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海阳生前是做进出口贸易的,人际关系网非常复杂,因为在做生意之前,以及生意刚起步的一段时间里,他是走黑道的。等生意大了起来,他便开始洗白。

但仅仅是这一点并不能说明将他一家杀害的人就一定是黑道上的人,走正经道路的人被逼上绝路的话,也是会起杀意的。

不过加上在赵胜龙以及他同伙的“自杀”中得到的信息的话,基本就能确认背后的人就是黑道上的人了。

只是跟戴海阳有牵扯的黑道,也有不少,把调查到的一个个去找,也是一个很大的工程,要耗费很多人力物力精力。

隔天中午休息的时候,陆望月接到了乔衍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乔衍便直接问:“昨天你们去现场之前,他是怎么和你说的?”

陆望月把昨晚的事情叙述了一遍。

“他生日的事情是真的吗?”

“我怎么知道。”陆望月又不是一个一直抱着怀疑的态度看世界的人,除非对方有很明显地在说谎,她才会去注意,否则她不关心这些,更何况对方是个警察,在乔衍说那些话之前,她有什么理由怀疑他。

“我马上要过来,在我到之前,你去查一下他是不是说的真话。”

“我怎么查啊?”

“不关我事。”乔衍话说得像最后一句了,但又还是补充了一句,“别让别人知道。”

陆望月无奈地应:“好。”

虽然应了他的要求,但陆望月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查左浩的生日,局里的资料都是保密的,哪怕她是在局工作的人,也没法看啊。

陆望月看向餐桌上正侃侃而谈的八卦小女警。

小女警注意到她的视线,问她怎么了。

陆望月摇摇头,虽然左浩现在不在,但餐桌上还有那么多人,实在是不适合问这个问题。

等到吃完之后,陆望月才问小女警,“局里有没有这个月过生日的啊?”

“有啊。”说着小女警说了几个人的名字,但没有提到左浩。

“还有吗?”

“据我了解的话就这几个吧。”

虽然她说的是据她了解,但她了解的也就包括整个局了。

“你问这个干嘛啊?”

陆望月摇摇头,道了声谢,快步回了法医中心。她给乔衍发了信息,说了这事,但也说了还是不敢保证左浩就是在说谎。

乔衍没有回复,但陆望月知道他肯定看见了。

下午一点半的时候,乔衍到了。他和范源进了审讯室。

审讯室里,赵胜龙一脸疲倦地靠在椅背上。

他看不见太阳,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已经呆了多少个日出日落,也不知道自己还要呆到什么时候。他虽然有吃东西喝水,但总感觉体力很不够。

当他一看见乔衍的时候,神经一下就绷紧了几分。他试图找到自然的状态,可是越想要自然,就越是显得刻意。

“你好。”乔衍说着,端着一只一次性的纸杯坐下了。

范源把手里的资料放到乔衍面前,没有选择坐下,而是靠在一旁的墙上。

乔衍喝了一口水,翻开第一页,上面是某个组织的头目的资料,没有照片,只有姓名以及犯下的罪证。他什么也没说,直接翻到了下一页。

下一页的资料有照片,四十岁左右的男子脸型怪异,像是小孩子用泥塑捏成的人一般,左边比右边少一块,左边的骨头又比右边突出一些,头发是寸头,看样子是进局子的时候拍的照片。

乔衍仍旧没有说话,继续翻看下一页,似乎他不是来找眼前人谈话,只是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办公似的。

赵胜龙一直处于紧张的状态,体力和精力都已经达到了极限,他感觉自己再撑下去就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了。他祈祷着乔衍快点说话,可乔衍偏偏就淡然地一页页地看着资料。

范源时不时地看一眼手表,但神色却很普通,没有显得着急。

过了十多分钟,乔衍才终于开口。而这时赵胜龙仿佛觉得已经过去了一个世纪。

“毛川……待定。”乔衍注意着他的反应。提到这个名字,他似乎有些动摇,但却又不是心虚的动摇,也许只是认识这个人,而没有深入的关系。

赵胜龙不认识这个叫毛川的人,只是意识到了乔衍来的目的,才动摇的。他的神经绷得更紧了,满脑子都是某个人的名字,因为他一边在祈祷这个名字不要出现,一边又祈祷这个名字快些出现,好将他早早地解放。

