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抚过车帘绣纹,神色平静无波:

“陛下忘了,当年先帝忌惮外戚,步步紧逼,最后落得山河飘摇、朝野动**的下场。

如今你重蹈覆辙,囚母抑弟,独断专行,就不怕寒了满朝文武与天下百姓的心?”

“休要再提先帝!”晏弘煜厉声打断,像是被戳中最深的逆鳞。

“朕与父皇不同!朕要的是大权在握,是江山稳固!

晏沧澜手握重兵,功高盖主,朝野半数人心向他。

朕若不设防,他日江山易主,母后可曾想过后果?”

“江山?”太后抬眸,目光沉沉望向他,“你眼里从来就不是江山,是独属于你一人的皇权私欲。”

“虎贲军守的是大周疆土,是黎民百姓,是我大周最后一道防线。

可你倒好,为了皇位稳固,竟然想尽办法削弱虎贲军,你这是自寻死路。

澜儿为大周征战数年,血染征袍,护北境安宁,数万将士随他舍生忘死,你看不见。

边境流民流离失所,战火绵延,你不在乎。

你只忌惮他的兵权,忌惮他的威望,千方百计折损臂膀,煜儿,你糊涂啊。”

太后字字恳切,句句刺骨。

“哀家今日要去护国寺,不为祈福,不为礼佛,只为给大周留最后一丝生机。

陛下若执意拦阻,囚母禁妃,逼得摄政王寒心,逼得虎贲军将士离心离德。

这万里河山,离分崩离析,便不远了。”

太后声音嘶哑,到最后几乎变得哀泣,她希望儿子能幡然醒悟,不要将所有人逼得无路可走。

晏弘煜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胸中怒火翻腾,偏又无从辩驳。

他分明是为了坐稳皇位,为了杜绝后患,为何到了母后口中,反倒成了祸国昏君?

“朕意已决。”他硬下心肠,沉喝一声,“来人,护送太后回宫,再命摄政王妃入宫,好生陪伴太后清修。”

两侧禁军闻声上前,步步逼近太后的凤驾,气势压迫。

太后端坐车中,背脊挺直,无半分慌乱,唯有眼底浓得化不开的失望。

她养出的儿子,终究是彻底长歪了。

亲情制衡不了皇权,良言劝不回偏执。

这龙椅真是害人不浅,让好好的人面目全非。

良久,太后轻轻闭上眼,声音轻缓却带着决绝:

“晏弘煜,你今日困得住哀家一时,困不住天下人心中那杆秤。

话已至此,哀家已经无话可说,从今往后,母子情分,便到此为止吧。”

话音落下,秋风骤紧,卷起满地枯叶。

远处宫墙巍峨,皇城肃穆,却藏着一场悄无声息的决裂。

皇帝僵立在原地,那句母子情分断绝,像一把冰冷的利刃,将他狠狠刺穿。

晏弘煜心中一阵恍惚,他似乎看见什么重要的东西在一点点离他而去。

......

皇后囚禁太后,宣摄政王妃入宫侍奉太后的消息,很快传到摄政王府和太子耳中。

摄政王府。

暗卫跪在晏沧澜脚下,低着头,将事情经过全部转述。

晏沧澜脸色极差,握着鞭子的手一个劲地发抖。

越太妃更是怒极反笑,沉声道:

“好个晏弘煜,他竟然为了一己私欲囚禁太后,还想让本宫的儿媳入宫为质。

当初太后那般为他筹谋,可谓费尽心血,结果就养出这么个白眼狼。

真是狼心狗肺,简直和他那早死的父皇一模一样。”

越太妃此时正在气头上,说起话来不管不顾。

晏沧澜却一反常态的安静下来,眼神冷冽,像是一汪千年寒潭。

林清婉摸了摸肚子,开口道:“母妃、王爷,我愿意入宫陪伴太后。”

越太妃急道:“傻孩子,你说什么胡话,你明知道那里是龙潭虎穴,怎么能让你再去犯险。

你如今怀有身孕,万万不可有任何闪失。”

林清婉反握住越太妃的手,安慰道:“如今太后一人困在宫中,孤立无援,于情于理,我都该去宽慰她。

太后年岁大了,儿媳担心她的身子。

儿媳身边有个医术极高的丫头,儿媳带她去看望太后。

有她在,儿媳和太后的安危定然无恙。”

林清婉轻轻抚上小腹,眉眼温婉却藏着坚定:

“我腹中孩儿安稳,一路慢行,多加照料,不会出事。

陛下想用我牵制王爷,我若避而不入,反倒落人口实,徒增朝堂非议。

这样影响王爷和太子的大计。”

太后是个好人,当初是她亲口为自己和王爷赐婚,对她不带任何偏见。

这份恩情,林清婉始终记得,如今是她回报的时候。

越太妃眉头紧锁,满心焦灼:“可那皇帝早已偏执疯魔,连亲生母后都能狠心软禁,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你入了宫,便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届时进退不得,该如何是好?”

越太妃虽然心疼姐姐,但也舍不得儿媳和她肚子里的孙子犯险。

越太妃进退两难,急得满地乱转。

“母妃放心。”林清婉浅浅颔首,目光依旧温婉,没有任何惧色。

“王爷定会周全筹划,不会让我与太后受半点委屈。

我入宫陪伴太后,稳住眼下局面,也好过君臣彻底撕破,朝野动**。”

自始至终,晏沧澜一言不发,周身寒气层层翻涌。

他指节死死收紧,手中长鞭纹路深陷,青筋绷起,眼底是化不开的寒霜与戾气。

皇兄囚母禁人,步步相逼,早已不念手足,不顾人伦。

良久,他缓缓抬眼,冷声开口,嗓音沉得发哑:“你不必独自入宫。”

林清婉一怔。

“朕皇兄想拿你做软肋,拿太后做筹码,拿捏于我。”

晏沧澜迈步上前,将她护在身后,深色蟒袍猎猎生寒:

“本王的人,本王的长辈,轮不到他肆意折辱,要入宫,我陪你一同去。”

越太妃大惊:“澜儿万万不可!你这般贸然入宫,等同于直面龙颜对峙,只会激化矛盾!

眼下禁军和京军都在陛下手中,硬碰硬讨不到好。”

晏沧澜眸色冰冷,毫无退让:“矛盾早已埋下,何须遮掩?

他既然敢斩断母子情分,软禁太后,便该料到,会与我彻底反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