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殿下,您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您可还记得,永熙十二年冬,王庭雪夜,您亲手为我王披上的那件……白狐裘?”

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如同最锋利的冰锥,

瞬间刺穿了李荷欢刚刚建立起来的防线!

她浑身血液仿佛凝固,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那个掀开兜帽的北狄随从!

那是一个中年女子,面容依稀可见年轻时的清秀,

但眉宇间带着风霜刻下的痕迹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倔强。

她的眼神锐利如鹰,直直地刺向李荷欢,带着一种近乎悲愤的控诉!

白狐裘!永熙十二冬?王庭雪夜!

这些细节,如此具体,如此私密!

远远超出了之前赫连章那些泛泛的指控!

这绝不是凭空捏造!

这个女子……她是谁!她怎么会知道这些?

李荷欢的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恐惧让她几乎窒息!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能感觉到全场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她身上,刚刚那些支持她的喝彩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和重新升起的、浓烈的怀疑!

完了……这次真的完了……这个细节太致命了!

她根本无法辩解!

太后和皇帝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太后是震惊和难以置信,皇帝的眼神则瞬间冰冷到了极点,带着审视一切的锐利!

赫连章脸上露出了得意的、残忍的笑容,他趁热打铁,厉声喝道:

“阿史那云!你继续说!把你知道的,全都说出来!

让大周皇帝和百官都听听,他们的‘长公主’,在北狄王庭是如何与大汗‘情深意重’的!”

那个叫阿史那云的女子,深吸一口气,眼中含泪,声音悲切却清晰无比:

“奴婢阿史那云,曾是服侍王妃殿下的贴身侍女!

永熙十二年冬,大汗狩猎归来,染了风寒,高烧不退。 是王妃殿下您,不顾自身安危,深夜冒雪前往探望, 亲手将您最珍爱的那件、用百只雪山灵狐腋下软毛制成的白狐裘,披在了大汗身上!

您还守在榻前整整一夜,亲自喂药擦拭……此事,王庭旧人皆可为证!

殿下!您对大汗的深情,天地可鉴!

您怎能……怎能回到大周就全然忘却?

您怎能如此……背弃大汗啊!”

她声泪俱下,描述得绘声绘色,细节丰富,情感真挚,极具感染力!

将一个妻子对丈夫的深情关怀刻画得入木三分!

这比任何空洞的指控都更有杀伤力!

殿内哗然!百官们交头接耳,看向李荷欢的目光充满了震惊、鄙夷和深深的怀疑!

如果这侍女所言属实,那这位“长公主”之前所有对北狄的控诉和决绝,都成了天大的笑话!

她根本就是一个虚伪的、背叛了丈夫的女人!

太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阿史那云:

“你……你胡说!休要污蔑哀家的女儿!”

皇帝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紧紧扣着龙椅扶手,指节泛白,周身散发着骇人的低气压。

他看向李荷欢的目光,已经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李荷欢站在大殿中央,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叶孤舟,随时可能被撕碎。

她能感觉到死亡的阴影已经笼罩下来。

解释?否认?在如此具体的“事实”面前,任何苍白的辩解都显得可笑!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

她闭上了眼睛,几乎要放弃挣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冰冷而沉静的声音,自李荷欢身后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陛下,太后娘娘,诸位大人,可否容奴婢,问这位阿史那云姑娘几个问题?”

众人愕然望去,说话的正是始终静立在李荷欢身后的赵晚晴!

只见赵晚晴缓步上前,来到李荷欢身边,对着皇帝和太后行了一礼,

然后转身,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看向那个泪流满面的阿史那云。

“你是阿史那云?你说你曾是公主殿下的贴身侍女?” 赵晚晴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阿史那云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会有人打断她,她梗着脖子道:

“是!奴婢伺候王妃殿下多年!”

“哦?”

赵晚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

“那你可还记得,公主殿下……她对狐毛过敏?”

狐毛过敏?!

这话如同又一记惊雷,炸得所有人目瞪口呆!

阿史那云脸色瞬间大变,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慌乱,她强自镇定道:

“你……你胡说什么!殿下她……她怎么会对狐毛过敏?那件白狐裘……”

“那件白狐裘,”

赵晚晴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

“根本就不是公主殿下的!

那是北狄大妃赫连氏的宝物!

公主殿下自幼体质特殊,别说是穿狐裘,就是靠近皮毛之物,都会起红疹,呼吸不畅!

此事,公主幼时的太医档案中有明确记载!

太后娘娘和当年的老宫人都可作证!

你一个贴身侍女,竟然连主子如此重要的习性都不知道?

还敢在此大放厥词,编造什么雪夜披裘的感人故事?!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赵晚晴这番话,有理有据,掷地有声!

直接将阿史那云精心编织的“证据”彻底推翻!

对啊!如果公主对狐毛过敏,她怎么可能拥有并亲手披上白狐裘!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局势瞬间逆转!

阿史那云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煞白,冷汗直流,她支吾着:

“我……我……可能时间太久,记错了……”

“记错了?”

赵晚晴冷笑一声,步步紧逼:

“如此重要的事情也会记错?

那你再说说,公主殿下在北狄时,平日最喜欢用什么熏香?