乔衍不慌不忙地,又试了几个人的名字。而这几个人不是他觉得又可能的,反而正好是他觉得和这个案子无关的,其中一个地位颇高的黑道老大李青明他还打过交道,人很亲切,在他看来李青明不会做出让手下的人去杀人这种事。

接着,在赵胜龙几近崩溃的时候,乔衍说出了他觉得有可能的人的名字。

其中一个叫荣国鑫的名字一出现,赵胜龙的反应便将他暴露了,他的身子轻微地颤抖了一下,接着像是极其放松地任由灵魂出窍了。

以防他是在演戏——尽管乔衍清楚此时他应该没有精力演戏——他还是多确认了几次。

范源立马叫人去查有关荣国鑫的下落,但实际上警方之前就追击过这个人很多次,但始终找不到人,更别说抓人了。

“范哥,麻烦给我拿一张全国地图,和一张本市的地图来。”乔衍说。

范源点了下头,出去之后很快就回来,手里拿着两张地图。

乔衍在本市的地图上,用红色的笔在那家废旧的制衣厂画了一个圆点,“根据我在这里看到的情况,你说的不假,你们确实把这里当作你们的场所,不过却不是常用场所。”

赵胜龙像一直被掏空了棉花的布偶,如果不是椅子有扶手有靠的地方,他肯定会摔倒在地上。

接着乔衍又用红笔圈了一个大的范围,“你们真正的场所,应该在这个范围里,否则这个制衣厂就很难受你们控制。”

他说完,又把全国地图铺开,“荣国鑫曾经的活跃地带在沿海这一块,戴海阳又做进出口贸易,现在还和他有联系,也许他本人现在还在这里,只是把事情交给了在本市的人处理。”

范源指着标了红点的制衣厂说,“有没有可能他们在本市只有这一块地方?”

“这里已经荒废有三年之久了,不太可能是最近才被他们收走的。”

“你怎么知道的有三年了?”

“我有个学生,老家就在这附近。”

范源点了点头,也没有怪乔衍不早说。在这之前他虽然没有和乔衍见过面,却知道他一贯的办事方法,他手里掌握很多琐碎的情报,有些对案件有用有些则没用,如果他一一报告,可能很难筛选,还不如让他自己在脑子里面筛选有效信息,这样反而会更快速一些。

乔衍的左手放在全国地图上,右手在本市地图上,他问赵胜龙,“所以,我应该去哪里找荣国鑫本人呢?我很想和他聊聊。”

赵胜龙的视线在右边看了看,接着快速移向了左边,但这视线的转移全程也不过一秒钟,他很快便低下了头,凌乱盖下来的头发和没剃的胡渣挡住了他的表情。

范源错过了他的反应,乔衍却没有。再加上之前的接触已经让乔衍对他有所了解,知道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诚实的反应。

乔衍收拾了东西站了起来,和范源齐齐走了出去,进了隔壁的监控室。

范源和其他几个城市的警方联系过之后,沉着脸问乔衍:“听说,你怀疑我们内部有鬼?”

“别这个表情,合理的怀疑罢了,难不成你真觉得那人绝妙的自杀时机,只是单纯的一个巧合?”乔衍看着监控的回放,颇有几分悠闲地说道。

“我很想相信你,但我毕竟不是局外人,我也不愿意相信我们当中会有内鬼存在。”

乔衍点了下头,“这是当然。”

“那……你有锁定的对象了吗?”

“还没有。”乔衍不说,是害怕他知道了之后面对左浩会不自然,毕竟他们同事多年。

范源沉默了好一会,问道,“那你现在还有什么打算吗?我感觉我们不会很顺利地抓到荣国鑫。”

“赵胜龙什么时候去法院?”

“已经提交上去了,不是这周四就是周五。”

“定下来之后,给我一个具体的时间和路线。”

范源点了头。

“对了,你有没有X市交警大队的联系方式?”

乔衍跟着范源去了办公室,得到联系方式之后立马和对方取得了联系,可却没有得到想要的信息,去年的道路监控已经被删除了,关于那场车祸,也被判定为意外,当时没有多做调查,所以没有什么信息值得深究。但他还是让人传了一份死者信息过来。

“这人和荣国鑫有关系?你觉得这场车祸不是意外?”

“有可能。”

“那我让人调查一下。”

“如果你们没别的事的话,可以查一查,但我估计是查不到什么的,要查到的话,当初出事的时候就该查到,否则就是X市警方办事不力。”乔衍说完,留下无话的范源,走出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