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不了。”
至今她对博母没有任何好感,只是同情。
“好吧。”
博扬蔫蔫的说。
“时间不早了,睡吧。”
安小小将毛巾丢到一旁,钻进了被子里。
灯熄了,空间里响起了规律的喘息声,黑夜在不知不觉间悄悄溜走。
博扬起了个大早,他心里有种莫名的紧张。
他穿戴整齐,见安小小还没醒,便轻手轻脚的下楼买了早点放在床头,悄悄的离开了。
他站在酒店门口,不一会乔染秋的车就停在了他面前。
“上车。”
博扬系好安全带,坐得笔直,僵硬的像要上刑场一样。
“放松点。”
“开你的车。”
这个点,路上没什么人,畅通无阻。
车子缓缓地停下,博扬坐了一会才下车,他伸手拽了拽衣角,正要往里走的时候乔染秋忽的开口,“我陪你一起进去。”
“嗯。”
两人并肩往里走。
病房在五楼,走廊不宽但算的上明亮,他们501的门口停下。
乔染秋满面笑容的推开门,“看看谁来了?”
女人闻声转过头来,她急切道,“博扬,是你吗?”
博扬站在原地,**的母亲跟自己记忆中的母亲判若两人,她瘦的皮包骨头,原本饱满的双颊颧骨高耸,眼上缠着纱布,头发已有了花白之色。
“博扬......”
博母不停地呼喊着他的名字,她低声啜泣道,“博扬...你还在恨我是吗?”
博扬没有答话,他往前走了两步,“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了?”
女人眼泪直流,“博扬,你回来好不好?”
“我在洛河生活的很好。”
“可你的家不在那。”
博扬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道,“我早就没有家了......”
博母伸手想要抓住他却扑了个空,整个人栽倒了地上。
博扬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抱回了**,他忍不住斥责道,“你干什么?不知道自己眼睛看不见吗?”
博母的五官拧到一起,她指着自己的脚腕,痛苦的喊道,“疼疼......”
博扬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老实在这等着。”
他正要拔腿往外走,乔染秋适时地站了出来,“这里我熟,我去。”
“嗯。”
“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别这么大火气。”
听着脚步声走远,博母展开了眉头,她低声唤道,“博扬,离他远点。”
“你这是什么意思?”
“人心是会变得,他已经不是曾经的乔染秋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
“博扬,我是你的母亲,不管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罢,我这一颗心都是为了你好。”
“你信我,我绝不会害你。”
博扬看着她,“又是这句话,你什么时候能够换套说辞?”
“为了我好?你摸着良心想想,这些年你都做了些什么?”
“你是不是要把我身边的人全都赶走在甘心?”
“博扬......”
尚未说完,失去了视力的博母便听到了外边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她当即禁了声,重新变回那副痛苦的模样。
博扬看着**翻脸如翻书的人,怒火翻涌,不住的冷笑。
乔染秋走了进来,“医生都在忙,要一会才能过来。”
“不用了,她好的很。”
说完,博扬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乔染秋狐疑道,“好好的,这又是怎么了?”
博母戚戚然流下两行泪,不作声。
乔染秋追了出去,“博扬。”
大步往前走的博扬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看着正在跑向自己的乔染秋。
那个身影由小及大,像一点点成长的过程,幼年、少年、青年。
乔染秋来到了他面前,“你们吵架了?”
博扬看着他,从口袋里掏出盒烟往他面前推了推,两人站在家属楼中央一根接一根的抽了起来。
“我以为她会改,可是我错了。”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她说什么了?还是反对你跟小小?”
博扬摇了摇头,他抽了口烟,直直的看着乔染秋,“你不会骗我的对吧?”
乔染秋愣了一下,随即恢复了笑,他拍下博扬的肩膀,“你说什么呢?”
“回答我。”
乔染秋笑容渐渐消散,他低头抽了口烟,将长长的烟灰抖掉,“我不会骗你。”
博扬坚定道,“我相信你。”
乔染秋笑了,他将烟雾吞进了肚子里,指了指不远处的篮筐,“好久没一起打球了。”
“改天杀一局。”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这么突然?”
