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水壶“嘟嘟嘟”的响起,时筱松开大黑,端了一盆热水,将家里唯一一条毛巾泡进水中,端进屋。

她将浸泡过热水的毛巾递给季琛,“擦一擦吧,你脸上还有血。”

男人接过毛巾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又反复检查了下,才将毛巾敷在脸上,简单地擦了擦,顺手递给时筱。

她爹刚瘫痪那阵,她也照顾了不少时间,对于照顾病号,自认算是有些心得。

时筱站在房间里等了一会儿,确认对方没再有别的吩咐,转身向后山走去。

后院有一块她娘留给她的地,但那片地面积不大,根本不够养活两个人。

更不要说给大佬交医药费了。

乔村地理位置偏僻,村民大多以贩卖牲畜和蔬菜为生。

她娘还在的时候,写了一手好字,才有了如今她的容身之所。

可她那个杀千刀的爹,结婚不过五年,赵丽荣已经有了个四岁的儿子!

若不是赵丽荣和时根这对狗男女,她娘,说不定不会死。

时筱拎起小布包出了门,这个时节山上应该能采到不少药材,要是能卖出去,也是一笔收入。

她垮着小包穿过村子向后山走去,没走两步就听见二丫在跟王婶子说着话。

“你猜我听说什么了?时筱那个有爹生没娘养的,居然捡了个男人回家。”

“真是个不安分的贱蹄子,才刚成年多久就馋男人馋成这个样子,你可得看好你家强子,别让她给勾去喽。”

“才五岁就克死亲娘,十岁又把亲爹克残废,这种克父又克母的女人也就那些臭要饭的肯要,哪个正经人家敢要这种女人。”

要是前世,时筱听到这种话只会当做没听见,快步离开。

将一切都放在心里,扮演好一个乖巧女儿的角色。

可她处处忍让换来的,是别人变本加厉的欺凌,恨不得吃她的肉,喝她的血。

重来一世,她不想再那么憋屈的活着。

时筱迈着步子从两人身边经过,幽幽的说道,“王婶子,跟二丫姐聊天呢?”

两人闻言皆是一愣,王婶子一看来人是时筱,顿时头微微抬起,胸脯挺的高高的。

“你那点子破事,我都听说了,以后给我离我们家老王远点,不然我撕烂你的皮。”

时筱轻笑出声,笑意却不及眼底。

“你说王叔啊,我那天好像看见他拉扯着二丫的娘不知道说什么呢。”

王婶子脸立即沉了,猛地推了二丫一把,“是不是你妈想要勾引我家老王。”

二丫被推到一个踉跄,张嘴就要反抗。

“哦对了。”

那道悠悠的声音再度响起。

几个和她们俩一起嚼舌根的人就都吓了一大跳,见到时筱去而复返,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

时筱抿唇笑笑,挤出两个好看的梨涡,“我忘了说了,这片草地。”

她指了指草地上正在悠闲吃着草的羊群。

“昨天看见有好多蚱蜢,我撒了两袋杀虫粉。”

王婶子她们:??!!

她们家的羊啊!

刚才几人说八卦说的有多热闹,现在就有多慌乱。

时筱此时已经拎着小包走到了村尾,朝着后山走去。

乔村到后山只需要一个小时的脚程,时筱惦记着家里那个大佬,一路上没有歇过一次,脚地板隐隐发胀。

到了后山,她照着郝医生之前给过她的中药图鉴,在山上仔细翻找。

好在运气不错,采了几十株草药。

有段时间她为了赚钱,经常去山上帮郝医生采药,那段时间,卖药材就是她的主要经济来源。

将草药拿去村医务室卖掉,其中有两株品相特别好的,一共给了她两百多块钱。

卖完药材,她又在医院给季琛拿了点药,紧接着去了服装店。

等她拎着大包小包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家家户户都点起了灯,饭香味从街坊邻居的家里传出来,还有几个妇女扯着嗓子喊着自己孩子回家吃饭。

时筱沿着小道往家里走,越往她家走,住的人就越少。

等她到家的时候,周围安静的只能听见家里的鸡,“咕咕”的叫声,还有大黄的喊声。

时筱将郝医生开的补身子的中药放进小锅里炖着,趁着看火的空隙,熬了一锅大米粥。

米粥里汤多米粒少,但对于时筱来说,也能对付一顿了。

突然,屋里一阵东西砸落的声音。

时筱将火关了,赶忙进屋去查看。

黑发黑眼的男人跌落在地,双手狼狈地撑在地上,双眼几乎憋得通红。

时筱担忧地上前,“怎么了,受伤了怎么还下来了?”

男人赤红着双眼盯着她,双手微微颤抖,死咬着嘴唇就是不肯说话。

时筱看他这幅厌恨她的神情,不由得一懵。

将从早到晚的事全都想了一遍,这才发现自己漏了什么。

“你等着!”

时筱快步走去厕所,随手拿了个盆,就往屋里赶。

“你先用这个,明天就去给你买夜壶。”

看到那个盆的瞬间,季琛的脸色更黑了。

这个盆?

不就是上午给他擦脸用的那个吗!

她居然敢用做那种事的盆,给他烫毛巾擦脸!

他开始后悔,当初就不该选择留下来。

时筱以为她在,男人不好意思方便,她转身快步将门带上。

“你好了喊我啊。”

她将中药的火再次调大,仔细地观察着药汤的浓度,见差不多了,才将中药倒在碗里准备给大佬送去。

时筱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敲了敲门,自以为十分体贴地问道,“你好了吗?”

一道不耐烦的声音透过老旧的门板传出来,“进。”

时筱将药汤放在桌上,利索的拿出去倒掉洗干净。

她拿着洗干净的盆子回到房间,此时桌上的药已经凉得差不多了。

“怎么?太烫了?”

时筱端药过去给季琛,“摸着不烫了啊,你试试看。”

季琛没有接,他从小就讨厌去医院,更讨厌吃药,每次看到医院,都能想到母亲去世前的那天。

如同梦魇一般将他牢牢攫住。

见他不肯接,时筱放下碗出了门。

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一根麦芽糖,“吃颗糖,就不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