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就在他们入京送酒的这段时间,乌县举办了斗酒大会。沈家酒坊凭借新酿的几坛好酒,一举夺魁,拿下了头筹!

更重要的是,沈墨代表官方和我们签下了长达三年的数千斤头道烧订单!

信是怀德堂叔写的,字里行间都能看出老人的激动。

“如今咱们成了皇商的消息还没传回去,若是传回去了,这生意怕是还要翻番!”沈琼琚指着信的末尾,“堂叔说,现在的酒坊太小了,根本供不上货。他看中了村东头那片荒地,想把酒坊扩建,还要在县城和府城再多开两家分号,问咱们同不同意。”

“同意,当然同意!”沈琼琚握紧了信纸,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裴知晦看着她意气风发的模样,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

“嫂嫂想做,那便放手去做。”他轻声道。

“嗯!”沈琼琚重重点头。

船帆升起,大船缓缓驶离码头,顺流而下。

沈琼琚站在船尾,看着渐渐远去的京城轮廓,心中突然激起豪情万丈,也不知下次再来京城时会是什么样子。

“回舱吧,风大。”裴知晦自然地扶着她的肩膀。

行船几日,二人悠闲不已,每到一个码头都要下去品品当地的特色,买些礼物特产,跟来时的紧张严肃完全不一样。

幸好他们坐的也是商船,时间上也充裕。

走走停停十几天,马车终于驶入乌县城中,越靠近东街的琼华阁,人声便越发鼎沸。

裴知晦挑开车帘一角,入目皆是攒动的人头,那热闹劲儿,竟比京城的庙会也不遑多让。

“看来堂叔信里说的‘生意翻番’,还是说得保守了。”

沈琼琚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却是不由得眉头一皱。

原本雅致的琼华阁门口,此刻堵得水泄不通。

“吁——”

马车在街角停下,再往里走,车轱辘怕是要压着人的脚后跟。

沈琼琚刚一下车,一股浓烈的酒气便扑面而来。

她理了理裙摆,抬脚往里走。

门口站着个半大的小子,看着眼生,穿着一身跑堂服,正满头大汗地拦着往里挤的人群。

“哎哎,别挤!客官们留意莫要摔了,后面有空地,大人您且往后面站站!”

那小子嗓门挺大,透着股机灵劲儿,只是嘴唇干得起了皮,也顾不上喝口水。

见沈琼琚和裴知晦衣着不凡,径直往里闯,小伙计立马走过来,“二位客官,实在对不住。”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赔着笑脸,眼神却很坚定。

“今儿个里面座儿满了,连站的地儿都没了。您二位若是想喝酒,得明日赶早。”

沈琼琚一愣,随即笑了。

这小子倒是尽职。

“我是……”

话还没说完,里头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嗓音。

“谁还要加塞儿啊?都说了没地儿了!”

崔芽风风火火地挤了出来。

才个把月不见,这位昔日的崔姨娘瘦了一圈,那身原本合体的红裙子显得有些空**,但是精神却很好。

她发髻有些散乱,脸上挂着也不知是油还是汗,嗓子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全是破音。

“崔掌柜。”沈琼琚唤了一声。

周围太吵,崔芽正忙着跟几个熟客赔礼作揖,根本没听见这一声轻唤。

“刘大爷,您多担待!今儿实在是忙不开,您那酒我给您留着呢,您不若去隔壁饭馆招待好友,这酒我一会让伙计给您送过去?”

“哎呀,行行行,也就是看你崔娘子的面子!”

沈琼琚点点头没再出声,侧身闪过人群,走进了大堂。

这一进门,眉头锁得更紧了。

大堂里人声鼎沸,桌椅摆得密密麻麻,连原本留出的过道都加了座。

伙计们端着托盘在人缝里穿梭,像是在打仗。

最扎眼的是地上。

瓜子皮、果核、甚至还有不知谁洒出的酒渍,粘腻腻地糊了一层。

原本光鉴可人的红木地板,此刻脏得有些没眼看。

“借过!借过!”

楼梯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索兰抱着琵琶冲了下来,平日里那个风情万种的异域舞姬,此刻略有狼狈。

她额前的卷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上,裙摆上也沾了些灰。

因为跑得太急,她差点一头撞进沈琼琚怀里。

“哎呀!看着点路!”

索兰头也没抬,甚至没顾上看清是谁,抱着琵琶赶紧上了台。

“这也太乱了。”

裴知晦站在沈琼琚身后,用身躯替她挡开一个醉醺醺的汉子,语气微沉。

沈琼琚没说话,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角落。

生意是好,好得过了头。

这种失控的繁荣,就像是烈火烹油,看着热闹,实则隐患重重。

她正想着要不要先回后院,等晚上打烊了再整顿。

变故就在这一瞬间发生了。

“哎哟——!”

一声惨叫在大堂中央炸响。

只见一个穿着绸衫的胖客人,脚底一滑,整个人向后仰倒。

“砰”的一声闷响,连带着撞翻了旁边的一张小几。

酒壶碎裂,酒液四溅。

大堂里瞬间静了一瞬,随即便是爆发式的喧哗。

“怎么回事?这地怎么跟抹了油似的!”

那胖客人摔得不轻,在地上哼哼唧唧半天没爬起来,一身新衣裳全毁了。

旁边的跑堂伙计吓得脸都白了,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结结巴巴地想要去扶。

“客……客官,您没事吧?”

“滚开!”

胖客人一把挥开伙计的手,怒火中烧。

“你们琼华阁就是这么做生意的?这地又脏又滑,是想摔死老子吗?”

周围的食客也开始起哄,“就是啊,今儿这地确实太滑了。”

“生意好了就不把客人当人看了?”

崔芽还在门口被人缠着,一时半会儿根本挤不进来。

那小伙计急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却不知该如何平息这客人的怒火。

沈琼琚叹了口气。

她轻轻拍了拍裴知晦的手背,示意他不必插手,随后整理了一下衣袖,缓步上前。

“这位大哥,消消气。”

声音清越,不大,却穿透了嘈杂的人群。

沈琼琚走到那胖客人面前,并未嫌弃地上的脏污,亲自弯腰将人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