机会。
只有让她摆脱愧疚的束缚，好好梳理自己的感情，才能真正认清，到底谁才是适合站在她身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