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李荷欢缩在刘府后门的巷子阴影里,手里紧紧攥着个白玉酒壶,指尖冻得发红,却抵不过心头发冷。

壶里装的是酒,千金难求。

而她,要把这整整一壶,送给当朝最有权势、也最冷酷无情的——骠骑大将军刘明宇。

想起病榻上奄奄一息的母亲,想起在天牢里不知死活的父兄,

李荷欢狠狠咬了下舌尖,血腥味在嘴里漫开,逼退了那点可笑的犹豫。

李家倒了,她不再是那个金尊玉贵的侍郎千金。

现在她只是罪臣之女,是蝼蚁,是只要能救家人,什么都能豁出去的疯子。

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三更了。

后门“吱呀”一声轻响,一个婆子偷偷探出头,朝她急急招手。

“快些!将军刚回府,心情瞧着不大好,直接往书房去了,你只有半柱香的机会!”

李荷欢塞过去最后一根值钱的珠钗,低着头,像只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溜进了那扇她从前绝不耻于踏入的角门。

书房重地,外间竟无人看守。

只有里间隐约传来水声。他似乎在沐浴。

李荷欢的心跳得厉害。

然后将那酒,大半倒入桌上的醒酒汤壶里。

做完这一切,她飞快地躲到了巨大的屏风之后,屏住呼吸。

脚步声近了。

带着水汽和凛冽的寒气。

刘明宇双眼深邃,面容冷峻如寒玉。

他显然饮了酒,眉宇间带着一丝倦怠和烦躁,并没注意到空气中那抹不同寻常。

他走到桌边,看了一眼那盅醒酒汤,随手拿起。

屏风后,李荷欢死死捂住嘴。

喝下去。

快喝下去!

许是汤微凉,刘明宇只蹙眉喝了一口,便嫌恶地放下。

他眼神骤然锐利如鹰隼,猛地扫向室内,瞬间锁定了屏风后细微的、无法控制的颤抖。

“滚出来!”

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致命的危险。

李荷欢魂飞魄散,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出来,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抖得不成样子。

“将军…饶命…民女…民女……求你救救我家人,只要能救我家人,我愿嫁给将军……”

刘明宇看清了她的脸。

那一瞬间,他眼中闪过极度震惊和一种近乎恍惚的迷离。

像是透过她,看到了某个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

那个人,曾经是他的青梅竹马,更是皇室的公主,这张脸,竟然与公主长得一模一样!

而这张脸,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竟然同意了纳她为妾……

李荷欢泪流满面,抖得说不出话,只是跪在地上千恩万谢。

“谢谢将军!谢谢将军能救我的家人!”

“叫什么名字?”他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李荷欢。”她声音嘶哑,几乎发不出声。

“李崇明的女儿?”他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是。”

“呵。”

一声冷笑,满是嘲讽,

“倒是比你那爹更有‘手段’。”

李荷欢闭上眼,泪水流得更凶,她一个弱女子,除了嫁人寻求庇护,还能有什么好的办法救自己的家人!

她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既然你想嫁给我,看在你这张脸的份上,就如你所愿。”

他丢下一块令牌,砸在她身边,发出清脆的响声:

“明日,拿着这个,去城西别院,会有人安置你。”

说完,他再无一丝留恋,只是又看了一眼,她那张酷似公主的脸。

然后朝外冷声道:

“刘安,把她送出去,明天让人把她安排到城西别院!”

脚步声远去,房门合上。

世界彻底安静下来。

李荷欢被刘安暂时安排到柴房,告诉她城西别院怎么走,然后关上了柴门。

她成功了吗?

成功了,只因为她长的像那个人。

为自己和家人,她用这张酷似别人的脸,换来了一丝渺茫的生机。

可为什么,心口会这么痛,这么空?

直到天快亮,她才攥紧那块冰冷刺骨的令牌,踉跄着、一步一步走出柴房,走出将军府 ,身后的仆人看到她这张脸都露出惊讶的神色。

她不知道,书房二楼的窗口,一道冰冷的目光一直追随她踉跄卑微的背影,直至消失在长街尽头。

刘明宇眼中闪过极度的烦躁,因为那张酷似青梅竹马的脸,让他烦躁不安。

看着李何欢远去的背影,他转身,语气森寒地吩咐心腹:

“去查,查清楚,是谁给她开的门,递的消息。

还有,李家的案子,所有卷宗,全部调来给本将军。”

“至于那个女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冷酷的玩味:

“既甘心为奴为妾,本将便成全她。”

他倒要看看,这枚别人处心积虑送上门来的棋子,以及她背后的人,究竟想玩什么把戏!

而此刻,踉跄走在无人街道上的李荷欢还不知道,从她踏出那一步开始,她就已经落入了一场精心编织的陷阱……

前方等待她的,究竟是深渊,还是……另一重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