“我怕以后没机会了。”
博扬抱怨道,“这话听起来别扭的很。”
乔染秋不在意的笑了笑,他将烟头丢掉,自旁边抓起一个篮球,朝场地跑了过去。
两人像回到了少年时期,撒丫子在球场里欢跑。
乔染秋上篮被防下来,脚下不稳直接摔在了地上。
“起来。”
博扬伸手拉他。
乔染秋满头汗,气喘吁吁。
博扬打趣道,“你什么时候体力这么差了?这样下去可不行啊?弟妹会不满意的。”
乔染秋只是笑。
“走吧,送你回去。”
博扬挥了挥手,“不了,我有点事。”
“那好。”
两人分道扬镳。
乔染秋久久的站在原地,他看着无比熟悉的背影,不住的苦笑。
安小小睡到日晒三竿,她揉着眼睛从**坐起来。
男人早已没了踪影,她慢吞吞的下床洗漱,却瞥到了放在一旁的纸条。
只有简单的一句话,字迹丑的像小学生一样,“记得吃早饭~”
“丑。”
安小小毫不留情的吐槽道。
她将纸条折了折放进了手袋的夹层里。
洗漱过后,小米粥尚有余温,她一口气喝了个精光,而后去了医院。
“妈。”
“小小,你来的正好,快来帮我掌掌眼。”
安小小凑了过去,只见母亲正在看母婴用品,她疑惑道,“妈,你看这些做什么?”
“你表姐生二胎了。”
说着,安母恨铁不成钢的看了她一眼。
安小小赶忙转移话题,她随手指了指上面的一对平安锁,“这个不错。”
“会不会太俗了?而且不实用。”
“要实用的话直接买两袋尿不湿就好了。”
安母一拍大腿,“我怎么没想到呢!”
刚将葡萄送进嘴里的安小小当即被吓得呛住了,她猛地咳嗽了一阵,眼泪汪汪的说,“妈,我瞎说的。”
“我觉得这个提议很好,你去妇产科转转问问人家都用什么牌子。”
“妈......我去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就当提前学习了。”
“......”
抗议无果,安小小被迫离开。
她以龟速慢吞吞的向妇产科靠近,离着还有几米距离,她似乎已经闻到了那边的血腥味。
她站在一群产妇中间,尴尬的笑着,有种鹤立鸡群的感觉。
她四处打量着,每个大肚女人身边都有一个男人陪着,她不知该如何开口。
忽然她发现了一个独自坐在角落的女人,安小小给自己打了打气走了过去。
“那个请问......”
女人抬起头来,她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安小小。”
“你是?”
“我是姜妍。”
安小小努力回想着,却仍旧没记起关于她的信息,只好干笑着。
姜妍垂着眼睛,摸了摸肚子,“我是黎天的妻子。”
闻言,安小小瞪大了眼睛,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
一个小奶孩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跑了过来,钻进了姜妍的怀里,口齿尚不伶俐,“妈妈,这个阿姨是谁?”
安小小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她是你爸爸的朋友。”
朋友?
呵,最熟悉陌生人的那种朋友。
安小小缓了过来,她笑了笑,“一家四口真幸福。”
姜妍也笑着,她轻叹道,“是啊,很幸福呢。”
“你刚刚想问什么?”
安小小摆了摆手,“没什么,我妈还在等我,先走了。”
她像逃一样离开了。
并非是她小气,而是太尴尬了。
小男孩伏在姜妍的膝上说,“她是爸爸的朋友,也就是妈妈的朋友。”
姜妍依旧看着安小小离开的方向,她摸了摸男孩的头,“不,她是妈妈的敌人。”
男孩疑惑不解,“咦?”
“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黎天自人群中挤了过来,他皱着眉头,身形挺拔了不少,正拍打着沾染上白灰的衬衫袖子,不耐烦道,“还没排上号?”
姜妍冷了脸,她扬了扬下巴,“那么多人呢?哪那么容易。”
“那这么早叫我来做什么?不知道会耽误我做事吗?”
男孩歪歪扭扭地跑过去晃着他的手腕,怯生生的说,“爸爸你别生气,是我想见你。”
黎天推开了他,“自己玩去。”
“你拿孩子撒什么气?”
姜妍拖着笨重的身子站了起来,“天诺,过来。”
男孩听话的躲到了妈妈身后。
黎天看了他们母子一眼,一声不吭的离开。
“妈妈,爸爸走了。”
“走吧,反正他的心就没在我身上过。”
安小小心不在焉的回到了楼上。
安母惊讶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安小小没有答话,像块木头一样坐在了床边,拿起杯凉水给自己灌了下去。
良久,混沌的思绪终于清明了些,她出声,“我刚刚遇见姜妍了。”
“姜妍是谁?”
“黎天现在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