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小小浑浑噩噩的走着,连街边的老猫都躲得远远的。

她脑子一片空白,四肢百骸灌满了失落的情绪。

地上零散着几片落叶,她慢慢的蹲下身将其捡了起来。

眼泪无声的留下,眨眼间盛开又炙热的夏天过去,只剩一下枯萎和焦黄。

“先生,到了。”

司机小心的提醒道。

博扬一言不发的付了账下车。

满墙的爬山虎已不复之前的清脆,软哒哒有气无力的垂着,灰色的水泥墙很是厚重,像年逾古稀的老人,岌岌可危。

博扬走了进去,他细细的摸过沾满了灰尘的栏杆,脚步声清晰可闻。

他回到了这个一切开始的出租房,保留着最真最好回忆的地方。

推开门,一阵尘土迎面而来。

那张笑的灿烂的合照引入眼帘。

忍了一路的眼泪顷刻爆发。

是委屈,是愤怒,是心痛。

此时的博扬像个孩子,他蹲在地上,在空无一人的老宅里放声大哭。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安小小你真的好残忍,给我希望又亲手掐灭。”

眼泪不受控制,他是感情的奴隶。

他坐在了满是尘土的地上,双腿颓然的摊在地上,看着那张合照。

这几日的相处和甜蜜像是大梦一场。

梦境被打碎,露出了血淋淋的事实。

他喃喃道,“我以为你说重新开始是真的,我以为你会真的跟我过一辈子,我以为我们真的会白头到老。”

他低下头痴痴地笑起来,“我连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呢。”

他摸了把浸着眼泪的鬓角,“原是我多想了。”

天色在他的低吟中慢慢的昏暗下来,他揉了揉麻的不像话的腿,扶着墙慢慢站了起来。

他摸索着打开灯。

“啪。”

霎那间白盈盈的光充满了整间屋子。

他凝视着那副合照,“从哪开始就从哪结束吧。”

声音已沙哑不堪。

说完,他毫不犹豫的拎起旁边的板凳,三步并做两步上床,砸向了照片。

装裱的框架经过时间的打磨早已经酥软不堪,一击即碎。

硬质的塑料壳伴随着木头碎渣噼里啪啦的落了满床满地。

里面的照片渐渐的倾斜,最后彻底失去支轻飘飘的落在了博扬脚边。

他丢掉了手里的板凳,弯腰将照片捡起来。

他一双手紧紧地攥着两头,咬紧牙关慢慢的闭上了眼,双手慢慢的发力,照片刹那间抻紧,表层的覆亚膜受力正在慢慢的发生变形。

在即将断裂的那一刹那,他停住了。

他睁开蓄满了眼泪的双眼,看了眼变形的画像,将它丢回了**。

他带着一身的悲哀离开了。

一阵带着凉意的风吹过,带走了残留在脸上的眼泪。

站在楼下,他竟不知该往何处去。

点了根烟,燃烧的烟头忽明忽暗,阵阵烟雾从他的嘴中冒了出来。

他忽的摸出了手机,找了个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一会,对面响起了一个很是疲惫的女声。

“喂,您哪位?”

“我是博扬。”

女人一怔。

“你们还在戒毒中心吗?”

薛雪回头看了眼瘦削的乔染秋,犹豫了起来。

反倒是乔染秋主动问道,“谁打来的?”

“博扬。”

薛雪将电话递给了他。

乔染秋干枯的手覆在电话上,有些打颤,他清了清嗓子,“找我有事吗?”

“我想见你。”

乔染秋苦笑,“我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有什么事电话里说吧。”

“我一会就到。”

知道他是个倔驴脾气,乔染秋叹了口气,“戒毒中心三楼301。”

“一会见。”

博扬挂了电话。

他将烟头丢在了地上,皮鞋在上面来回碾压了两遍,拦了辆车离去。

薛雪看着乔染秋欲言又止。

“别愁眉苦脸的,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薛雪在床边坐下抱怨道,“那你还答应见他。”

“发生过的事我总该跟他解释清楚,况且我听他声音有些不对劲。”

乔染秋皱起了眉头,“就像......就像丢了魂一样。”

薛雪白了他一眼,“行了,你们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我也懒得管了。”

