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先生,昨晚过的还好吗?”
廖凡一将帽子脱下,规整的放在了桌上,他坐到了黎天的对面。
“还有19个小时。”
“放心,我比你还注重时间。”
黎天偏过头去不再说话。
迎着阳光,空气中漂浮的细小尘埃清晰可见。
铁门被敲响,一个年轻的男人探进脑袋来,“一哥,检察院那边传来了补充材料。”
“嗯,知道了。”
廖凡一站了起来,他扫了扫帽子,“黎先生,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做过的恶事总会有报应的。”
门被缓缓地合上,阳光也顺势躲进了厚密的云彩里。
正在回酒店路上的安小小忽然发问,“对了,大奎怎么样了?”
“我也不太清楚,那天做完笔录,我就匆匆的赶去找你,没留意他的去向。”
“会不会还在警局?”
“应该不会,那孩子对警察有种莫名的恐惧,像老鼠见了猫一样。”
安小小唏嘘道,“可能流浪惯了。”
刚踏进酒店门口,一只团子样的黑影便嗖的一下窜到了安小小腿边。
小孩正啃着玉米,嘴角还带着残渣,含糊不清的说,“哥哥,嫂嫂回来了!”
大奎脸顿时红了起来,像是水煮虾。
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博扬,脸黑都快跟锅底一样黑了。
坐在大厅椅子上的何以柔笑眯眯看着她,“你可算回来了,人家可是痴心一片,都等你一天了。”
简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博扬弯腰将小奎从安小小腿上扒下来,抱在怀里,“她是我女朋友,不是你嫂嫂。”
小孩可怜兮兮的看向了安小小,仿佛下一秒眼泪就要出来,“是嘛?”
“你跟孩子闹什么。”
安小小心软,她瞪了宣示主权的博扬一眼,将小奎接了过来。
博扬有些委屈,“小小......”
安小小走到大奎面前,“谢谢你帮我。”
他红着脸挠了挠头,“没...没什么。”
“接下来的生活有什么打算嘛?”
“我想找份工作,送弟弟上学。”
“我们可以帮你,”安小小回头看着博扬眨了眨眼,“对吧?”
“嗯。”
博扬揪着装饰的花瓣,不情愿的应着。
“我有样东西想送给你。”
“什么?”
闻言,一旁看戏的何以柔也忍不住伸长了脖子。
只见,大奎从口袋里掏出了块心形的石头。
他整个人似乎都要烧起来,飞快地放进了安小小手里,“这是我自己磨得。”
“呦。”
何以柔起哄道,“自己磨得呀。”
安小小也有些不好意思,但小孩一脸真诚倔强,她实在不忍心拒绝,索性心一横,“谢谢。”
“哼。”
博扬蹭蹭蹭上楼,只留下一地被扯得乱七八糟得残花。
何以柔感叹道,“后院起火喽。”
安小小瞪了他一眼,“都赖你!”
何以柔笑着摊了摊手,“关我什么事,人家又没送石头给我。”
安小小转过身,“你们住哪呀?等工作安排上,我也好及时联系你们。”
“还没找到落脚得地方。”
“这样呀,”安小小挠了挠头,“要不这样,我给你们开间房,你们暂时先住在这里,等工作落实下来在找新的住处也不迟。”
“好!”
小奎雀跃起来。
大奎脸颊红扑扑的,“谢谢。”
安小小将小奎放下来。
她快步走到何以柔身边,将口袋里的证件拍到了桌子上,“带他们去办住宿。”
“那你呢?”
安小小指了指楼上,无奈道,“哄祖宗去!”
何以柔大笑。
安小小本以为博扬早进屋了,结果却发现他一直站在拐角处。
“你......”
博扬气鼓鼓的看了她一眼,扭头钻进了自己的房间,顺道把门紧紧的闭上。
安小小被他一连串孩子气的动作弄得哭笑不得。
她走过去敲了敲门,“请问博扬小朋友在不在家?”
“不在!”
“那你是谁?”
“不告诉你!”
“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你有别的狗了!”
“所以你吃醋了?”
里面的人忽然没了动静,正当安小小准备继续敲门的时候,门却被嚯的一下拉开。
博扬理直气壮的出现,“是,我就是吃醋了!怎么了!”
说完,门也没关,他又蹭的一下窜回了**。
安小小推门走了进去,坐在床边揉捏着他的肩膀,“他只是个孩子......”
博扬换了个姿势,别过脸去“我还是呢!”
“他可帮了我们大忙,俗话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再说他们也挺可怜的。”
博扬噌的一下坐了起来,“我看他分明是想让你以身相许。”
“咚咚咚。”
门被敲响了。
博扬臭着一张脸重新倒回去。
安小小无奈的去开门。
一张肉乎乎的小脸露出来,“嫂嫂......”
