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

男人往下看了一眼,额头上豆大汗珠颗颗滚落,不偏不倚滴在苏念卿茂密睫毛上。

汗水坠落肌肤的触感,让苏念卿忍不住眨动两下眼皮。

下雨了?

是老天也觉得她死得可怜吗?

“我会负责。”

熟悉的男声传来,苏念卿缓缓睁开的眼睛,一双杏仁眼瞬间瞪圆。

刀削的五官,**出的肩膀宽阔有力,小臂肌肉线条流畅,带着常年训练的痕迹...

曾经,苏念卿午夜梦回时,不知多少次红透了脸蛋。

是他。

她的丈夫。

喉中干涩,似有砂砾滚过,苏念卿艰难开口。

“陈——”

男人接话接得倒殷勤:“陈瑾轩。”

想到过往,苏念卿心中抽痛,弓起腰,抱着男人肩膀,重重咬下,泪水悄然从眼角流下。

不是梦……

她重生了。

可偏偏是这个尴尬的时刻。

上辈子,在这次拐卖妇女大案中,苏念卿碰上了中药的陈瑾轩,她不知道他一个普通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被发现了身份,喂下母猪配种那种生猛的药。

可出于人民警察的责任心,她再三确认陈瑾轩身份后,舍身救了他。

陈瑾轩也如刚刚一般,说出了那句“我会负责”,他也确实没骗她,二人当天就领了结婚证。

但苏念卿不知道,陈瑾轩是堂妹的未婚夫,这次就是趁着休假养伤来到春城,顺便培养一下二人感情,不日成婚。

所以,她成了抢了堂妹工作,还抢人家未婚夫的白眼狼,受尽大院排挤指点。

婚后,陈瑾轩对她心怀疑虑,留她一人在春城,回了京市。不久堂妹也考上大学,去了京市。不到半月,在春城的她,就收到了二人甜蜜相拥的合照,以及一封冷冰冰的离婚协议书。

当时她腹中已经有了孩子,离婚可以,但苏念卿不可能将孩子拱手让人,哪怕这人是孩子他爸!

可没等到足月生产,在之后一次行动中,苏念卿动了胎气,不小心早产,和肚里孩子一起留在了冰冷的停尸间。

到死合上眼睛时,苏念卿也没有见到陈瑾轩这个口口声声说要负责的男人。

他当真无情!

救下陈瑾轩,苏念卿不后悔,像爸爸妈妈一样为人民服务,是她的信仰。

苏念卿只恨自个儿经验少,碰上这种事乱了心神,轻易交付了自己,又轻易信了男人承诺。

这一世,不会了。

苏念卿抬起手臂,一记手刃劈在陈瑾轩后颈,男人脑袋一歪,晕了过去。

男人药效还没有完全解开,苏念卿吭哧把男人放平,手摁在男人肩膀。

——自力更生。

救人救一半不是苏念卿的作风。

何况,该说不说,陈瑾轩确实长得帅,比苏念卿过去二十年里遇到的男人都帅,她不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苏念卿蹙起了眉头。

腰酸了,怎么还不完事儿?

她俯身,揪住男人胸口,使劲一拧,见男人皱眉醒来,她贴着男人耳朵催促。

“那么能憋?是不是有病?”

苏念卿身为女警,有时候会处理一些流氓案件,办得多了,也就知道正常情况下,男人太久,八成是有病。

胸口那点蚊子叮得痛,对陈瑾轩这个从战场里厮杀过来的男人不算什么,他只是感觉现在的情况有点不对劲。

他记得,他来向阳村是寻访探望爷爷的老战友,却意外碰见倒卖人口的人贩子,他谎称来探亲,打探进敌人内部,本想一锅端了,却不料这群人早就发觉他生面孔的身份,还借着喝酒提前给他灌了药。

锁在屋里不知多久,陈瑾轩好像见到有人走了进来,他撑着最后一丝理智,配合着交代清楚自己身份。

之后,柔软的身体贴了上来,一切开始失控。

陈瑾轩完全忘了自己是谁,只凭着本能行事。

身体在叫嚣着,眼皮却很厚重,陈瑾轩挣扎着眯开一条缝。

好像有个人跨坐在他身上,看身形不是男人。

女人?

