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梨你没想到裴俞带着她上了马车,一路上一言不发,问了也是嗯嗯,啊啊。
竟然带她来了牢狱!
她紧紧跟在裴俞身后,要不是那清冷的剑光,她都不敢保证她会不会贴到裴俞身上。
牢里阴森,常年不见阳光,更看不到女人。
即使隔着斗笠,也那些犯人也不甚老实地将目光黏在她身上。
“把头低下去,再敢看一眼,那双昭子也不用要了。”
裴俞是对在场所有人说的,那狱卒听了,拿了鞭子就开始敲打。
四周开始一阵哐当哐当的声音,哀嚎声不断。
她咽了咽口水,又盯着前面的少年郎,这个她名义上义兄,也许一直以外她某没了解过。
不敢走半步迟疑,紧紧的跟着。
“大人,人在这,这几天我们有好吃好喝的招呼。”
奉城的态度,恭维的姿态,都表示了在这里裴俞绝对的掌控。
她朝里头看了眼,只见里面有个男子披头散发,穿着囚衣,身上还有血痕。
他半个身子扑在稻草上,沉默地趴在那里。
裴俞只一个手势,那个狱卒便打开了门,点头哈腰的。
“裴衍,你家里人来看你了。”
这个人是裴衍,她甚至在这里闻到一丝臭味。
“家人,大哥,大哥,你来了。”
裴衍哆嗦的嘴皮子,才说出这句话。吃力地用手撑起自己的半边身子,好不容易才坐起来。
一屁股墩子,就做到了稻草上。
“大哥,大哥,我错了,不该喝多了,就轻薄良家女子。”
他颤抖地爬过去,想抓住裴衍的衣角,却被他退后一步躲开。
“大哥,那个女子还是不肯原谅我吗?”
“大庭广众,你毁人名节,我抓你入狱,以服众人之口,你可服气。”
她惊奇地听着裴俞出口,这是唱的哪出戏。
戴着斗笠,裴衍竟也没有第一时间认出她,又或者人的注意力根本不在她身上。
“服气,服气,我服气了,那姑娘可消气了?”
此刻精神已经被虐待到极致的裴衍,现在别人说什么是什么。
“那就好,那姑娘闹到衙门,又是大庭广众,这顿打你挨了,才能堵住悠悠众口。我已经帮你求得人家姑娘的原谅,娶了人家,你这春闱也是没有大碍的。”
裴俞蹲下身,在他面前放了一份谅解书和妾契。
“我,我想见见清梨妹妹,可以吗?大哥。”
几日没有清洗,加上几顿鞭打。裴衍脸上满是脏污,完全没有了以往的少年郎模样。
此时可怜的请求,也让人想发笑。
“为什么,想见她?”
为什么想见她,他们的婚书还没定,这事要是被她知道,她就更不肯了。
不知道为何,裴衍摇了摇头,不,不见了,这事情在她答应签婚书前,不能让她知道。
“大哥,大哥。我求你,这事情能不能暂时不告诉清梨妹妹,你就帮我这次,这次就好。求求你了,大哥!”
他知道自家大哥只要答应了,就不会食言,他此时只能寄希望于此了。
真是蠢人啊!还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他余光撇了眼站在门外栏杆上,戴着白纱斗笠的沈清梨,这是他不说就可以的。
“好啊!我不说,但是你得答应我这事你得亲自和她说。”
“好,好,我自己和他说,大哥,谢谢你。”
看着裴衍连内容也没多看,颤抖着手就在上面签名,画了押。
“你收拾下,先去给那家姑娘家里拜访下。家里我已经说你出去和友人出游了几日,没人知晓,这事关你的前途,越少人知道越好。”
“是,多谢大哥。”
裴俞给那狱卒使了眼色,明显是交给他了。
她跟着裴俞出了牢狱,心中的不解满满,这戏完全接不上现在。
起先今日她见曾氏,一团和气地来接裴大爷,就很是奇怪了。
马车又咕噜咕噜地转着,她好几次想开口,到碍于刚才所见和牢狱里的事情,突然不知如何开口。
对面的人好似也无视她,拿着本书,偶尔还会翻页。
平复下自己的心态,她掀开车帘,想看看外面。
此时正值午后,又是冬季,路过小贩都是煮的热食,雾气腾腾的。
她见有人卖糖炒栗子,那口黑铁锅终日在巷口冒着白气,热腾腾的,像一只不知疲倦的怪兽,吞吐着赭红的栗子和乌黑的砂。
在车上,仿佛都能闻到,甜甜的香味。
只肖一抬眼,裴俞就见沈清梨盯着外面。
“裴六,停车。”
她抬头看他,裴俞已经起身下了马车。
不明所以,直到裴俞走到那摊贩那,买了一包热乎的糖炒栗子。
“怎么不叫裴六去买?”
那包糖炒栗子自然落到了沈清梨手上。
剥开一个,热气“噗”地冒出来,带着那股子甜香,在冷空气里格外分明。金黄饱满的栗肉塞进嘴里,又甜又糯。
她满足地叹慰一声!
“开心了?”
没有回答沈清梨的问题,他刚刚就是想自己下去给她买。
她点点头,糖炒栗子是她很爱的小食。
裴俞不是不知道刚才在牢狱里似乎有些吓到了她,都怪自己,今早和她置什么气,对人和物好奇没什么奇怪的。
剥了总有五六颗栗子罢,她才把那帕子托起来,递到他跟前。
“喏。”
那声音轻得很,像雪花落在炭火上,“滋”的一声便没了。
裴俞见那双染了糖色的指尖,指尖微微地红着。
心中轻笑,当真是自己小气了。
他接过帕子时,碰着了她的指尖,是凉的。
“你的汤婆子呢?”
“凉了。”
出来得着急,没有换新的,路上又远,早就凉透了。
她指了指不远处,桌上的手炉。
怪他,一时头热就将人拉了出来,不仅吓到了人,还差点受凉。
“裴六,转道去醉仙楼。”
“啊!为什么去那,今日我们不回府用饭了?”
若是不回府用饭了,得谴人去和魏延说一声,不然老师要白跑一趟。
“嗯,醉仙楼的香酥鸭出了名的好吃,清梨试下可好?”
看来只好到店,请人跑腿去一趟太傅府了。
她点点头,其实她每天不是吃酒楼就是御菜,魏延只管菜色,哪里方便哪里打包。她和老师,两个极其不挑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