安小小赶紧捂住了他的嘴,她回头看了眼躺在**装死鱼的博扬,纠正道,“小奎,叫姐姐就好。”
“可是......”
小孩对着手指。
安小小板起脸来,“怎么,我的话你也不听了?”
小孩飞快地摇着头。
安小小掐了掐他嫩的出水的脸,“真乖。”
“找我做什么?”
“楼下警察叔叔找你。”
“找我?”
安小小回头看了眼博扬,见对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的意思,微微叹了口气,“去告诉他,我这就下去。”
“嗯。”
小孩屁颠屁颠的跑远了。
“估计是黎天的案子有进展了。”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博扬闭着眼睛,冒着酸水的心,决定装死到底。
“我去了。”
安小小慢慢的将门带上。
关上的刹那,博扬嚯的一下从**坐了起来。
他悄悄地将门裂开一条缝,确认安小小下楼后才慢吞吞的挪出去,蹲在楼梯拐角观察着楼下的动静。
“你好,海清公安局廖凡一。”
“你好,安小小。”
“我们已经收到了你提供的检举材料,还有些具体情况想向你当面了解下。”
“请坐。”
“你曾与黎天是夫妻?”
“是。”
“方便透露下离婚理由吗?”
沉默了一会,安小小才开口,“他性格软弱无法调和婆媳矛盾,太累了。”
“据我们掌握的线索来看,在近期你与黎天接触频繁,疑似旧情复燃,为什么会忽然举报他?”
“接近他只是为了掌握更多的证据,来查清楚当年我父母被骗一事。”
又简单询问了几个问题,廖凡一起身告辞,“感谢配合。”
“有什么需要可以再来找我。”
廖凡一一只脚刚踏出门又停了下来,“对了,他想要见你。”
安小小一愣,随即道,“那是他的事。”
廖凡一没说话,笑了笑走了。
安小小松了口气,她转身上楼。
“砰。”
起身太急了,头一下撞在了栏杆上,博扬呲牙咧嘴的捂着脑袋,蹿回了房间。
安小小站在楼梯上哭笑不得。
警局里,黎天盯着墙上的表出神。
例行传唤询问只有48小时,时间一分一秒的过着,他离自由又近了些。
门被打开,廖凡一走了进来。
黎天姿态随即慵懒起来,恢复了那副镇定自若的模样,他打了个哈欠笑眯眯的问道,“廖警官,是来放我出去的吗?”
廖凡一也笑,“你恐怕误会了。”
他扬了扬手里的文件纸,朗声读道,“黎天,因涉嫌金融诈骗、故意杀人、偷税漏税,现正式被批捕。”
声音像一道惊雷在他头顶炸开,将他伪装出来的淡定轰的一干二净。
黎天脸色顿时惊恐起来,他急切地想要站起来,铁板凳被拽的乒乓作响,他嘴里大声地叫嚣道,“你这是诬陷!诬陷!我要告你们!”
廖凡一将那张薄纸放到了他面前,指着证据那一栏,一字一顿道,“人证物证俱在。”
黎天将那张纸拿起来,手抖得像筛子,唾沫粘在唇上落魄又狼狈,“这不可能,不可能。”
“黎先生,多行不义必自毙。”
忽然间,他的目光落到了左下角。
三个并列的名字,分别写着,李大奎、张元......安小小......
“安小小。”
他呢喃着,心被狠狠地扎了一刀,他像被抽干了力气,瘫坐在椅子上,眼睛里满是绝望。
他不住的摇着头,低声喃喃着,“不可能,她是爱我的,她已经接受了我的求婚......”
他大吼道,“这一定是假的,一定是假的!”
“是你们伪造出来诈我的!”
“一定是!”
廖凡一静静的坐在位子上看着他,“是不是真的你心里最清楚,你只不过不敢面对而已。”
“安小小在哪?我要见她!”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所以早就替你问过了。”
廖凡一摸索着帽檐,“你猜她说什么?”
他微微一笑,自顾自的说了下去,“那是他的事。”
黎天只觉一阵怒气涌了上来,又悉数堵在了胸口,闷得喘不过气,他像濒死的鱼,大张着嘴高频率拼命地呼吸着,浓重的眩晕感让他的眼皮越来越沉。
终于他支持不住了,手上泄了力气,盖着红章的批捕文件轻飘飘的落在了地上。
廖凡一啧啧了两声,“背叛果真比刀还残忍,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
他朝门外大吼道,“犯人晕了,赶紧送去医务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