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小小摸了摸他的头发,轻轻推开了他,“回去吧。”
博扬执着的看着她。
“博扬,破镜不能重圆,更何况我们之间隔着万水千山。”
眼泪顺着流下,博扬不停的摇着头,“我不听,我偏要跟你在一起。”
安小小叹了口气,她不愿在纠缠下去,生怕在他倔强又炙热的目光下暴露真心。
“安小小,我不会放手的。”
博扬冲着她的背影大喊道。
正在上楼的安小小浑身一僵,又随即恢复了动作。
她的步子越发的快了起来,转过拐角之后几乎小跑进了办公室。
她将门砰的一声合上,背抵在门上,仰着头张大了嘴,眼泪簌簌而下无声的哭着。
不停的纠缠,对她来说何尝不是一种折磨。
将自己所爱的人一次次的从自己身边推开,太过残忍了。
可她还是迈不过心里的那道坎。
手机忽的响了起来。
是父亲。
她擦了擦满脸的泪水,压下翻涌的情绪,清了清嗓子。
“喂,爸。”
“小小,你妈出事了。”
一向沉稳的父亲语气里是少有的慌张。
“怎么了?”
“我们想补贴家用减轻下你的负担,就瞒着你在一家餐馆做工,今天我腰疼请假,你妈自己去了,谁知道路上出了车祸,现在人躺在医院里。”
隔着屏幕,安小小似乎已经看见了父亲懊恼的模样。
“爸,你别急,我这就买机票回去。”
“你到了给我打电话。”
“好。”
匆匆挂掉,安小小查看航班情况的手都在不住的发抖。
她不管三七二十一买了时间最近的机票,抓起手袋就冲了出去。
慌乱之下,她的声音都是颤的,“李总,我母亲出车祸了,我要回去照看她。”
“好,快去吧,工作的事你不用担心,我暂时让别人顶替下。”
“谢谢李总。”
安小小风驰电掣的下楼,打了个车直奔机场。
“以柔,我妈出车祸了……”
担忧涌上心头,一开口,竟带了哭腔。
正要下班的何以柔闻言也紧张了起来。
“阿姨现在怎么样?”
“我不知道,我正在赶去机场的路上。”
安小小拿手袋遮着脸,“我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何以柔安慰道,“别怕,放宽心,吉人自有天相,我相信阿姨她不会有事的。”
安小小呜咽着应着,慢慢挂掉了电话。
泪水沿着沟壑流了下来,她举着手机的手也慢慢的滑落,她整个人像失去力气一般,斜斜的靠在后座上。
一抹夕阳的余晖打在她的颧骨上,泪珠闪闪发光。
博扬低头耷脑的回了公司。
推开门,冯康与吴梓仪正坐在沙发上,似乎是在等他。
看见他进来,吴梓仪嚯得一下站了起来。
她眼睛红红的看样子是哭过了。
博扬没理她,回到自己位子上坐下,点了支烟沉默的抽着。
天色已经有些昏沉,红色的亮光格外扎眼,气氛沉默又压抑,连呼吸好像都是苦的。
“对不起……”
吴梓仪抬起眼皮,小心地看着他的脸色嗫嚅着开口。
博扬弹了弹烟灰,他摇了摇头,“不怪你。”
“你跟她……”
博扬苦笑着吐出了口烟圈,“我跟她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吴梓仪抬起头来看着他,“你们一定会在一起的。”
博扬将烟掐灭,“借你吉言。”
她补充道,“真的,虽然我只见了她一次,但我能感受到,她眼里压抑着爱。”
闻言,博扬不知道是喜是悲。
冯康走到了他面前,“她心里有个坎,在苦海里挣扎着,她在等你走完艰难的九十九步去救赎她。”
博扬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他叹了口气,强打起精神应着。
冯康劝道,“回去休息吧,工作我帮你搞定。”
博扬揉了揉自己一片混沌的脑袋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谢谢。”
他回家倒头就睡,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像得了重感冒一样。
安小小坐在飞机上,她闭着眼睛,身上搭着一条薄薄的毯子,明明是夏季却浑身冰凉。
时隔一年,这是她第一次重回伤心地。
她不住的发慌,一面是为了母亲,一面是为了过往。
“姑娘……”
忽然有人轻轻推了推她。
她睁开眼,发觉眼角处一片湿黏。
“怎么了?”
是她的邻座,一位穿着洋装的老妇人。
老人温柔的笑着,递给了她一张纸巾。
“谢谢。”
安小小伸手接了过来,擦了擦。
“遇见伤心事了?”
