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温绪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去到摄政王府……

她怎么都没想到,凌闻寒竟让她处理账本,府邸的修缮等琐事。

从白天搞到黑夜,谢温绪都看得起了层热汗,头昏脑涨的。

她终于知道凌闻寒口中说的她会累是什么意思了。

这能不累吗?

整整三个时辰,谢温绪都觉得自己要猝死了。

看着外头已全黑的天,她又看了看仍在处理公务的凌闻寒……

放着她一个好好的姑娘不动,将她带回来竟是要让她干活,哪儿有这么变态的人。

谢温绪疲惫地伸了个懒腰,正思索如何处理他府邸修缮的方案。

摄政王府常年空置,他素日是在宫中居住,一年到头都没在王府住几日,也不知抽得什么疯要修缮。

兴师动众,有钱没地方花,简直有病。

“你在骂本王?”

男人投射来的目光过于锋利,饶是惯会做场面的谢温绪也是一阵心虚。

“没、没有啊……”她尬笑,“我只是觉得王爷每日竟有这么多公务要处理,实在是辛苦。”

男人一眼看穿,并不接话。

可谢温绪不能再在这边待着了,时候不在,她得回霍府。

“那个王爷……时候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也不知是不是谢温绪的错觉,她忽觉得男人周身气压低了许多。

有点冷。

“走。”

他惜字如金,但能觉出他心情似不太好。

也是,处理了一日的公务,谁心情能好。

“那我走了。”

谢温绪暗自窃喜,要起身时男人又喊住她。

“站住。”

又怎么了。

谢温绪默默转身,一脸无辜。

凌闻寒从抽屉掏出一只锦盒,递过去。

脸色依旧冷峻。

“什么东西?”

“自己看。”

“……”

火气这么大吗?

谢温绪打开,发现竟是一枚花胜。

很漂亮的花胜,上面甚至用了点翠工艺,价值不菲。

可……

花胜是女子妆匣之物,但也隐喻了表白定情之意。

谢温绪多看了凌闻寒一眼。

“看什么,不是要走?难道还要本王送你到门口。”

“……”

他应是没有这个意思的。

正常人表白,不可能阴着张脸给对方看。

凌闻寒一直专注于朝堂、势力、这种女儿家的心思他必然是不懂,且谢温绪也不认为自己有这么大的能耐,都过去了这些年还能令他念念不忘。

算工钱吧。

帮她处理了一整日家务事的工钱。

谢温绪暗自腹语。

但这也太小气了,给这个还不如给她钱。

由此可见,凌闻寒并不是个实在人。

“多谢王爷的奖赏,臣女一定会好好珍惜。”

一番场面话后,谢温绪揣着东西走了。

潘二送她出主院,才回到廊道外守着时忽听见里头传来一阵茶盏碎掉的声音。

潘二还愣了下。

今日王爷心情不是还挺不错的吗,方才还喊厨房做了甜汤。

平日王爷是最不喜欢吃甜食的。

潘二愣神一瞬,明白了,而这时厨夫将做好的甜汤送来。

他忙摆摆手:“用不着了,你自己吃吧。”

厨夫指着鼻子:“啊?我吗?”

……

回去路上,谢温绪复盘了一路都不知自己是哪里惹他不快了。

她总结下来……

或许凌闻寒这人本就阴晴不定,不关她的事情。

另一边。

邓杭雨开始着急了,眼看她的宴会还有三日就要开始,别说购置食物的银两,她连酒水的钱都不够。

这个月家用本就所剩不多,宴席又是一个月之前发帖的,原因谢家之事大半的宾客都拒了,可却不知为何那些人却又愿意来。

足八十多户人家。

她变卖首饰的钱根本不够用,差太多了。

邓杭雨厚着脸皮找李氏求助,但李氏本就不喜邓杭雨,不仅不给钱,还把她骂了一顿。

她不愿丢了脸面取消宴会,李氏那边是行不通了,唯有……

她咬了咬牙,只能硬着头皮去找谢温绪。

自那日割心头血事后,谢温绪算是跟二院彻底撕破脸,饶是霍徐奕提起她脸色都不好。

虽挑拨了两人关系,绝了丈夫兼祧两房的可能,可她也不得不承认,自从谢温绪不在补贴霍家,她的生活水准**。

谢温绪这人心软,邓杭雨想了许多说辞哄她,但没想到谢温绪竟以跟商铺掌事会面处理春季账收为由不见她。

邓杭雨尴尬又丢脸,只能气急败坏地离开:“谢温绪,你不让我好过,你也休想好过。”

红菱瞧着人走了去回禀。

谢温绪正在过目账本,春季营收总的来说她还算满意,四十八家商行平了亏损,满打满算净利润将近一万七千两。

听了红菱的话,谢温绪面上不起波澜:“缺钱是肯定的,只是我没想到她竟会来找我借钱。”

都闹得这么难看,她还真拉得下脸。

“在一人跟大半个官眷面前丢脸,她只能选其轻。”红菱不屑,但又担心,“邓杭雨拿不出这么多钱,万一她取消宴会那我们岂非功亏一篑。”

“不可能,宴会在即,她又好脸面,怎可能在这节骨眼上取消。”谢温绪翻了一页。

“那邓杭雨实在不是东西,这些年拿了我们这么多好处还倒打一耙,明明是大少爷起了龌龊心思,可她不看好自己的丈夫还将事怪在姑娘您头上,

眼下外头的人都在传您勾引夫兄、还害死婴孩,说您……”

红菱越说越气。

“就这点小事有什么值得着急上火呢。”谢温绪将账本合上,“邓杭雨跟贺海枫联起手来毁我名声、想逼疯我……

他们想让我疯,那我就让他们先疯。”

谢温绪很期待那日的到来,可没等到宴会,李氏就忽然来了。

她一下闯进院里,冲着谢温绪就是一巴掌。

大梁拦下李氏,小梁护在谢温绪身前。

李氏怒火冲天:“贱婢,你居然敢拦我。”

“大梁的主要任务就是护我周全,你要打我,她自然拦了。”

谢温绪好整以暇,“婆母,敢问儿媳是哪里惹您不痛快?”

