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
薛雪熄灭了烟。
她走到乔染秋身边躺下,看着闪亮的水晶灯眼里满是羡慕,她伸手虚抓了把晃动的光影,“我厌恶黑暗,因为它是肮脏的。”
乔染秋侧着身,闭着眼睛没有答话。
“你后悔过吗?”
沉默了一会,乔染秋终于开口,“没有。”
“即便不为了博扬,我也会这么做。”
“我一直不明白头儿为什么选你,正义感这种东西遍地都是实在太廉价了。”
“不过我现在明白了,你够狠,不仅对自己狠,对别人更狠。”
乔染秋闷声道,“生活所迫。”
灯熄了,薛雪不再说话。
博扬不停地拨打着那个不停提示关机的电话,长长的烟灰垂下来滴到他的手背上,依旧浑然不觉。
手机电量告急,他不得不回到屋里。
他丢掉烟深吸了口气,蹑手蹑脚的进去。
**安小小睡得正香,博扬将手机丢在一旁充电,自己则在床头柜里翻找着。
不一会,他找到了纸笔。
他注视着安小小的睡颜,自爱纸上写道,“有事出去一趟,注意安全别乱跑。”
他静坐在床前,满心烦乱。
时间一分一秒的走着,细密的脚步散发着死亡的味道。
百分之五十的电量是他等待的极限,他迫不及待的拔掉了电源,走到门口又退了回来。
他慢慢的靠近沉睡中的安小小,在她的额头上留下一个极轻极柔的吻。
博扬走了出去,门合上。
他再次尝试着拨给了乔染秋,依旧得到了相同的结果。
此时已是凌晨两点,马路上空****的,连个人影都没有,更何况是车。
博扬果断的选择步行。
他按照记忆中的路线,一路来到了乔染秋公司的办公楼。
漆黑一片,他走了进去。
“乔染秋。”
“乔染秋,你他妈给我出来。”
博扬将整个大楼里里外外都翻了一遍,都没发现乔染秋的身影。
他正扶着栏杆喘着粗气。
忽的身后大过来一束强光,“喂,干什么的?”
是一个粗壮的男声。
博扬拿手挡着眼睛,朝来人看去。
“博先生?是你吗?”
那人声音里透着惊喜又有些不确定。
博扬这才认出,是门口保卫亭的老罗。
“是我。”
“您来找乔总?他已经一个月没有回来了。”
“你知不知道他在哪?”
老罗挠了挠头,“这个我还真不知道,不过我听说乔总明天在温尔姆酒店办了场拍卖会。”
“谢谢。”
“哎......”
博扬拔腿往外走。
“博先生,等等。”
身后传来老罗的喊声。
他气喘吁吁的跑到博扬的身边,“没有邀请函你是进不去的。”
一腔热血的博扬稍稍冷静了些,皱起眉头思索着对策。
“我带你过去。”
博扬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瘦小的老头。
老罗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那边的保安队长是我侄子。”
“谢谢。”
“您在这儿等着,我去开车。”
“嗯。”
一辆盖满了灰尘的银色桑塔纳在博扬旁边停下,像年逾古稀的老人,四处透露着疲态。
“委屈您了。”
“不碍事,谢谢。”
“这儿到温尔姆挺远的,您可以先睡会。”
“嗯。”
博扬心里早乱成了一团麻,哪还有心情睡觉。
他环抱着胳膊,身体坐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前方。
安小小睡到后半夜被热醒了。
她踢掉了缠在身上的被子,半闭着眼睛,喊道,“博扬,把空调调低点。”
“博扬。”
“博扬。”
她又连着叫了几声,始终没人回应。
这人是要造反吗!
安小小终于忍不住了,她带着一身的起床气,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坐了起来。
她赤着脚下床,闭着眼睛走到沙发前,将团成一团的被子一掀。
“博......”
