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制独裁是不对的。”
博扬小声咕哝着。
灯光打在安小小的侧脸上,几缕头发顺着耳际垂下,昏暗的环境里有几分惊悚片的味道。
只见她的眉目一扬,自鼻腔里发出一个音节,“嗯?”
博扬生怕被丢出去,赶忙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老实的抱着枕头蜷缩在了狭小的沙发上。
安小小看了他一眼,熄了灯,重新躺好。
共处一室,咫尺之间,两个心怀鬼胎的人默不作声。
安小小侧身睁着眼,毫无睡意。
指针走了一圈又一圈,眼看就要天亮。
她微微的叹了口气,小心地抬起半个身子,朝博扬的方向看去。
不料,那人也正在看向自己。
四目相对,博扬似笑非,满脸得意。
安小小索性锁了起来,她掀开被子,自顾自的走进了浴室。
“天还早呢?再睡会吧?”
“我要去医院。”
“看伯母是吧,”博扬点了点头,“说来,我也该去尽尽心意。”
“那是我妈跟你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博扬倚在浴室的门框上,“那可是我的岳母。”
“异想天开。”
安小小推着他往外走。
博扬挣扎着,“哎,即便现在不是,那未来一定是。”
安小小砰的一声将浴室的门关紧,她叹了口气,对着镜子撩撩头发,“没脸没皮。”
又宽又大的黑眼圈遮也遮不住,真怕出去被人当熊猫给逮了。
听着里面响起水声,博扬悄悄地爬上了床。
被窝里还残留着安小小的温度,他贪婪的将自己埋在了被子里,低头用力的嗅着。
他心满意足,像许久没放过风的小狗,撒欢的裹着被子在**滚来滚去。
“是博扬吗?”
博母还是那个姿势,缠满纱布的眼镜望着窗。
“他很快就会来看你了。”
“真的吗?”
“真的。”
悲喜交加,女人又落下泪来。
乔染秋吐了口烟圈,“你答应我的事?”
“你放心,我会做到的。”
“好。”
皮鞋声渐行渐远,慢慢消失在狭长的楼道里。
博母坐在**,她自枕头下拿出一个相框,视若珍宝的捧在怀里细细的摩挲着。
“我终于要见到你了。”
待安小小洗漱完毕,博扬已经将被他翻滚的满是狼藉的现场收拾妥当,正人模人样的坐在沙发上。
没想到他会那么安静,安小小狐疑的看了他一眼。
博扬坐得笔直,笑的一脸端庄。
安小小也懒得管他,她取过换洗的衣服回到浴室,干爽的衣服带着阳光的味道,她左右嗅了嗅却总觉得有些烟草气。
等她再次出来,博扬已经站在门口等她了。
“你这是干什么?”
“跟你一起去医院。”
请神容易送神难,此时的博扬像块怎么甩也甩不掉的橡皮糖。
安小小无语的看了他一眼妥协道,“你就打算这样去?”
博扬低头看了看自己,他委屈的说,“来的有些匆忙,就只有这一身衣服。”
“那脸总该洗一下吧?”
“我怕你跑了。”
看着他一脸认真,安小小又是一阵无语。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的故事你没听过吗?我住这能跑哪去?”
博扬眼珠转了转,“你等我下。”
说完,迅速的窜进了浴室。
打开水龙头,不管三七二十一用清水冲了把脸,随手扯了几张纸巾擦干,匆匆的走了出来。
“这么快?”
安小小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如果不是博扬头发上沾着水珠,她绝不会相信这人洗漱了。
两人一前一后的往医院方向走去。
“老板,两屉包子。”
安小小走到一家早店铺停下,她高声向进出忙碌的老板喊着。
博扬下意识的吞了吞口水。
自昨天下午开始,他就没吃什么东西,早已饥肠辘辘。
安小小边走边吃,热气混着香气冒了出来,博扬感觉自己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我也要。”
他拽了拽安小小的袖子。
“自己买去。”
“没钱。”
博扬摊了摊手。
安小小瞪了他一眼,还是拿了一个给他。
博扬三下五除二的干掉,然后继续眼睛亮亮的盯着她。
眼神中透露出的渴望,让安小小有种被饿狼盯上的感觉。
她将袋子递了过去。
“你对我真好。”
“别误会,我对乞丐一向有爱心。”
安小小擦了擦嘴角的油渍,大步的向前走去。
博扬也不恼,他叼着包子紧跟了上去,像围着花打转的蝴蝶。
快到病房的时候,安小小忽的停住了脚步,她转头对博扬说道。
“一会进去不许乱说话,听见没?”