“你还敢说,你是不是伤我儿子了。”李氏声音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我就说前段时间徐言神色为何这般苍白,原来是你伤了他。

谢温绪,你怎么敢的啊,你当真以为我不敢休了你?”

“婆母切勿动气,您怎么就不问问我为何伤他?”

“不管为何你都不能都动我儿子,你算什么东西。”李氏一双眼几乎喷火。

瞧,不过剜一刀就这般。

也是,刀子不剜在自己身上,哪里知道疼。

谢温绪平平板板说,“婆母,这血若是为的徐奕剜的我定当仁不让,

但问题是霍徐言不是我的丈夫,邓杭雨也只是我的大嫂,我为什么要为他们自残。

且人血为药引是严明禁止的巫蛊之术,若传扬出去那是会被问责的,我觉得眼下处理就很好。

外人既不知,大嫂病也好了,府邸众人都平安,皆大欢喜。”

李氏被气得说不出话。

她从前怎的不知谢温绪竟这般伶牙俐齿。

谢温绪神色淡然。

在这次计划中,李氏并不在名单内。

可她既冲出来,那就一并做了处理。

“媳妇惹了婆母不快,甘愿自请去祠堂罚跪。”

谢温绪飘飘然,离开了。

李氏差点没气得晕过去。

明明她都是罪臣侄女了,怎的还是拿她没办法。

好。

既这般冥顽不灵,那就让她在祠堂跪个够。

自从谢温绪公私账目分开,李氏日子过得惨淡,甚至于最近的膳食都没有硬菜,都是素食。

“传令下去,不许谢温绪吃喝……我看她能逞强到什么时候。”

事情传到了二院,邓杭雨痛快极了。

用晚膳时她有意将此事说给霍徐奕听。

霍徐奕一顿,才说:“母亲早就该好好教训她了。”

这两日同僚一直在笑话他连一个寡妇的主都做不了,枉为昭勇将军。

温绪害他丢了好大的脸。

邓杭雨瞧着霍徐奕没什么反应,心定了定。

宴会都是在正午举行,当日来了不少人。

邓杭雨请了南府有名的舞姬唱跳、还请了京中的名角。

这场宴会比往年的任何一场宴会来的宾客都多。

之前旁人都说这些贵眷都是看在谢温绪的面上才来的。

可如今呢?

就算没有谢温绪,她在这些官眷面前也还是很有脸面。

邓杭雨洋洋自得穿梭在人群中。

“呀、霍大夫人看着起色是越来越好了。”有其他贵眷凑上前恭维说。

邓杭雨笑得花枝招展:“气色这种东西是天生的,是我母亲将我生得好。”

“方才席面上跳舞的南府舞姬吧,那舞跳得真漂亮,且席面的佳肴都是添满楼的,大手笔啊……今日来了这么多人,花费不少吧。”

邓杭雨掩嘴笑:“钱这种东西是最微不足道的了,只要大家能玩得开心,我就算是多花点又怎么样呢。”

添满楼的东西都不便宜,平日自己吃吃喝喝也罢了,可要用作宴席菜品,那绝对是大手笔。

几个贵眷跟邓杭雨热络地聊着,有人聊到了谢温绪身上。

有官眷为她抱不平:“霍夫人,您可要当心你家里的那个狐狸精,谢家落难你们不好休妻,但也别让她过分太舒服。

当弟媳的竟想爬上夫兄的床,简直太不像话,没一点道德人伦。”

“我夫君是太善良了,见她死了丈夫可怜便多有帮衬,可谁想到她竟这般龌龊。

谢家贵女……不过如此。”

邓杭雨一脸委屈。

“可不是,还以为谢家是书香门第,显赫贵族,没想到竟养出这样一个伤风败俗的女儿来,还有个临阵脱逃的将军,简直令人作呕。”

……

这几人平时是跟邓杭雨关系不错的官眷,他们投其所好地聊着,一旁的李幼溪越听越生气,恨不得过去给他们两巴掌。

“姐你冷静点,那人快到了。”一位唇红齿白、剑眉星目的少年劝说。

此人便是她的弟弟李席铭了。

“也是,得以大局为重。”李幼溪深呼吸。

“不过我瞧着贺家小姐怎的不来,最近那些风波谣言可都是她的手笔。”

“不来也正常,毕竟温绪被关了,她对邓杭雨也没兴趣,况且她还瘸着腿呢。”

两姐弟议论着。

后院的戏班子开始唱曲了,众人吃饱喝足后挪步去看。

就在这时,门口却骤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邓杭雨呢、邓杭雨你给老子滚出来……”

门外骤然传来一阵怒吼声。

邓杭雨看过去,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他怎么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