话没说完,她愣住了。
被子底下空空如也,竟然没人。
安小小登时睡意全无,她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的将被子抖了抖,真的没人。
刚刚开机的脑袋还有些昏沉,她愣愣的站在原地自言自语,“他去哪了。”
一时间,心像空了一样。
她浑浑噩噩的迈着步子,坐回到**,全程像踩在棉花上一样。
手撑在床边的时候压在了一张硬壳纸。
她将那张纸拿起来,借着月光,隐约能看见上面写着一句话。
那龙飞凤舞的字除了博扬还能有谁。
安小小刚刚沉下去的心又慢慢升了起来,她急急忙忙奔向开关,慌乱中膝盖撞在了桌角,一阵疼痛逼出了眼泪。
她倒吸了口凉气,一瘸一拐的挪过去打开了灯。
“有事出去一趟,注意安全别乱跑。”
落款是永远爱你的博扬。
简答的字却抚平了心里的慌张。
“就会玩这一套。”
安小小撅起了嘴,捏着那张薄薄的纸片,愤懑不平。
她手动将空调调低了些,回到**,却没了睡的想法。
心里涌起了乱七八糟的情绪,曾经的生活像电影片段一样,在她面前一一闪过。
不知不觉中竟纠缠了这么久。
恋爱像是拔河,站在一端的安小小正一步步丧失着自己的领地。
她忍不住哀叹一声,当初的豪言壮语都随时间飘走了。
天空渐渐泛起光亮,蓝色的云彩裂开一条白色的缝隙,长长的延伸到深处。
左右是睡不着,安小小索性起床洗漱,打算买些早餐给爸妈送过去。
她哼着歌将屋子收拾好,虽是酒店但住久了到真有几分家的感觉。
电话响了起来,是何以柔打来的。
“小小,上次买的止痛药放哪了?”
她压抑的声音似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在梳妆台第二个抽屉下面。”
“好。”
“主要保暖别贪凉。”
“嗯。”
何以柔显然没有精力,匆匆应付了她两句便挂掉了电话。
安小小忍不住叹息,“打败女人的从来不是男人,而是她们的亲戚大姨妈。”
极其独立要强的何以柔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严重痛经。
每个月那几天都疼得浑身打颤。
安小小自言自语道,“我应该也快了。”
她下意识的打开手机日历,想算一下日子,但转念一想又放弃了。
“又没有男朋友,瞎操什么心。”
她拎着垃圾下楼,轻快的心情在看到大厅长椅上坐着的人的时候一扫而空。
“小小。”
黎天嚯的一下站了起来。
安小小脸色冷了下来,她低着头,假装看不见,打算离开。
“小小,你为什么不理我?”
安小小躲开了他,“我们早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我为什么要理你?”
“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啊。”
“对不起,我还有事,请你让开。”
“小小。”
黎天穷追不舍。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安小小停住脚步转过身,“黎天,我警告你,再骚扰我就报警了。”
黎天脸色变了变,他往后退了两步,“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别再缠着我!”
“好,我不缠着你。”
黎天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名片,他小心地递了过去,“这是我现在的联系方式,你事可以打给我。”
安小小看也没看直接塞到了口袋里,“没事。”
她大踏步的向前走去,余光不时瞥向身后的黎天。
见他一直老实的站在原地,她才松了口气。
她撩了撩头发嘀咕道,“总算把这块牛皮糖给甩掉了。”
心情重新好转,她绽开满脸笑容,在熟识的包子铺买了两屉包子,向医院进发。
乔染秋正对着镜子仔细的调整着领带的位置。
薛雪穿着一身丝绸的睡衣倚在门框上,手里夹着只未点燃的烟,看着他。
乔染秋瞥了她一眼,“怎么不多睡会?”
“你是在关心我吗?”
“不是。”
薛雪不满的抱怨道,“你这个人冷冰冰的,太没情趣。”
“过完今天你就解脱了。”
薛雪将烟丢掉,踩在脚下跺了跺,“我这个人贱骨头,就愿意赖着你。”
她从背后环抱住了乔染秋精壮的腰身,将脸贴在了他的脊背上,闷声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能活着离开,就在一起好不好?”
乔染秋任由她抱着,浑身僵硬的像块铁板。
良久,他微微叹了口气,“我沾了毒不知道能活到几时。”
“我陪你戒。”
“我很闷,除了工作没有什么乐趣。”
“我当你的玩具。”
“我已经负债累累。”
“我还有些私蓄,我们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来过......”
“小雪......”
薛雪灵活的绕到了他的身前,揪着他的领带吻了上去。
对方像来自热带的飓风,裹挟着温暖,带着决绝的勇敢,冲向了他。
乔染秋渐渐妥协了。
他伸手紧紧地抱住了眼前的人,闭着眼睛加深了这个吻。
喜悦的泪水此时显得有些悲壮,顺着薛雪的眼角流到唇边混进了两人的交换的津液里。
两人唇舌慢慢分开,额头抵在一处,薛雪闭着眼睛,捧着他的脸,大口的喘着气。
“答应的事不可以反悔。”
“永远不会。”
薛雪低低地笑了起来。
“咚咚咚。”
外边传来了敲门声。
“乔总,已经有客人抵达了。”
两人对视一眼,乔染秋沉了声音,“我知道了,好生招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