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姑娘……请进来……”

刘明宇虚弱却清晰的声音从房内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荷欢浑身一颤,连忙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刘明宇半靠在床榻上,脸色苍白如纸,

嘴唇干裂,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有神,只是深处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痛楚。

他背后的伤口被厚厚的纱布包裹着,隐隐有血迹渗出。

看到李荷欢进来,他微微扯动嘴角,似乎想露出一个笑容,却牵动了伤口,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刘将军……”

李荷欢走到床边,声音哽咽,不知该说什么好。

愧疚、感激、心疼……种种情绪堵在胸口,让她几乎窒息。

“坐。”刘明宇示意床边的凳子,声音低沉沙哑。

李荷欢依言坐下,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世子……可安好?”

刘明宇先开口问道,语气带着关切。

“安安没事,受了点惊吓,嬷嬷陪着呢。

多谢将军……舍命相救!” 李荷欢抬起头,泪水又在眼眶里打转:

“若不是将军,我们母子恐怕……”

“职责所在,不必言谢。”

刘明宇打断她,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更何况,我曾立誓护你们周全。”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凝重:“赫连战跑了,但元气大伤,短期内应不敢再犯。

只是……此次暴露了他的狼子野心,北狄边境,恐难安宁了。”

李荷欢心中更痛,这都是因她而起!

她咬着唇,鼓起勇气问道:“将军……您的伤……大夫说……”她不敢说下去。

刘明宇沉默了片刻,脸上掠过一丝黯然,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释然: “嗯,听到了,武功废了大半,以后……大概就是个富贵闲人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李荷欢却能感受到那平静之下隐藏的巨大失落和痛苦。

一个纵横沙场的将军,失去了武功和重返战场的机会,这打击何其沉重!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李荷欢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泣不成声:

“如果不是为了救我和安安,您不会……”

“李荷欢!”

刘明宇突然提高了声音,带着一丝严厉:“看着我!”

李荷欢被他的语气震住,抬起泪眼朦胧的脸。

刘明宇的目光深邃而坚定,一字一顿道:

“我救你,救世子,是因为你们值得救!是因为大周需要你们活着!不是因为任何私情,更不需要你为此愧疚!

若重来一次,我依然会这么做!这是我刘明宇的选择,与你无关!”

他这番话,掷地有声,带着军人的铁血和担当,瞬间击碎了李荷欢心中的部分愧疚,

却也让另一种更复杂的情愫汹涌而出——是敬重,是感动,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疼。

“将军……”她喃喃道,心中五味杂陈。

刘明宇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眼神柔和了些许,叹了口气:

“此事已了,你……有何打算?还回那海外孤岛吗?”

李荷欢愣住了,打算?

经过这番生死劫难,她还能心安理得地带着安安回岛上过与世无争的日子吗?

赫连战未除,隐患仍在。更重要的是……看着眼前这个为她废了武功、需要人照顾的男人,她如何能一走了之?

一个大胆的、几乎是破釜沉舟的念头,在她心中疯狂滋生!

她想起这数年来与刘明宇的点点滴滴,从最初的怀疑戒备,到后来的并肩作战,再到如今的舍命相救……这个男人,

看似冷硬,内心却重情重义,担当如山。

他为了她和安安,几乎付出了一切……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抬起头,目光直视刘明宇,声音颤抖却异常清晰:

“将军……我不走了。”

刘明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李荷欢继续道,脸颊微微泛红,但眼神坚定:

“将军因我而伤,需人照料。我……我愿意留下,照顾将军,直到……直到您康复。”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却带着决绝:“若将军不弃……我……我愿意……以身相许,报答将军救命之恩,护我母子周全之情!”

说完这番话,她羞得满脸通红,低下头,心脏狂跳,几乎要跳出胸膛!

这是她这辈子最大胆的决定!

抛开过往,抛开顾虑,只为偿还这份沉甸甸的情债,也为了……内心那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房间里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两人急促的呼吸声和蜡烛燃烧的噼啪声。

刘明宇彻底愣住了,他显然没料到李荷欢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深邃的目光紧紧盯着她,仿佛要看穿她的灵魂。

惊讶、复杂、犹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在他眼中飞快闪过。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可怕:

“李荷欢,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以身相许?报恩?

我不需要你这样的报答。我刘明宇行事,但求问心无愧,从不图人回报,尤其是用这种方式。”

他的拒绝,在李荷欢意料之中,却还是让她心中一痛。她倔强地抬起头,泪光闪烁: “不是报恩!是……是心甘情愿!将军是顶天立地的英雄,荷欢敬佩将军,也……也心疼将军!我……”

“够了!”

刘明宇猛地打断她,语气带着一丝烦躁和痛楚:

“我如今已是废人一个,如何能耽误你的终身?

你带着世子,自有海阔天空,何必困在我这病榻之侧!此事休要再提!”

他的拒绝斩钉截铁,带着自嘲和疏离。

李荷欢的心沉了下去,泪水再次涌出。

她知道,他是在为她考虑,不想拖累她。可越是如此,她越是无法转身离开。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气氛凝滞之际,房门被轻轻敲响,副将焦急的声音传来:

“将军!京城八百里加急密报!”

刘明宇眉头一皱:“进来!”

副将推门而入,脸色凝重,将一封火漆密信呈上:

“将军,是陛下亲笔!事关……北狄和……和朝中大事!”

刘明宇接过密信,迅速拆开阅览。看着看着,他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最后猛地一拍床沿,牵动伤口,剧烈咳嗽起来!

“将军!”

李荷欢和副将同时惊呼。

刘明宇止住咳嗽,将密信狠狠攥在手中,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看向李荷欢,声音沙哑而沉重:

“你……走不了了!京城出大事了!陛下……要你我即刻进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