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虎跟着白流，两人步履匆匆地走进保卫科的大门。
这一进门，隔着老远就看见殷繁荣像一尊门神般持枪立在门口，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王大虎赶紧心里“咯噔”一下，快走几步上前，压低声音，带着惊疑问道：
“老殷！怎么回事？搞这么大阵仗？
是老团长突然来了？”
他以为是来了什么了不得的大领导视察，要不然咋老伙计自己端着枪出来站岗了呢？
而殷繁荣见是他，也没先回话，反而是把枪递给了白流，随后对白流吩咐道：
“小白，枪拿好，看好门！
接下来半个小时……不，一个小时内，除非是我或者王副厂长亲自开口，否则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放进来！
听明白没有？”
“是！科长！”
白流赶紧接过枪，挺起胸膛守在门口。
这把枪可是科长的宝贝，当初在战场上陪他一起下来的，平常让他摸一下都不行，今天竟然让他自己拿着了。
他很激动啊！
殷繁荣这才转向王大虎，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更低：
“走吧，进屋说。
这事……恐怕比老团长来了整的还大扯！”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王大虎一眼就看见坐在椅子上的郑东升，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
退伍军人最看不起的就是因为感情导致工作出了问题的人，更别说还耽误了生产。
所以王大虎一万个看不上郑东升，见面就习惯性地拿出领导派头，语气严厉地呵斥道：
“郑东升？
你不在车间干活，跑保卫科来干什么？你自己的生产任务完成了吗？
厂里的处分刚下，你就……”
郑东升吓得一下子从椅子上弹起来，一脸的手足无措：
“王副厂长，我……我……”
“哎，虎子，你先别急。”
殷繁荣连忙关上门，打断王大虎的话，赶紧过来打圆场。
“今天这事儿，咱们还真得先谢谢人家小郑同志。”
走到王大虎身边，殷繁荣将那张泛黄的纸张递了过去：
“你看看这个，看看对不对路。”
王大虎将信将疑地接过纸，嘴里还嘀咕着：“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
毕竟自己这老伙计很少这么嘀嘀咕咕的。
但当他目光落在纸上的线条和符号时，嘴里的嘟囔一下子就没了。
王大虎呼吸肉眼可见地停滞了一瞬，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无比，就跟钓鱼佬看见鱼上钩了一样。
迈开大长腿，抢步走到办公桌前，王大虎将纸铺在桌上，伸出粗壮的手指按住。
憨得跟水萝卜一样的指头一点点、极其认真地沿着图纸上的线条勾勒着。
一旁的殷繁荣和郑东升大气都不敢出。
突然，他猛地抬起头看着殷繁荣，声音里面的激动和急切都压制不住了。
“这图！你从哪弄来的？！”
殷繁荣用下巴点了点旁边局促不安的郑东升。
“是小郑发现的。
再说了，还不止这个呢。”
说着，他又指了指桌上那件棕褐色的飞行夹克。
“你瞅瞅，还有这件‘飞鬼’的皮，也是一块找出来的。”
当时管美国人叫美国鬼子，那美国飞行员自然就是飞鬼。
而王大虎听到这俩字，立刻转头，一下子就把夹克抓了起来仔细翻看。
尤其是当看到那个特定的徽标时，他牙齿咬得咯咯直响，重重一拍桌子，在殷繁荣心疼玻璃的目光中，开口骂道：
“对！没错！就这个瘠薄鬼画符！
妈的，那天晚上我们高炮连打下来的那架半拉科机的残骸里就有这个标记！
哪怕烧了一半，但我记得清清楚楚！”
说着，他猛地转向郑东升。
“郑东升！你老实告诉我，这两样东西，确定都是你发现的？”
郑东升忙不迭地点头，脸上用尽浑身的本事，挤出害怕和茫然来：
“是，是俺发现的……王副厂长，这……这东西很严重吗？
俺是不是又闯祸了……”
一旁的殷繁荣又把那本英文笔记本递了过来：
“来来，虎子，你别急，这还有个笔记本呢。
我刚翻了两眼，上面全是曲里拐弯的洋码子，一个字不认识，估计也不是啥简单玩意，你看……”
王大虎接过笔记本，快速翻动了几页，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英文单词和句子，眉头紧锁。
他也就学了两句劝降的英文，剩下的显然也看不懂。
这东西既然能和这俩玩意放在一起，重要性肯定不用说。
“这东西……虽然看不懂，但必须严格保护起来！”
他合上小本，目光在郑东升和殷繁荣之间扫视了一圈，当机立断地冲着殷繁荣一点头。
“老殷，走吧！”
殷繁荣也立刻会意，重重点头：
“行！走吧！”
两人又同时看向郑东升，语气不容置疑：
“走吧，小郑同志，跟我们一起去个地方。”
俩人就看见郑东升顿时吓得一哆嗦，脸都白了，声音发颤：
“这……这……副厂长，科长，你……你们不是要把我带去关禁闭吧？
我……我可是革命的积极分子啊！我把东西都上交了！”
而王大虎和殷繁荣对视一眼，都被他这反应逗得哈哈笑了起来，之前紧张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些。
王大虎拍了拍他的肩膀：“关禁闭？你小子想得美！那地方太便宜你了！”
殷繁荣也难得露出点笑意，解释道：
“我俩是要带你去见个人，汇报情况。
你放心，要是你发现的这些东西，经过确认真有价值……”
王大虎接过话头，语气斩钉截铁，带着军人特有的豪气：
“你给厂里造成的那点损失，我个人掏腰包，用工资给你填上！
我王大虎说话算话！”
军人做事就是雷厉风行。
很快，三人从保卫科里出来，一见到这情况，白流立刻持枪敬礼。
殷繁荣直接下令：“小白，去，把车开过来！拉我们去县武装部一趟！”
“是！”
白流虽然满心疑惑，但执行命令毫不含糊。
四人迅速坐上那辆厂里唯一的旧吉普车，在白流的驾驶下，一路扬尘，急速驶离了厂区。
而一直躲在远处墙角偷窥的刘大庆和一众学徒，看到郑东升被副厂长和保卫科长“一左一右”带着，还坐上了只有领导才能坐的吉普车离开，一个个眼睛都冒光了。
刘大庆用力一拍大腿，兴奋地差点跳起来，对着同伴们炫耀：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这小子肯定是完了！摊上大事了！都被武装部的车带走了！这下他彻底玩完儿了！”
随后，他低头，看着几个人。
“你们赶紧去，给我挨个车间的去传！“
“告诉所有人，那郑东升耷拉膀子了！被抓走了！”
“传得快的，今晚上我家，白菜熬大豆腐，我管你们一顿肉多的！”
刘大庆鼻涕泡都美出来了。
郑东升啊，你这回栽面了吧！看你还怎么跟我抢周雪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