安小小漫无目的的走着。

原来故事里说的是真的,人心死了是不会怕的。

红灯拦住了她的去路,她沉默的等着。

抬头间,发现不远处一片黑暗里却亮着一只灯,像有魔力一般吸引着她慢慢的靠近。

她走过去,发觉这里的一切很是熟悉。

她打量着四周。

矮矮成排的冬青,错落有致的花丛,圆润的十字路口。

她惊觉这里是她曾生活过得地方,是离婚后她租住的小房子。

只是被划成了拆迁区后更加破败了。

那盏灯的方向正是她的家。

一瞬间,心口似有什么叫嚣着破土而出。

她看到了希望。

她不惧黑暗,毫不犹豫的冲了进去。

陈旧的楼梯不时发出石渣掉落的细碎声,尘土随着脚步飞扬,染灰了白色的裙摆。

站在门口,她泪眼盈盈却又忐忑不安。

她慢慢的摸上门把,上面好似还残留着曾经的温热。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没有预想中的破口大骂,没有假设的歇斯底里,有的是一片安静。

她又慌了起来。

“博扬。”

“博扬你在哪?”

她在狭小的空间里四处寻找着。

始终无人应答,她的声音里染上了哭腔。

她站在屋子中央,“博扬,你在哪?”

“你出来好不好?”

“我错了,我不该瞒着你,我不该骗你......”

“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她声音越来越低,慢慢的抱着膝盖蹲下来,“你别丢下我啊.....”

一阵风从窗户里出进来,原本躺在**的合照轻飘飘的落到了她的身边。

她啜泣着抬起头,伸手将它拿了过来。

笑得一脸甜蜜的人像发生了变形,脑袋被拉得又扁又长,看起来很是奇怪。

安小小将照片紧紧地贴在胸前,眼里流得更快了。

“对不起......”

她蜷缩的更紧,背靠着墙像只猫一样缩成了一团。

已是深夜,她竟哭着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一阵铃声吵醒了她。

“博扬,博扬。”

她慌忙将手机拿出来,一下子贴到耳边,“博扬。”

“大姐你们搞什么鬼,我跟老徐在医院,你们人在哪呢?”

刚刚满是活力的安小小瞬间蔫了下来。

“喂,喂。”

“安小小,你怎么了?”

她咳了两声,带着浓重的鼻音,“我现在在外面。”

何以柔对她再熟悉不过了,她追问,“你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

“你告诉我,我帮你解决。”

安小小苦笑,“你帮不了我。”

听她这么说,何以柔更加着急,“你倒是说出来啊,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况且退一万步来讲,就算我帮不上什么忙还能听你诉诉苦呢!”

“他不要我了......”

安小小的声音很小,很累,话是随着眼泪一起出来的。

何以柔一惊,她深吸了口气,稳了稳心神问道,“你现在在哪?”

“纸鸢路275号。”

“等我。”

见何以柔一脸怒气,徐寒冰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男人就是靠不住!”

何以柔怒气冲冲的说。

“......”

“别一棒子打翻一船人嘛。”

“你先回去吧,我去找安小小。”

“这么晚了你们两个女人不安全,我陪你去吧。”

“不用。”

何以柔劈手夺过车钥匙,大步流星的离开。

她一边开车往那赶,一边将博扬十八代祖宗问候了个遍。

“这是什么鬼地方。”

刚下车,何以柔就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入目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黑色,偶尔还传来及声凄厉的鸟鸣,一瞬间她都以为自己找错地方了。

她下意识的摸了摸发凉的胳膊,自言自语道,“安小小胆子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走过两栋楼,终于找到了亮光。

她踩着高跟鞋,小心的爬上了楼,碎石渣钻进了鞋里很是难受。

推开门,安小小正缩在角落里,脸上挂着干涸的泪痕。

看见她,安小小迷蒙的抬起头,眼睛没了之前的光亮,像潭死水。

何以柔一阵心疼,她快步走了过去,将她扶起来,“你怎么把自己搞成了这副样子?”

安小小呆呆的任由她动作。

“不就是个男人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又不是天塌了!”

“三条腿的蛤蟆难有,两条腿的男人大马路上有的是,明天我就给你介绍个好的,比博扬好一万倍!”

“让他后悔死!”

忽然,呆愣愣的安小小像被按到了开关一样,直愣愣的扑进了她的怀里,放声哭了起来。

何以柔一下一下的拍着她的后背。

安小小断断续续的说着,“他生气了,他不听我解释,他不要我了。”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何以柔放狠话行,但还真的不懂安慰人这种细活,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耐心的听她说着。

衣襟被哭湿了一大片,安小小还没有停下来的架势。

何以柔忍不住开口,“别哭了,你肚子里还揣着个小的呢,你心情抑郁他也受害。”

闻言,安小小慢慢的抬起头来,泪眼朦胧的看着她。

她伸手在自己的小腹摸了摸,眼泪围在眼眶里直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