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博天宇坐在一堆糖纸里,肚子饿的咕咕直叫。

又过了约有一个小时,博扬才神清气爽的幽幽踱着步子从楼上下来。

小家伙气势汹汹的看着他,直指鼻子骂道,“你把妈妈藏哪去了?”

理亏的博扬干笑了两声,他三两步窜到了儿子身边,捂住了喋喋不休的嘴,“乖,妈妈睡觉呢,别吵醒她,饿了吧?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没想到小孩压根不买账,像只被束住了手脚的螃蟹拼命地挣扎着,“不行!我要妈妈!”

高亢的嗓门将安小小彻底吵了起来,她穿着睡衣,披了件外套就匆匆赶出来,“是哪个小可爱找我呀?”

“妈妈。”

博天宇钻进了安小小的怀里,在她胸前拱了拱去。

“你怎么不多睡会儿?”

安小小斜了他一眼,凉凉道,“还好意思问。”

自知理亏的博扬摸了摸鼻子,他干笑了两声,“想吃点什么,我去做。”

还别说,大量的“运动”后还真有点饿,安小小摸了摸扁扁的肚子,歪着脑袋想了会儿也没想出来,就摆了摆手,“你看着做吧。”

博扬前脚刚走,后脚手机就响了起来。

安小小怀里抱着黏黏糊糊的博天宇,腰又酸又麻实在懒得起身给他送过去,就帮他接了起来。

乔染秋的声音里带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博扬,你现在在哪?”

“出什么事了?”

“嗯?安小小?”乔染秋像是看到了希望一样嗓门连带着高了不少,“博扬找到你了?你现在跟他在一起?”

还没等她回答,乔染秋就自言自语道,“太好了,有你在一定能劝动他。”

“到底出了什么事?”

“是博扬的母亲,她病危了,医生说可能熬不过明天。”

安小小心头像被闪电击中了一般僵在了原地。

好半晌她才回过神来,“你放心我一定带博扬回去见她最后一面。”

“嗯。”

挂了电话,安小小定了定心神,将孩子放在地上,摸了摸他的脸,“天宇乖,自己在这儿玩会,妈妈找爸爸有事。”

她小跑着进了后厨,油烟四起中,博扬正挥舞着锅铲,翻动着锅里红色的虾仁。

“你怎么进来了?出去出去太呛了。”

“我有话跟你说。”

博扬狐疑的看了她一眼,锅里兹拉的滚油响声又大了些,“不差这一会儿,有什么话待会说。”

安小小面沉如水,低声道,“你母亲病危了,通知单已经下了,医生说她可能熬不过明天。”

“哒。”

铲子落在了地上,带出的油渍溅在了他的手背上。

博扬眼直勾勾的看着前方,像没了呼吸的木偶。

安小小上前将火关掉,将他的手浸到冰凉的水里,平静道,“我们回去吧,母子一场总该要见一面。”

“况且她这一撒手,公司的事也彻底的落在了你头上,就算你恨她怨她,也该把担子拾起来重振家业。”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我来这里原本是为了找个僻静的地方等你,现在你来了留在这里也没多少意思了,不如回去享清福。”

安小小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清澈的双眼像镜湖里的水不掺杂一点杂质,是那样的通透和干净。

博扬紧紧地将她搂进了怀里,“谢谢。”

“傻瓜,跟我说什么谢。”

“我去收拾下行李,店就交给六叔吧,他帮了我许多,算是报答。”

博扬在她嘴角亲了亲,“都听你的。”

窗外一片漆黑,车子疾驰而过,博天宇窝在安小小的怀里,揉搓着眼睛嗡声道,“妈妈我们要去哪呀?”

“回家。”

“可古垂镇不就是我们的家吗?”

“那只是我们歇脚的地方,有爸爸的地方才是家。”

博天宇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又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博扬破天荒的沉默着,手交叠放在腿上,扭着头看着黑漆漆的窗外。

一双带着温度的素手轻轻地在他手上揉捏了两下,他转过头,刚好对上安小小鼓励的笑脸,她无声地张了张嘴,“我和孩子会一直陪着你。”

博扬喉头动了动,伸手将她揽进怀里,狭小的车厢里,三口之家依偎在一起,暖意渐渐上升化成了点点星光。

博天宇醒来已经是在飞机上了。

从小生活在古垂镇的小家伙对飞机的印象只停留在图画书上,他摸着软垫傻兮兮的笑着。

“老实点,一会就落地了。”

“哇,妈妈我们真的上天了!”

