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时分烟萝听见门响，她佯装不知，继续装睡。
墨竹听见开门声则是一骨碌爬起来。
他经历过几次祭地大典，熟悉流程，他知道时间到了，这些人要把七殿下带去祭坛。
墨竹过来推醒烟萝，“吉祥，时间到了。”
烟萝假装揉了揉眼睛，看到门口站着好多禁军，吓的不知所措。
“快去服侍殿下更衣。”墨竹催促着。
两人来到燕南归床前。
燕南归一晚都没睡。
禁军开门时他已经坐了起来。
墨竹把禁军送来的新衣拿进来，服侍着燕南归沐浴更衣。
新衣是大红色的，上面绣着象征丰收的图案，穿上显得十分喜庆。
“吉祥，你随本殿一起。” 燕南归穿戴整齐出来，随口说了句。
“是。”吉祥顺从地跟在燕南归身后。
禁军看了烟萝一眼，没有理会这个小太监。
“七殿下，请吧。”
禁军分列两侧，将燕南归护在当中，离开房间。
墨竹眼泪汪汪望着燕南归的背影，不敢哭出来。
红衣喜庆，但是对于燕南归来说，这个颜色就象征着他的命运。
不祥之人，祭品。
流尽他的最后一滴血，成全皇室威名。
凌晨时分，天上还布满星辰。
燕南归和烟萝乘马车离开行宫，前往祭坛。
烟萝用手指把窗帘挑开一道缝隙往外看，他们的车被禁军包围，马蹄声震耳欲聋。
燕南归在她对面危襟正坐，两只手攥成拳放在膝盖上，微合着眼睛，像是在闭目养神。
烟萝勾了勾嘴角。
她的武功造诣可以让她清楚地听到对方的心跳。
她很清楚，燕南归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样平静。
但即使是装出来的镇静也是令人敬佩的。
换成其他人，估计早就吓的哭爹叫娘的求饶了。
每一年都要经历一次禁咒的折磨，这种经历是正常人无法想像的。
不光是身体上的痛苦，更多的是精神上的压抑。
就像一个人被宣判了死刑，却不会一下子杀了他，而是每年都拉出来千刀万剐一回，再让你回去养着，养好了来年再拉出来剐……
活人也得被逼疯掉。
“咕噜……”烟萝的肚子叫了起来。
没吃早饭，这会有点饿了。
燕南归睁开眼睛看向她，“能忍着吗？”
“忍一会没什么问题。” 烟萝摸了摸肚子，“啥时候吃早饭？”
“没有早饭。”燕南归幽幽道，“今天一整日都没有饭，进入祭坛后要禁水禁食，不然会吐出来弄脏祭坛。”
“哎，好惨。” 烟萝紧了紧腰带，“早知道让墨竹准备些吃食偷偷带进去。”
“没用的，进入祭坛之前他们会有专人检查你身上，所有东西都不能带入祭坛，你身上有带什么别的东西吗？” 燕南归言语中似有所指。
烟萝明白他的意思，“我本事大着呢，没有那些东西也一样能帮上你，你不用为我操心。”
燕南归轻轻呼了口气，“没想到你会陪我来。”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烟萝笑嘻嘻的。
燕南归苦笑。
要是在他认识烟萝之前，有人告诉他说，日后会有这么一天。
他一定会嘲笑那人是痴人说梦。
寻常女子别说陪他进祭坛了，就连和他说话都非常忌讳。
怎么可能会有人敢陪他进入这非人待的地方。
而且她还扮成太监的模样，在车里肚子饿的咕咕叫，他还得想法子去安慰她那饿了的肚子……
被烟萝肚子的叫声一搅合，他反而放松了许多。
马车到了祭坛，燕南归又在禁军的护送下进入一条长长的通道。
前方有禁军举着火把，通道非常狭窄，只够两人并排前行。
走了一阵，前面有火光。
“七殿下到！”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
这个声音……有点熟。
烟萝瞥了眼，看到了李公公，以及站在李公公身后低着头的小旺子。
李公公也看到了他，但他不愧是宫里混出来的，从他脸上根本看不出任何的感情波动。
在烟萝经过李公公身边时，李公公轻轻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李公公以为吉祥是烟萝的人，他对烟萝可以称得上是感恩戴德。
这次祭地大典，要不是他仰仗着烟萝送他的玉雕护身符，以及三枚解毒药，他差一点就被人害死。
正是因为有了烟萝送他的那些东西相助，他终于把对手踩在脚下，在宫里站稳，争到了今天的差事。
“请七殿下浴香静心！”
仪式流程一项又一项，繁琐到烟萝都开始觉得困了。
一直折腾到外面天亮了，太阳出来了，通道里又来了一队人。
李公公尖声道，“国师大人到！”
所有人立即跪下。
烟萝身形隐在一排禁军身后，蹲下，手指在暗处掐诀。
她的身体仿佛被一团雾气遮着，就算看到她，却不会留下什么印象，目光也不会在她身上停留。
国师身材高大，肩宽背阔，身着黑色长袍，脸上戴着金色的面具，袍襟上绣着金龙，威风凛凛。
这与烟萝想像中的国师形象不太一样。
玄术师通常都疏于锻炼身体，他们依靠的是丹药。
所以玄术师大多身材修长，纤细。
国师身板看上去倒像是武将，十分魁梧高大。
“都起吧。”国师道，他的目光掠过烟萝，并没有停留。
烟萝心里顿时有了底。
连她的诀都看不破，可见国师的本事并没有她师父高。
众人纷纷起身。
国师径直走向燕南归，李公公见状忙尖声道：“国师大人为七殿下赐福！”
赐福？
烟萝目光紧盯国师。
国师在燕南归面前站定，抬手去触燕南归的额头。
燕南归一动不动的站着，眸子空洞无神，但是藏在袖中的手却死死的攥在一起，指甲刺入掌心。
在国师面前，他不会流露出恐惧与不安。
这是他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尊严。
国师用指尖在燕南归额上画了几道。
不懂玄术的人看不出什么来，在烟萝眼中，国师的指尖上带着一抹红色的灵光。
灵光进入燕南归的前额，在他的身体里游走。
即使隔着燕南归的身体，烟萝仍然可以看得到那红光。
红光游走到燕南归心脏位置，停了下来。
片刻后，红光内伸出无数红色细线，在燕南归体内蔓延。
最后它们占据了燕南归的四肢百骸。
烟萝嘴唇抿了起来，如同一道锋利的刀刃。
国师对燕南归施下了禁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