他身边连个母蚊子都没有,怎么可能?

陈瑾轩皱眉试图看清些时,鼻翼忽然飘来香风,耳朵紧跟着发麻发烫,一股莫名的冲动涌入脑门。

烟花炸开,他眼倏地瞪大,俊朗的面容夹杂着震惊、羞愤……像个调色盘一样变换不停。

耳边再次响起女人娇媚的声音,似乎特别嫌弃。

“没病就好,真费事。”

陈瑾轩额角跳了跳:“这位女同志,我很感谢你救了我,但我没病!我身体……”

陈瑾轩突然出声,吓了苏念卿一跳。

这么快就醒了?不愧是当兵的。

哼,苏念卿反应迅速,抓过不远处的汗巾就给他塞嘴里了。

“闭嘴吧你。”

陈瑾轩的声音戛然而止,还没来得及细看苏念卿,另一个布兜子又给他兜头蒙上了,他只来得及瞥见两根细白的藕臂,遮住了大半面容,唯有眼尾露出一颗殷红滴血的泪痣,带着魅人的风情。

和他昏迷中,隐约听见的轻吟一样,很酥。

见陈瑾轩嘴巴眼睛都蒙上了,苏念卿还是不放心,这也就是趁着他中了药没劲儿,否则肯定拿不住他,等着绑上了手脚,她心里才舒坦点。

从他身上起来,动作麻利地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又胡乱把男人裤子提上。

做完这一切,她扯住男人后衣领,拖拽着男人出了破败的屋子,朝一个方向走去。

二月的天,带着凛冬还未彻底褪去的霜寒,苏念卿给人解开手脚束缚往河边一踹,扑通一声,她眼也不眨地看着陈瑾轩被水流带着冲向下游了。

他是会游泳的,她知道,并不忧心他生死。

只是想着三百米,就三百米,便有另一个更完美的解决办法,可前世不熟知地形的苏念卿不知道,又救人心切,赔上了自个儿的一生。

吃了这个教训,苏念卿为了摸清周边地形,暗地里不知吃了多少苦头,孩子也差点流产了。

苏念卿拍了拍手掌,头也不回地离开。

她忍着身体的不适,脚步加快,来到附近的向阳村,找了大队长,亮明身份,拨通公安局电话。

“张局,是我,念卿。”

“念卿丫头,我正要喊着大伙找你呢,这次解救行动,你以身入局,顺利解救人质,抓捕人贩,可是大功一件!”

苏念卿沉声打断张局滔滔不绝的夸赞:“张局,我在向阳村大队,我收尾时,又发现一名军官同志,他被下了母猪配种药,我已经把人丢进离犯罪窝点不足五百米的河中了,麻烦你派人救援一下。”

“念卿丫头,你不是还在……”

“张局,主席说了,自由恋爱,村里人保守,我怕他非要赖上我,你知道的,我喜欢帅的,我看了他倒胃口。”

张局嘴角狠狠一抽,这丫头,又开始胡说八道了,不过念卿丫头说得也对,城里姑娘确实是个香饽饽。

“行,念卿丫头,我……”

嘟嘟的忙音传来,张局摇头一笑:“这丫头。”

挂断电话,苏念卿扭头去了医院。

药房的小窗口前,排满了缓慢前行的队伍,他们大多是普通劳动人民,穿着黑灰色长裤,头发乌黑茂密,脸上却写满了焦灼,空气中还混杂着消毒水和薄袄没脱下的汗酸味。

“喂——”

刺耳的女声传来,似乎很不耐烦这空气中的酸臭味。

“瞅啥,喊你呢!”

苏念卿回神,这才发觉身前不知何时没了人,小护士喊的正是她,只是这明显带着迁怒的口吻,苏念卿听了,微微蹙眉,却也没争辩什么,快步走上前。

“同志抱歉,刚走神,耽误你工作了。”

苏念卿谦逊的姿态,非但没有平息刘慧心口的不悦,反而更让她瞧不起苏念卿。果然是乡下来的,窝囊又穷酸。

刘慧瞥了眼苏念卿如豆腐水嫩的皮肤,眼底嫉恨溢出眼眶,她从小就黑。

“谁跟你是同志?泥腿子离我远点,你熏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