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七和影八走了,徒留晏诏一个人风中凌乱。
好在太子不和他一般见识,第二天依旧准许他跟在身边,只是太子眼下带着淤青,像是没睡好。
这倒是罕见。
晏沧澜与太子下棋的时候,不经意地看了太子好几眼。
实在忍不住,纳闷的问道:“咱们算无遗策的太子殿下,因为什么事愁得睡不着,我记得你睡眠不错来着。
当初病的有今天没明天都能安然就寝,如今身上的毒已经解了,你还有什么心事,难不成是想要选妃了。”
在他印象里,太子是标准的没心没肺,天塌下来都碍不着他休息。
这么多年过去,还是第一次看见他眼圈发青的样子。
说起来太子今年也不小了,比他年纪小的五皇子都娶了侧妃,他倒好,身边连一只母蚊子都没有。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有什么难言之隐。
晏沧澜不禁感叹:“你年纪也不小了,自己的终身大事还是要上心一点,免得太后说我将你带坏了。
我与你不同,我是众里寻他千百度,若水三千只需一瓢,我与清婉是命中注定。
可不是谁都有这么好的运气,能遇到天定的伴侣,你差不多就得了。”
太子执棋的手一顿,从这个小皇叔的字里行间嗅到了炫耀的意味。
他有些无语,不明白怎么有人一把年纪,还乐于给人添堵。
太子:“我说皇叔,如今整个大周都知道你将近而立之年,终于抱得美人归,不必刻意提起了吧。”
晏沧澜才不管他死活,这么高兴的事,必须与人分享才是。
晏沧澜摇摇头,一副孩子你不懂的模样:“咱们男人啊,身边就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
你瞅瞅外面这天,冷意知足,若是晚上有个人为你红袖添香,沐浴时擦擦背,那才是...”
擦背...
晏诏面色一变,不知想到什么,剧烈咳嗽起来:“呵咳咳咳...”
他一直在太子身后站着,听到太子该选妃的时候,脑子就有些混乱。
太子要选妃,什么要的姑娘能配得上这么好的太子。
丞相之女?好像不行...
将军之女?好像也不太合适......
他实在想不出,主要是没听说过太子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这么多年,太子身边只有暗卫,他们都是老大粗,没留意过太子的喜好。
他正兀自瞎捉摸,忽然感受到两道视线。
太子和摄政王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太子的视线明晃晃,摄政王则是在二人之间环视。
太子从怀中拿出手帕,递给身后的人:“你还能再笨一点吗?好好站着也能呛住,也不知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话有些扎心,晏诏羞愧地低下头:“属下知错。”
他自然地接过太子的手帕,在嘴角轻轻擦了擦,然后收进怀里道:“属下洗干净再还给您。”
太子‘恩’了一声。
这一套动作十分自然流畅,带着旁人没有的熟稔。
晏沧澜看看太子,顺着太子的目光看向他身后的小侍卫。
要是没记错,这就是为了救太子好几次差点丢了小命的侍卫,忠心程度令人叹为观止。
太子对这侍卫的态度也很令人玩味。
太子和他一样,都有些洁癖,很讨厌陌生人的触碰。
或许是因为童年阴影,太子有很多外人不知的禁忌,其中最忌讳的就是别人碰自己的东西。
太子十三岁那年,有个宫女心生爱慕,偷偷闻了闻他的衣服。
太子发现后当即震怒,不仅将衣服少了,还命人将宫女拉出去打了一顿板子。
从那以后,东宫就再也没出现宫女的影子。
这么难搞的人,怎么偏偏对小侍卫另眼相看。
手帕是私密物件,太子竟然愿意借给侍卫用?
晏沧澜知道太子对晏诏不同寻常,但这也太亲密了吧,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或许是晏沧澜娶了妻子,自己开窍后,再看别人也能咂摸出门道。
于是...他看向太子,笑得不正经:“没看出来,你倒是个会疼人的。
你这小侍卫身子大好,旧伤也痊愈了。
啧啧...太子可真体恤下属,竟然连万金难求的神药也舍得。
你可知那药能活死人肉白骨,世上那该只剩下那两颗了。”
晏沧澜说得不紧不慢,像是故意说给谁听。
果不其然...晏诏听完摄政王的话,整个人脸色苍白,呆呆地看着太子。
几秒后,晏诏‘扑通’跪下,声音颤抖:“殿下,那么珍贵的东西,您怎么给了属下。
您应该留着,万一以后再中毒...呸呸呸。
万一以后有别的用处,岂不是找不到了,属下贱命一条,不值得用这么好的药。”
晏诏语气急切,恨不得扣扣嗓子,把吃下去的药再吐出来。
太子没说话,安静地看着他,但周身的气压低得可怕。
晏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满脑子都是自己浪费的好东西,真是该死。
晏诏:“殿下...”
不等太子开口,一旁的摄政王看热闹不嫌事大,语气轻快:
“你家殿下疼你,心甘情愿把药给你,你安心守着便是。
你以后可要记得你家殿下的好,他把你的命看得跟自己的命一样重要。
你这呆头呆脑的小侍卫,以后要听太子的话,别惹他生气。”
晏沧澜明显话中有话,太子偏过头与他对视,两人心照不宣。
他们都是心思深沉的人,相识多年,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心里想什么。
刚才晏沧澜明显有撮合他俩的意思,太子对此表达感谢。
晏诏张了张嘴,掷地有声道:“殿下对属下好,属下都记在心里。
属下生是殿下的人,死是殿下的鬼,这辈子都不会背叛殿下。”
他说完这番话,眼泪差点掉出来。
晏沧澜看的直乐。
太子叹了口气,拍拍晏诏的人,将人打发下去。
等晏诏走了,他才看向自家小皇叔,淡淡道:“明知道他脑子不够用,你还非要逗他。
现在可好,你把他惹哭了,你究竟安的什么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