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时分，菜市口聚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一旁的监斩台上支着遮阳棚，里面坐着顺天府尹徐照光和七皇子燕南归。

春日的阳光还带着些寒意，但是却阻止不了百姓们的热血沸腾。

往年这种犯人都是统一秋后问斩，但是这些人不能等。

他们背后是皇后和太子，要是被关在死牢里，说不定关着关着，莫名其妙的犯人就没了。

“王明杨终于要被砍头啦！”

“呸！他早该死了。”

“天杀的王明杨，砍头便宜他了，应该让他千刀万剐！”

“咳，王家应该被抄家的，现在只杀一个王明杨算怎么回事？”

“人家是皇后的侄子，你懂的。”

“王明杨作恶多端，王家没一个好人！”

……

台上，徐照光听着下面百姓的谩骂，努力控制着嘴角的抽搐。

百姓骂的实在是太露骨了，他都有些坐不住。

偷眼去看燕南归，却见对方手里拿着本书册，悠闲地看书，好似这里不是刑场，而是自家书房。

徐照光清了清嗓子，“七殿下还真是沉得住气。”

“时辰到了吗？” 燕南归问，目光并没有从书册上移开。

隔着纱帽上垂下的黑色薄纱，徐照光隐约看见书的封面有着“民间传说”四个大字，似乎是什么民间传说的杂书。

“还差一刻钟。” 徐照光道，他望了一眼台下。

台下这时已是人山人海，要不是台下有官兵维持着秩序，那些百姓估计会冲到台上，亲手把王明杨生撕活剥。

王明杨跪在台子一侧，头上套着麻袋，嘴里被堵着块破布，双臂反剪。

和他跪在一块的还有一些王家人，以及盛隆镖局的人。

王明杨全身严重烧伤，两腿无法行走，就是跪在那里都十分费力，需要旁边有人支撑着他的身体才能勉强跪稳。

“王明杨去死！”

“剐了他！”

“砍头便宜他了……”

百姓往台上丢石块，去砸王明杨。

王明杨头上套的麻袋，根本躲不开。

有几块石头正好打在他的头上，疼的他身体往后缩。

“乱动什么？”扶着他的官兵呵斥他，“别急，马上就要送你上路了。”

王明杨在麻袋里恨的直咬牙。

他早就知道今日会行刑，不过他也提前收到了家族送进大牢里的消息，得知今日行刑之时会有人来救他。

他就知道自己死不了。

他可是皇后的侄子！

就算他杀了人那又如何？

他的玄术是国师传授的，他好歹也算是国师的徒弟。

国师没有公开承认过，那便是默认。

他相信皇后和太子一定不会眼睁睁看着他掉脑袋。

又一块石头打中他的头。

王明杨扭动着身体，心里默默咒骂。

你们这些贱民都给老子等着，等老子把身子养好了，把你们全都杀了！

“午时三刻已到！”台上有人高喊。

王明杨被这一声吓的全身一哆嗦。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

怕什么？他又不会死。

有人把他头上的麻袋取了下来。

阳光晃的王明杨眯起眼睛。

他看到身材魁梧的刽子手扛着大刀走上台，明晃晃的刀刃反射着寒光。

王明杨只看了一眼就全身起鸡皮疙瘩。

百姓在台下挥舞着拳头，咒骂着。

有人拿来一个酒坛，将酒倒在几个破碗里，然后依次端到他们面前。

王明杨眸子猛地一缩。

这便是传说中的送行酒。

喝完后好送他们上路。

盛隆镖局的那些人大部分都是走江湖的，十分有骨气地把酒喝了。

王家人却又哭又叫的求饶，拒绝喝送行酒。

拿酒来的官兵也不跟他们废话，捏了他们的腮帮子，直接把酒灌下去。

“大人冤枉啊！”

“是啊大人，都是少爷吩咐我们做的……”

王家那些人被灌了酒，知道大限将至，纷纷向徐照光告饶。

徐照光哼了声，将斩首令牌丢下，“行刑！”

刽子手先将盛隆镖局那些人押到台正中，将插在他们背上写有名字的亡命牌取下，大刀一挥。

王明杨吓的两眼一闭。

他也杀过不少人，但是却从未像现在一样觉得可怕。

刽子手处决完盛隆镖局那些人，又把王家人带过来。

“不，不要杀我！”

王家人一个个都吓尿了，杀猪似的叫。

王明杨慌了神。

不是说有人会来救他吗？

怎么还不来啊，再不来他就要被砍头了。

台上燕南归放下手里的书册，远远望着刑场的方向，幽幽道：“徐大人，小心了。”

徐照光一哆嗦。

他就怕今日行刑时会发生意外，所以时刻提着一颗心。

燕南归一句话差点把他吓的跳起来。

“什……什么情况？”徐照光结结巴巴的问。

“就快轮到王明杨了，该来的终究是会来的。” 燕南归展开书册挡在脸前，露出冷淡的双眸。

红褐色的眼底似在燃烧着一团火焰。

徐照光：？？？

七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站在燕南归身后的陈铁掌这时已然手放到了腰间的刀柄之上。

行刑台上，刽子手将王明杨拖到了台子中央。

王明杨再也沉不住气，他冲着台下大声嚷嚷：“快来救我，再不救我就来不及了！”

他这么一喊，可把躲在人群中准备劫法场的几人给气坏了。

他们心里都在骂王明杨。

真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都说了会有人救你，你急的什么。

他们原本准备在刽子手举起刀的瞬间出手。

因为这时所有人的目光都会集中在那把刀上。

结果王明杨这么一喊，周围的官兵全都提高了警惕，纷纷抽出腰间兵刃虎视眈眈盯着台下人群。

“只能上了……”

三人硬着头皮抽出兵刃冲上行刑台。

与此同时，一侧人群里冲出来四人，直奔监斩台上的徐照光和燕南归。

徐照光刚才得了燕南归的提醒，他一见有人拿刀跳上台，迅速从椅子上跳起来，躲到燕南归身后。

燕南归坐在原处动也不动，只是悠闲的展开手中的书册挡在面前。

“什么人？站住！”

官兵纷纷亮刀迎上去，拦住四人。

不过还是有两人破开了官兵的阻拦，挥剑刺向燕南归。

徐照光吓的一闭眼。

陈铁掌亮刀出鞘，气贯长虹的一挥……

只听兵刃叮当几声脆响，徐照光再睁眼时看到两名行刺之人已被陈铁掌斩杀。

燕南归手中的书册上被喷溅了几滴鲜血，他转头看向徐照光，神色波澜不惊，“徐大人受惊了，还剩下两个，很快就会结束了。”

徐照光：“……”

在这一刻，他在七皇子身上见到了一抹金光。

真正的皇室尊贵，巍然不可侵犯。

是太子身上都不曾有过的皇室威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