“做了场噩梦。”
安小小微微扬起了个笑,心里却四处涌动着失落。
她心底不住的叹息,如果真的是场梦就好了。
老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温和的说,“都过去了。”
“谢谢。”
飞机不知不觉间即将抵达,安小小刚刚有些平复的心又重新紧张了起来。
她与老人道别,站在宽阔的机场,看着阔别一年的城市,一切与她离开的时候别无二致,那么的熟悉,思乡之情油然而生。
没有时间悲春伤秋,她马不停蹄的打着电话。
刚被接通,她便迫不及待的问道,“爸,你们在哪个医院?”
“东平医院。”
“好,我这就过去。”
她招手拦了辆车,直奔医院。
越靠近医院,她心跳的越厉害,下了车,她一路小跑着进去。
“爸,你们在哪个病房?”
“左区二楼201。”
“好,我马上就到。”
她沿着楼梯一路上去,刚转过弯,就看见了父亲已有些佝偻的身影。
他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头像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脊背。
粗糙的手交握在一起,搭在腿间,灰色的工装裤染上了点点污泥。
他沉默的坐着,像一尊古老的雕像。
安小小松了力道,她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慢慢的走了过去。
她蹲在了男人面前,轻声开口,“爸。”
父亲动了动,饱经沧桑的脸上满是倦意,他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去看看你妈吧。”
安小小站起身,轻轻推开了病房的门。
母亲清减了不少,她紧闭着双眼,头上缠着绷带安静地躺着,腿上绑着厚重地石膏。
安小小靠了过去,缓缓的蹲了下来。
她牵起了母亲的手,将她带至脸颊处不停来回游移着。
“她刚做完手术,医生最早后半夜才能醒过来。”
父亲不知道何时跟了进来,他看着病**的人,低声说着。
“左腿严重骨折,颅骨有损伤,万幸的是保住了命。”
安小小将母亲的手放回原处,她站了起来,转身看着父亲。
一年不见,他苍老了好多,皱纹像深长的沟壑横跨了整个额间。
“爸,我在这守着,你去休息会吧。”
男人轻轻摇了头,他看着双目紧闭的妻子,轻声道,“我不累。”
她与父亲一人坐在床前,一人坐在门外,彼此沉默着,共同期待着女人醒来的声响。
自窗口逸进来的风里夹杂着盛夏的热,安小小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的人。
忽然间,她听见一声微弱的呻吟。
“妈。”
她轻轻的晃了晃母亲的手。
原本在门外闷头抽烟的老安闻声也赶忙掐了烟赶了进来。
他站在床头,紧张的看着刚有苏醒迹象的妻子。
安母的手开始动了起来,她眉头紧蹙,喉咙里不断发出呜咽,像是在与死神坐着斗争。
“妈,妈。”
安小小握着她的手,不住的喊着。
安母慢慢的睁开了眼,如此轻巧简单的一个动作,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般。
“醒了醒了,妈妈醒了。”
安小小喜极而泣,她一边胡乱的擦着脸上的泪一边紧紧攥着母亲的手。
“小小。”
安母慢慢转头看向了她。
“妈,我在呢。”
安小小蹲下了身,趴在床沿上。
“怎么哭了,我没事。”
安母的声音很轻,她费力的伸出手擦去了安小小脸上的泪。
老安背过了身,粗糙的双手遮住了脸,他沉声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安母看着他,笑骂道,“死老头,我不会走在你前面的,就算真的有那一天,也是你替我开路。”
老安依旧背对着她,他不住的点着头。
“爸,妈已经醒了,你快去休息吧,我守在这。”
老安转身看着病**的人。
她苍白的脸上带着浅浅的微笑,“回去歇歇吧,有小小呢。”
老安叹了口气,揉了揉布满了血丝的眼睛,“明早我再来。”
送走了父亲,安小小重新回到母亲身边。
安母已经陷入熟睡,她像小时候无数个纳凉的夜晚一样,趴在床沿上,听母亲哼唱着不知名的小调,只可惜现在的乐曲只有虫鸣。
伴着母亲平稳的呼吸声,她的心渐渐地静了下来。
她闭上眼睛,在一池黑夜中睡了过去。
隐约间,她似乎感觉到有人在推自己。
她慢慢的睁开眼,只见父亲正提着保温桶站在自己旁边。
“唔。”
外面的天蒙蒙亮,她打着哈欠揉了揉胳膊小问道,“爸,几点了?”
“五点零七。”
“你快回去睡吧,这里交给我。”
安小小扶着床慢慢的站起身,双腿像灌了铅一般又软又重。
她看了眼母亲,与父亲作别,拿着手袋离开了医院。
东边的天空,太阳即将越出地平线,云彩被万道霞光所包揽,临街的早餐街铺已有了叫卖声,来来往往的车流昭示着新一天的开始。
安小小望着远处出神,良久她轻叹道,“物是人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