殿下用膳时,有何特殊习惯?

殿下寝殿内,悬挂的是何种图案的帷帐?

这些你总该记得吧?说来听听!”

这一连串细致入微的问题,如同连珠炮,打得阿史那云节节败退,她张着嘴,一个也答不上来!

她根本就不是什么贴身侍女!

她只是赫连章临时找来的、稍微了解一些公主过往的冒牌货!

“我……我……”

阿史那云彻底慌了神,眼神惊恐地看向赫连章。

赫连章也没料到赵晚晴会如此厉害,瞬间揭穿了谎言,他气得脸色铁青,厉声喝道:

“赵晚晴!你不过一个女官,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休要在此扰乱视听!”

“扰乱视听?”

赵晚晴转过身,面向皇帝和百官,声音清越:

“陛下!诸位大人!事实胜于雄辩!

此女连公主殿下最基本的生活习性都一无所知,分明是受人指使,前来污蔑构陷公主殿下!

其心可诛!北狄使团此举,不仅是羞辱公主,更是藐视我大周国体!请陛下明察!”

“请陛下明察!”

百官们反应过来,纷纷出声附和!

看向北狄使团的目光充满了愤怒和鄙夷!

太后的脸色由白转红,激动地指着赫连章:

“赫连章!你……你们北狄真是卑鄙无耻!

竟用如此下作的手段构陷哀家的女儿!

皇帝!绝不能轻饶他们!”

皇帝的脸色也缓和了下来,但眼神依旧深邃,他看向赫连章,声音冰冷:

“赫连国师,你还有何话说?”

赫连章面如死灰,知道计划彻底失败,他咬牙道:

“陛下此女胡言乱语,与外臣无关!

外臣……外臣回去定当严惩!”

“无关?”

皇帝冷哼一声:“今日之事,朕记下了。

北狄的‘诚意’,朕也看到了,饯行宴到此为止!送客!”

这是毫不客气的逐客令!

赫连章等人灰头土脸,在百官鄙夷的目光和侍卫的“护送”下,狼狈退场。

那个冒充侍女的阿史那云,更是面无人色,几乎是被拖出去的。

一场惊天危机,在赵晚晴的急智下,再次化险为夷。

大殿内恢复了平静,但气氛却更加诡异。

百官们看向李荷欢的目光,多了几分同情和敬佩,

但看向赵晚晴的目光,却充满了探究和惊疑

——这个女官,未免也太厉害了些!

她怎么会对公主的习性如此了解?

李荷欢浑身脱力,几乎站立不住,是赵晚晴暗中扶住了她。

她看向赵晚晴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和……

一丝更深的疑虑,晚晴姐姐……她知道的,是不是太多了?

皇帝的目光在赵晚晴身上停留了片刻,深邃难测,然后转向李荷欢,语气缓和了许多:

“皇妹受惊了,回去好生歇着吧。”

“谢皇兄。”李荷欢声音虚弱。

回到长乐宫,李荷欢如同虚脱一般瘫倒在榻上,久久无法平静。

今晚的经历,太过惊心动魄!

她又一次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晚晴姐姐……今晚多亏了你……”

李荷欢拉着赵晚晴的手,声音哽咽:

“可是……你怎么会知道公主对狐毛过敏?还有那些细节……”

赵晚晴的神色却并不轻松,她屏退左右,压低声音道:

“殿下,现在不是庆幸的时候!今晚之事,看似我们赢了,实则隐患更大!”

李荷欢心中一紧:“什么意思?”

赵晚晴眼神锐利:“殿下您想,北狄人为何要找一个漏洞百出的冒牌货来指控?

他们明明有更了解公主旧事的人!

比如……冷泉宫那位!

他们为什么不直接用她?这只有一个解释!”

李荷欢猛地坐起身:“解释?”

赵晚晴一字一顿道:“说明他们知道,冷泉宫那位……根本不可控!

或者……他们想指控的,根本不是简单的‘旧情’,而是……更可怕的东西!

那个阿史那云,很可能是个弃子,是用来抛砖引玉,试探我们反应的!

而他们真正的杀招……恐怕还在后面!”

李荷欢听得浑身发冷:“真正的杀招?是什么?”

赵晚晴摇摇头,脸色凝重:“我不知道,但一定与公主在北狄的真实经历有关!

与那个‘叛徒’有关!与铜盒里的秘密有关!”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殿下,我们必须加快行动了!

必须在北狄人或者那个‘叛徒’再次发难之前,解开铜盒的秘密!

否则……下一次,我们未必能有今晚的运气!”

李荷欢紧紧攥住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是的,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然而,还没等她们开始行动,

第二天清晨,一个更令人震惊的消息,如同瘟疫般在宫中悄然传开——

冷泉宫的那位真公主,在昨夜宴会风波之后,病情突然急剧恶化!

太医全力抢救无效,于今日凌晨……薨逝了!

真公主……死了?!

这个消息,如同最沉重的丧钟,在李荷欢耳边轰然敲响!

她呆呆地坐在那里,一时间,竟不知该喜,还是该悲。

那个最大的威胁,就这样……消失了?

可是,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是巧合?还是……灭口?

一股更深的寒意,从李荷欢的脚底直窜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