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韵满意地点点头,指节在文件上敲了敲。

“那好,港城那边的住所公司会提前安排好,采访对接也会有专人负责,你到时候只需要出面就行。”

她又将一份签过字的人事调动单推到温凝面前,语气轻快。

“你的小组也跟着你一起过去,待遇都是顶格的,你回去跟他们说一声。”

“好。”

温凝拿起文件,暗暗攥紧。

从办公室出来,走廊里的风带着空调的凉意,吹得她后颈发麻。

北城报社的现任董事,显然知道她的过去,否则不会精准地把温家和源岛时家列进采访表。

这安排来得刻意,却也正好撞进她心里那点没熄灭的火苗里。

她本来就没打算让宋永平安稳度日,不是吗?

温凝低头看着文件上的港城两个字,目光一点点沉下去。

回到自己办公室时,她脸上已堆起惯常的温和笑意。

崔巍正对着电脑啃苹果,谢梦霜在整理采访笔记,见她进来,两人同时抬头。

温凝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放,推到他们面前。

“有个涨薪的机会,不过得去港城出差,可能要常驻一阵子,你们愿意去吗?”

“涨薪?”

崔巍一口苹果差点喷出来,立马凑过去翻文件,眼睛越睁越大。

“双倍工资?还有年终奖翻倍?我去!我单身汉一个,在哪儿混不是混,港城好歹是大城市,比北城有意思!”

谢梦霜本来还在犹豫,结果看了眼待遇栏,立马也拍了桌子。

“我也去!长这么大还没出过省呢,反正都是给资本家打工,哪儿工资高去哪儿!”

温凝看着他们雀跃的样子,心里松了口气。

这俩人毕竟是她相处许久的搭档。

崔巍机灵,谢梦霜细心。

有他们在,港城的工作能顺不少。

等两人签完字,去港城的事算是彻底定了。

可从单位出来,把车开回小区楼下的停车场时,温凝却坐在驾驶座上没动。

夕阳透过车窗斜斜照进来,在方向盘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

她凝看着那唯一的光线,心中犹豫着,这事儿该怎么跟沈祈说?

“咚咚咚。”

车窗忽然被敲响,温凝吓了一跳。

扭头就看见沈祈正俯身看着她,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乱,脸上带着温润的笑。

她连忙降下车窗,沈祈的气息混着晚风吹进来,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老婆,发什么呆呢?”

他把胳膊搭在车窗沿上,语气轻松。

“看你在这儿坐很久了。”

温凝推开车门下车,面露犹豫。

“有件事……我在想怎么跟你说。”

沈祈见她神色认真,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语气也沉了沉。

“我是你丈夫,有什么事不能直说?再难的事,我们也能一起扛。”

温凝的心头一暖,咬了咬唇,还是开了口。

“公司给我涨薪了,但是要去港城出差,可能要在那边常驻。我……”

她抬眸看他,声音里带着点愧疚。

“我已经答应了。”

沈祈脸上的笑倏地僵住。

神色里留存的温和像被冻住的湖面,一点点裂开。

他沉默了几秒,声音沉寂。

“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提前跟我商量?你是怎么想的?”

温凝还是头一次见他这副模样。

没有发怒,也没有指责,只是眼神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她心里的愧疚瞬间漫开来,连忙解释。

“我知道这有点先斩后奏,但我是认真想过的,我……”

沈祈忽然打断她,沉声说着。

“你是不是还惦记着陆宴临?”

温凝懵了,下意识地摆手。

“没有!我上次已经跟他说清楚了,以后不会再有牵扯了!真的!”

“凝凝。”

沈祈的声音彻底敛去了平日的平和,甚至带了点浅浅的激动。

他伸手想去碰她的肩,又在半空中停住。

“你知道我对黎娜的纠缠有多决绝。我以为我们是一样的,都想好好经营现在的日子。北城不好吗?我们在这儿,有稳定的工作,有安稳的家,为什么非要去港城?”

温凝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眉头紧紧蹙起。

她知道沈祈怕什么,可有些事,她不能再瞒了。

“沈祈,上次我没跟你说实话。”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那个逼我和妈妈来北城的人,我父亲宋永平,他没死。他改了姓,带着家里的钱和小三去了港城源岛扎根生活。我上次去港城,差点被他和那个私生子害死。”

“害死?”

沈祈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你是说……暗杀?”

在他的世界里,暗杀这两个字,荒谬得像电视剧情节。

温凝点头,视线发黯。

“商界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明争暗斗从来都不干净。他既然能对我下一次手,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我不能一直躲着。”

“可躲着至少安全!”

沈祈的声音拔高了些,伸手攥住她的手腕。

“凝凝,你在北城是安全的!我父亲是北城纪律组副书记,宋永平再大胆,也不敢在北城动我们!我们不踏足港城,他能奈我们何?”

他的指尖微微发抖,眼神里的恳求几乎要溢出来。

“你考虑下我的感受,好不好?我不想你去冒险,我只想你平平安安的,就在我能看见的地方。”

夕阳彻底沉了下去,小区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温凝看着沈祈眼底的红,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很明显沈祈想要的只有安稳,可她所经历的别去,让她必须要去了断过去。

温凝蹙眉:“也许我们之间有误会。我的性格,从来不是会被驯服的。”

她抬眸看他,眼底有固执的光,却又藏着一丝恳求。

“我没想和你分开,更没想沾陆宴临半分,只是我得处理好自己的家事,才能真的和你好好过下去。”

沈祈的喉结滚了滚,忽然轻轻摇头,声音里带着疲惫的坚决。

“如果你现在是来通知我你要去,那我拦不住。”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地撞进她眼里。

“但如果你还愿意听我的意见,我的意见是,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