看着周围人奇异的目光,安小小无奈扶额,“嗯,可以这么说。”

睡饱了博天宇精力十足像个好奇宝宝一样问东问西,安小小发誓,她从来没见过儿子像今天一样好问。

“乖,我们到了。”

三人行刚下飞机,乔染秋的车就到了。

“这是爸爸的朋友,叫叔叔。”

“哥哥。”

安小小无奈的戳了戳他的脑门,“这孩子。”

乔染秋将他抱了起来,轻轻地刮了下鼻子,“小嘴真甜。”

博扬拖着笨重的行李姗姗来迟,一夜没睡的他看起来有些疲态,黑眼圈清晰可见,青青的胡茬露出来,远看像风韵犹存的大叔。

乔染秋将孩子放下,走过去,接过了他右手拎的行李袋,“她现在意识有些不清醒,脉搏微弱,瞳孔也有要散开的迹象,很不乐观。”

“直接去医院吧。”

刺鼻的消毒水味是医院独有的标志,隔着二里地都能闻到那股干净到恶心的味道。

车子停下。

博扬看着覆满生机的郁郁葱葱的绿植,低头苦涩的笑了下。

他在这所医院出生,他的父亲在这所医院离世,现在就连他的母亲也要从这儿走,生与死的交界处,医院是座穿梭阴阳的石碑。

“进去吧。”

乔染秋带着他们走了进去,临近病房,安小小弯腰低头在博天宇面前嘱咐道,“一会进去记得叫奶奶。”

“嗯。”

小孩听话的点了点头。

安小小将他的头发往两边拨了拨露出干净的脸蛋,“乖孩子。”

门一开,薛雪走了出来。

只听博天宇脆生生的喊道,“奶奶!”

一头乌黑亮丽卷发,穿着素衫的薛雪僵在原地面部有些扭曲。

安小小赶忙捂住了儿子的嘴,小声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博天宇也有些委屈,“妈妈你不是说让我叫奶奶吗?”

安小小心情复杂的看着添乱的小屁孩,“我不是这个意思!”

乔染秋忍不住偷笑,吃了薛雪狠狠地一记暴栗,顿时发出一声惨叫。

这个突如其来的小插曲让气氛放松了几分。

薛雪道,“伯母醒着呢,大家进去吧,动静小一点。”

博扬带头走了进去。

**的人双颊凹陷,肩胛骨撑着薄薄的病号服,侧卧在**,眼皮耷拉着遮住了大半眼睛,听见动静,无力的手四处在床单上摸索着,颤巍巍的说,“是博扬来了吗?”

安小小鼻子一酸,低头捂住了嘴。

博扬看着**瘦小的老人,与自己记忆里咄咄逼人的贵妇好似是两个人,他低垂着眉眼从喉咙里挤出个音节,“是。”

“博扬真的是你。”

博母的情绪激动起来,她挣扎着从**坐了起来,线牵动着机器哗哗作响。

博扬慢慢地靠了过去。

博母满是褶皱的手抚上了儿子的脸颊,轻轻地描摹着烂熟于心的轮廓,“你肯原谅我了?”

博扬闭着眼睛点了点头,低声缓缓地说,“我在外流浪了三年,想清楚了很多东西,其实,自始至终我恨得人不是你,而是自己。”

“我恨自己没用,恨自己不成熟,恨自己不够强大,所以才连喜欢的女人都保护不了。”

两行清泪自博母的眼睛里流出,她啜泣着,“是妈不好,忙于事业忽略了家庭,当事情发生后只按照自己认为对的去处理,没考虑你的感受。”

博扬紧紧地咬着下唇,别开了交错的目光,绷着眼眶看着雪白的墙壁。

安小小将孩子往前推了推,“天宇,叫奶奶。”

“奶奶。”

“是小小吗?”

“是我。”

安小小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眶带着孩子,勉强挤出个笑,走了过去,“妈,你好,一直没来正式拜见过您。”

博母泪流满面,喉咙里呜呜的哭着,她摸索着牵过了安小小的手将她与博扬交叠在一起,“以后博扬就交给你了,好好照顾他。”

“您放心我会的。”

她颤巍巍的问着,头顶苍白的头发抖了抖,“刚刚是不是有人叫我奶奶?”

“天宇,奶奶叫你呢。”

博天宇懂事垫着脚抱住了他。

博母将他揽在怀里像三十年前哄博扬一样轻轻地拍打着,声音也温润了许多,“多大了?”

“刚刚三岁。”

她闭着眼睛,轻轻摇动着身体,“真好,真好……博扬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经常在我怀里听我唱歌。”

博扬背过了身,将不听话偷偷溜出来的眼泪抹掉。

空气渐渐地静了下来,她缓缓地开口,满怀期待的声音里带着些小心又夹杂着些近乎卑微的祈求,“儿子,你能在叫我一声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