“嗯嗯。”
“要是敢乱说我就......”
“你就怎么样?”
博扬忽的凑近了些,笑的贱兮兮的。
男人的脸一下子放大了许多,安小小往后连退了两步。
“总之,不许乱说话。”
安小小转过了身,脸颊有些发烫。
“爸,我来了。”
安母吹了吹滚烫的小米粥说道,“你爸去打水了。”
“伯母好。”
博扬自安小小身后窜了出来,他笑着跟安母打招呼。
安母一脸震惊,手上的粥都险些洒了。
“博...博扬。”
“伯母还记得我。”
“嗯。”
安母神情复杂的在博扬与安小小之间游走着。
安小小解释道,“他是我的客户,偶然遇见的。”
“嗯。”
安母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她不住的打量着博扬。
她是打心眼里喜欢博扬,她心里满是遗憾,多好的孩子,怎么就分道扬镳了呢?
安小小忍不住提醒道,“妈,粥要凉了。”
“啊。”
安母这才回过神来,她喝了两口,便将碗推到了一旁。
博扬极有眼力见的接了过来,“伯母,我去刷。”
“嗯。”
安母对他的评价又上了一个档次。
直到博扬走了出去。
安小小才走到病**坐下,“妈,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了?”
“你看他的眼神,想要把人家吃了一样。”
安母不悦的瞪了她一眼,“我是真喜欢这个孩子,长得好还懂事,打着灯笼都难找。”
安小小低头削着苹果默不作声。
安母戳了戳她的胳膊,挤了挤眼试探着问道,“你跟妈说实话,你跟他还有没有可能?”
“没有。”
安小小头也不抬的斩钉截铁道。
“嘭。”
博扬站在门口,瓷碗碎了一地。
一瞬间,他魂不附体。
“怎么了?”
听见安小小的声音,博扬这才反应过来。
“没事,我不小心打碎了碗。”
博扬蹲下身,手忙脚乱的收起着残局,他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她们母女刚刚的对话。
他感觉自己像是坠进了万丈冰窟,浑身凉的彻底。
“嘶。”
手指被碎瓷片划伤,鲜血涌了出来。
他将手指含进了嘴里,一股浓重的铁锈味在口中炸开。
见半天没动静,安小小走了过来。
“没事吧?”
“没事。”
博扬赶忙将手指从嘴里拿出来,藏到了身后。
“我看看。”
“只是扎了一下。”
“拿过来。”
安小小一副不容拒绝的口吻,博扬侥幸投降。
他将食指伸到了安小小面前。
鲜血顺着口子流下来滴到地上,安小小皱了皱眉,“去包扎下,夏天容易感染。”
“不用了,我皮糙肉厚没事的。”
“不行。”
博扬拗不过她,他歉意的朝安母笑了笑。
“不好意思伯母,忙没帮上反而给你们添麻烦了。”
安母笑着挥了挥手,“不麻烦,不麻烦。”
“那我走了。”
“嗯。”
博扬往楼下去,直到身影消失,她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而后拿起扫把收拾着残局。
身后忽的传来了笑声。
安小小诧异的回过头,“妈,你笑什么?”
“笑你啊。”
“我怎么了?”
安小小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着。
“看两个互相喜欢的人,互相折磨是件很有意思的事。”
安小小动作一停,随即说道。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子莫若母,你的那点小把戏,还能逃过我这双练了半辈子的火眼金睛。”
安小小没答话,她将碎片清理完,拎着垃圾袋下楼了。
她将垃圾丢尽刚停下的垃圾车,而后拐了个弯溜到了急诊室的门口。
隔着人墙,她踮着脚往里看着。
博扬正坐在长椅上,他耷拉着脑袋,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与刚刚的侃侃而谈判若两人。
护士正帮他清理着伤口,安小小似乎都能闻到那股酒精味。
博扬盯着地板发呆,强颜欢笑的劲头过去,说不失落是假的。
浮沉多年,他早已练就了一身钢筋铁骨,他不怕热脸贴冷屁股,怕就怕在连这点机会都不给他。
安小小的话像地狱判官手中的笔,轻轻一挥,就定了他的生死。
“好了,注意别沾水。”
护士提醒道。
“谢谢。”
他回过神来,扯出个僵硬的笑,机械地往外走。
安小小赶忙穿过人流,往楼上奔去。
一晃间,博扬似乎看了又似乎没看见。
他定了定神,在度睁眼的时候,那点残存的影像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他仰头看了看楼梯,摇了摇头,“她怎么会来呢?”
手机响了起来。
“喂。”
乔染秋一脸悠闲的问道,“怎么样?见到安小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