靛青色的烫金名帖递到手中,沈清梨也不由感叹,这机会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把那匹布料给我做了裙子,要好看但是不夸张,如果能一枝梨花压海棠,那就再好不过。”
她指了指那匹水色的软罗,才看到裴俞在旁跟了进来。看着时辰又快用午膳了,也不好赶人。
“裴大哥,事务繁忙,本来我想留裴大哥用一用午膳的。”
裴俞知道这丫头是把刚才人家说她是外室的话听进去了,估计想赶他走了。
一抬手就制止了,沈清梨接下来的话。
“诶!我不忙,清梨这不会是想用完就扔吧!”
说什么呢!这位可是未来聪明绝顶的刑部侍郎,沈清梨恨不得打自己两嘴巴子,把刚才的话收回去。
“什么用完就扔,裴大哥,说什么呢!"
见她不承认,不由拿手中的扇子敲了敲她的额头。
“皮实了,趁着还没上午膳,来把我的尺寸量了。”
裴俞已经大步进了沈府的院子,她也只好连忙追了上去。
屋内沉香院的地龙烧得足,炭盆里搁着上好的红萝炭,燃起来没有一丝烟,只散着淡淡的暖意。
她起身去拿软尺,走到多宝格前,从一只紫檀匣子里取出来。那尺子还是那卷乌木银丝的,尾缀的羊脂玉摩挲得油润发亮,游鱼的鳞片都模糊了些,想来是常用。
“站起来。”
裴俞听了话,十分顺从,站了起来。
她绕到他身后,将尺子搭上他的肩。指尖触到他衣领时,女子指尖的柔软不小心蹭到他的脖子后的嫩肉。
他不由的闷哼出声,实在不是故意的,只是那触感让他不由自主的颤栗。
“怎么了?”
她绕到他面前,只见他双目紧闭,面色还有一丝潮红。
“把手张开,我量下腰身。”
几乎是深吸一口气,裴俞才睁开眼睛,放平呼吸,张开了双臂,只是姿势有些僵硬。
这样一来,两人之间的距离就近了。
近得他能看清能数清她睫毛上沾着的一粒细小的雪沫子。
她将尺子两端在身前合拢,指尖捏着那枚羊脂玉,慢慢收紧。
尺子贴着他的腰腹,一寸一寸地勒出轮廓。隔着衣料,她能感觉到他呼吸的起伏——吸时紧绷,呼时微松,像潮水,一下,一下。
“裴大哥,别吸气,到时候该紧了。”
她低着头,声音透着一丝责怪的意味。
“没吸。”
裴俞下意识地回了,声音却带了一丝沙哑。
她手指一顿,下意识抬眼看他。
就见他正直直地看着她,目光落在她脸上,炭火的光在他眼底跳着,亮得有些烫人。
她别开眼,手指收紧了些,将尺子拉平。刚刚,一定是她的错觉。
转身去桌前记下尺码,再不记,该忘了。
“后日便是公主的赏花宴,清梨可要我来接你?”
她转身的那点不自然,裴俞自然看见了。她看见他的眼睛了,却不想承认。
不过也不打紧,他们有时间。
未曾注意到裴俞已经站在她的身后,一听问话,她就想回头,找寻声音的来源。
所以见到近在咫尺的裴俞,她着实吓了一跳,可也没摔倒,因为身后的桌子牢牢抵住了她。
“我有这么吓人吗?”
“没,没有,那日我会让裴衍来接我,就不劳烦裴二哥了。”
她慌乱地摆摆手,刚刚,可能不是错觉。
让裴衍来接,又做了好看的新衣裳,她是从来不怎么在意打扮的。
见他忽然抬手,沈清梨吓了一跳,只是那只手最终落在了她的发顶,轻轻抚摸了下。
“清梨,莫不是,想履行婚约了?”
他的话语间,让她感受到丝丝的凉意。什么时候开始的,她怎么一点都没察觉。
“怎么会,我就是想解除婚约才这么做的,裴大哥,你放心。”
她咽了咽口水,心里有几分慌乱。
“小姐,午膳好了。"
绿佩此时的声音在她听来犹如天籁,连忙自桌前走开,招呼裴俞去吃饭。
裴俞叹了口气,今日意外让她探出了一点心意,瞧她着急忙慌的,内心怕是早就七上八下了,难得表面还维持着镇定。
这两日,其实沈清梨时不时的就会想起那日,但是又随着时间淡忘了一点,总是自我说服,那是错觉。
稍晚间,裴府的马车已至沈府门前,一上马车,沈清梨的呼吸一滞。
裴俞和裴衍怎么都来了?
两人今日好似都装扮过,比之平时更加俊朗。两兄弟还有些像,只是裴衍柔和得多,裴俞显得刚毅,有男子气概些。
“裴大哥和裴二哥怎么一起来了?”
她坐在两人对面,一起保持距离。
“我刚出门,就遇上了大哥,便一起来了。”
“这样啊!"
她捏了捏袖子,只觉空气有些闷闷的,压得人怪难受的。
三个人的马车有些拥挤,裴俞全程没有说话,就是不断打量着她。
那眼神打量着,眼里带着笑意,却是冷的。特别是裴衍夸她的时候。
“清梨妹妹,你这身衣服真好看,又不艳,也不白,配上这红梅,刚刚好。”
她有些难受地应和着,为了接下来的戏,她又不得不配合裴衍。
所以人一边夸,她就一边附和,只有裴衍在一旁毫无所觉,为今日沈清梨能给邀他同去公主的赏花宴高兴。
马车正正地停在公主府门口,裴衍和裴俞先下的车,裴衍殷勤地伸出手,想扶沈清梨。
裴俞看了裴衍,眼神里透着冷光,沈清梨一出来就见到了这一幕。
若说前两日还能说服自己,说那是自己看错了,今天怎么都说服不了自己,当自己眼瞎了。
她窥了眼,陈府的马车也刚好到。本欲自己走的,沈清梨改了主意,将手搭进了裴衍的手中。
陈梓然看得心生疑惑,这女人不是和裴俞一起的吗?怎么和裴衍这么亲近,还当着裴俞的面。
“真巧啊!又见了!”
“陈小姐,不巧的,公主设宴,自然都到。”
她理了理衣摆,好让陈梓然看清,她穿了什么,不然雪白的大氅盖着,人见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