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锅只觉得头皮发麻，他僵直地站着不敢转身。
“师公。”年轻人从泥锅身边走过去。
“你自己在这应付得来吗？”这是红衣女子的声音。
“我也是跟师父学了不少本事的，工地这边大部分都是跌打伤，没问题的。”年轻人自信道。
“小姐，我能留下来帮忙吗？”
又一个女声传来，泥锅基本一僵。
是莲叶。
“处理外伤的时候你不害怕？”红衣女子问。
莲叶支支吾吾，“不是有文路在吗？”
年轻人替莲叶打圆场，“莲叶就帮我打下手就行，看病还是我来。”
“行吧，莲叶就交给你了，晚上记得把她送回去。”红衣女子道。
“师公放心。”
红衣女子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了。
泥锅肩膀这才缓缓放松。
莲叶与年轻大夫并肩走向做为临时看病的小木屋。
再次经过泥锅身边时年轻人注意到他的胳膊，“你胳膊受伤了？”
泥锅低着脑袋，努力想要避开莲叶的目光，“没有。”
他转身想走，文路却追上来拉住他。
泥锅伤处被牵动，疼的他嘶了一声。
文路仔细检查他的伤口，皱眉道，“你被野兽咬了？”
“这伤你给看吗，我没钱。” 泥锅索性破罐子破摔。
“可以，你进来吧。”文路说着转身先进了木屋。
泥锅跟在后面。
莲叶手里提着装满药材包的竹篮，面无表情地从他面前经过。
泥锅一时间不知说什么才好。
莲叶就像不认识他似的，进屋收拾东西，又拿了几种药材去碾磨。
文路坐下来先帮泥锅清理伤口。
伤口经过这几天时间有些腐烂，不过烟萝悄悄让人在他的牢房里掺了药，才没有更加恶化。
不过这些泥锅并不知情。
文路很快帮他上好了药，又开了个药方，“你还要喝几天的汤药。”
“我没钱。” 泥锅觉得伤口中上了药就挺不错的。
“不行，被野兽咬过的伤口必须要喝汤药，你是被什么咬的？”
泥锅目光飞快掠过莲叶的脸。
莲叶仍然坐在那里研磨药材，连半个眼神都没给他。
泥锅一颗心乱糟糟的。
他相信莲叶肯定是认出他来了。
如果莲叶当面骂他几句，甚至赶他走，他心里会好受不少。
可是莲叶却当他是陌生人一般……
泥锅感到了愧疚。
文路又问了他一遍，“你这伤是被什么咬的？”
“被……狗。”
“野狗？”
“不是，家狗。” 泥锅回答这几句话时，不知不觉脑门见了汗。
“家狗还好些，但还是要小心点，这样吧，我帮你煎药，等药煎好我会让莲叶帮你送到工地上。”
泥锅愣住了，“不，不必……”
“没事，反正我们在这也是为了帮你们看病练手。”文路和善道，“实不相瞒，我还只是个医馆的学徒，帮你们看病也是为了积累经验，以后才能更好的帮其他人疗伤。”
泥锅直愣愣地。
在他的世界里面，从来不存在平白无故对人好的事。
他生存的环境向来是弱肉强食。
对一个陌生人做出善意之举，在他看来，那就是傻瓜才会做的事。
但是现在，他被文路的话触动了。
文路帮了他，但他的话却让自己并没有受人施舍的感觉。
相反，文路还告诉他，自己来找他看病是在帮文路。
寻常人听了这话，肯定会毫无芥蒂地接受文路的好意。
但是泥锅心里有愧。
他反而更加的不安了。
文路并不知道泥锅心里那点事，他把药方交给莲叶，“麻烦你帮着煎药。”
“好。”莲叶起身去抓药。
泥锅呆呆地看着莲叶动作麻利地称出各种药材，然后又把药混在一块倒进药罐子，提到门外的炉子上。
“当当当！”远处传来敲击铁板的声音。
“开工了。”文路对泥锅道，“你先回去干活吧，你是哪片的？”
泥锅将他的工作区域告诉文路，逃也似地离开木屋。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迈出的那个门。
“小子，你在发什么呆？”大爷的声音把泥锅的思绪唤了回来。
泥锅愣了愣，发现自己手里抱着块木头，正准备往蜃灰堆里放。
“干活发什么愣啊！”负责蜃灰的大叔训斥道。
“对不起……”泥锅连忙道歉。
大爷端详着泥锅，询问道，“发生了什么事吗，你下午干活怎么跟丢了魂似的。”
“没……我没事。” 泥锅重新打起精神，认真干活。
一个多时辰后，有人喊泥锅的名字，“小子，有个姑娘找你！”
泥锅心里咯噔一下。
怕什么来什么，莲叶还是提着煎好的药找来了。
泥锅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表面上他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哦，我中午找大夫看了胳膊上的伤，她帮我送药过来。”
“啧啧，你小子挺行啊，还让人家姑娘跑腿帮你送药。”大叔打趣道。
泥锅走向莲叶，他每迈出一步都仿佛听见自己的心跳。
“扑通！扑通！”
莲叶提着药壶，面色冷淡，“药好了，文路让我过来送给你喝。”
她递给泥锅一个药碗。
泥锅双手接过。
也不知怎么，他手打了个滑，药碗又从他的手上掉到了地上。
摔了个粉碎。
莲叶：“……”
泥锅：“……”
两人都愣住了。
泥锅强装镇定，不屑道，“不就是一个碗吗，我赔给你就是。”
莲叶冷笑：“哼。”
泥锅：“……”
他才想起来，自己根本就没钱。
别说碗了，他连中午吃饭的碗还是好心的婶子借给他的。
但他不甘在莲叶跟前丢了身为男人的面子，还在嘴硬，“多少钱先记我账上，等我干完活挣到钱就还上。”
“你以为这只是一个碗？”莲叶把药壶放在地上，指了指地上摔碎的碗，“一个药壶配一个盖，没了盖这药壶也就没用了。”
泥锅这才发现，他摔碎的碗与药壶是同一材质，“难道……不能单独买一个碗配上这药壶吗？”
莲叶知道他不懂，懒得和他解释，“算了算了，赔一个药壶我认了，你快点把药喝了，我要回去了。”
泥锅只得对着药壶口直接把汤药喝了。
喝完药后他发现莲叶在弯腰收拾地上摔碎的药碗碎片。
“都碎了，你捡回去有什么用？” 他随口说了一句。
莲叶头也不抬，冷冷道，“我愿意捡，你管我呢。”
泥锅被呛了一下，心里莫名不爽。
莲叶走后，一旁大爷悠悠道，“真是个好姑娘啊。”
“什么？”泥锅没反应过来，“她怎么就好了？”
大爷呵呵一笑，“你还小，不懂。”
泥锅皱眉，“我怎么小了？”
“那姑娘收拾破碗的碎片是为了我们的安全着想。”大爷解释道，“一旦摔倒，或是踩在上面，就是一个口子。”
泥锅顿悟。
一位大叔搬运木材过来忍不住插了一句，“泥锅，你小子是真不会做人，人家姑娘好心送药过来，你连个谢字都没有，还摔碎了人家的药壶盖子。”
泥锅：“……”
他有些不知所措。
难道……他又做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