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同一天,按连发生了两桩事情:第一桩:日本外务省照复汪凤藻:“查贵国照会中有,保护属邦”之语,但帝国政府从未承认朝鲜国为中国之属邦”。注16为“属邦”二宇,日本外务省官员与汪凤藻“大费辩论”,日方欲汪“商请酌改”,汪则“正词拒之”。对此,李鸿章的态度很坚决,复汪电云:“文内我朝‘保护属邦旧例’,前事历历可证,天下各国皆知。日本即不认朝鲜为中属,而我行我法,未便自乱其例。故不问日之认否,碍难酌改。”注17但是,他完全没有看到,日本之所以提此问题,是为日后扩大事态而埋下的伏笔。

第二桩:日本驻北京临时代理公使小村寿太郎照会总理衙门,声明根据《天津条约》,“因朝鲜国现有变乱重大事件,我国派兵为要,政府拟派一队兵”。注18同时,李鸿章亦迭接袁世凯来电,谓已派译员询衫村濬,询问日本“派兵何事”,杉村答以“调护使馆,无他意”。又说;杉村“近颇惊惶自扰,故各国均疑之,谣议颇多。鸟(大鸟圭介)来,或稍镇静。”注19李鸿章均信之不疑。由于他对日本的险恶用心缺乏清醒的估计,因此只能按照自己一厢情愿的主观构想那样干下去。

中国所派军队分三批渡海。第一批,是太原镇总兵聂士成所统芦防马步军,共九百一十人,为前锋。六月六日下午六时,自塘沽登图南轮,于八日下午六时抵牙山海口。九日,登岸整队,进扎牙山县。第二批,是直隶提督叶志超所带榆防各营,共一千零五十五人,以及弹药、粮饷等,分载于海宴、定海二轮,于八日下午六时启航,十日下午三时抵牙山海口。因无驳船,直至十二日上午十时始全部登岸。第三批,是总兵夏青云率马队百名,旱雷兵百名及步队三百名,乘海定轮渡海,于二十五日抵牙山县。于是,屯驻牙山的清军人数达二千四百六十五人。

当中国派兵之先,丁汝昌先期遣济远舰率扬威驶至仁川口,与平远合为一小队,以观形势。及至叶,聂两统领率军赴朝时,以超勇舰护之。又恐其力量单薄,又分扬威赴牙山,留济远、平远两舰泊仁川口。当时,日本运兵船络绎而至,大和、筑紫、赤城三舰亦泊仁川口,井派遣汽艇探测牙山湾,显然居心叵测。而李鸿章却要袁世凯劝告朝鲜政府;“日与华争体面,兵来非战,切毋惊扰。迭阻不听,即听之。速设法除全匪;全复,华兵去,日自息。如有要挟,仍可坚持不许。”注20六月十二日,根据李鸿章的指示,叶志超委派聂土成为前敌营务处,负责剿办事宜,本人则暂驻牙山以待命。但是,聂军并没有同东学党起义军直接交仗。聂士成只是派弁兵一百人,随带翻译,持告示前往全州招抚。告示共三种:其一,晓谕起义军解散。其中有“尔国王发电告急,我中朝爱恤属国,不忍坐视不救,奉谕钦差北洋大臣李奏派本统领率带马步枪炮大队前来助剿。特念尔等本属良善……大兵到日,尔等能悔罪投诚,洗心革面,均予免杀”注21等语。其二,“谕示商民各安其业,毋得惊恐”。其三,申明军纪。有“奉宪檄饬,防营远征,保护藩属,护卫商民,自行军旅,纪律严明。今入朝鲜,军令重申,购买物件,照给钱文。如有骚扰,或犯别情,军法从事.决不稍轻”等语。注22这三种告示被日本间谍送报日本驻朝公使馆。不久,“汉城饬弁持倭使大鸟圭介来咨,诘问前日所出告示是否真伪”。注23果然,后来大鸟圭介便就聂士成告示中“我中朝爱恤属国”、“保护藩属”的语句大作起文章来了。

两湖招讨使洪启薰又返军攻城,因起义军防守严密,久难攻下。朝王一面处分引起事件的责任者,将全罗道观察使金文铉革职,流配济州岛,并将古阜郡守赵秉甲革职,系械监禁;一面急发最后的精锐江华枪炮队四百及京城、平壤监营兵二千增援,并命严世永任三南注24招抚使,同新任全罗道观察使金鹤镇赴任,与洪启薰协力从事。从派“招讨使”到再派“招抚使”,说明朝鲜政府对东学党起义军的政策巳由“主剿”转为“主抚”了。

严世永抵达全州后,先布告朝王处罚负此次事件责任的地方官吏,以缓和起义军的敌对情绪,继之以劝谕,表示政府愿意妥商解决此事。此时,全琫准已获悉中日两国出兵的消息。在这种情况下,严世永代表朝鲜政府接受了起义军提出下列十二条件,于六月十一日共同签订了休战协定,即所谓《全州和约》:一,停止迫害起义者和东学道徒,政府与东学党人合力维持社会秩序。

二,查明贪官污吏的罪行,加以严惩。

三、严惩横暴富豪。

四,严惩不良儒林两班。

五、烧毁奴婢文书。

六,改善七种贱民待遇,不得强制白丁(原注:屠户卖肉者)戴平壤笠。

七、许青年寡妇再嫁。

八、废除一切扰民的苛捐杂税。

九,任用官吏打破门阀界限,登用人才。

十、严惩私通日本者。

十一,取消一切公私债务。

十二、土地应平均分配。注25

十二日,全琫准率起义军退出全州,撤至淳昌和南原一带。二十四日,新任全罗道观察使金鹤镇到任,开始安抚地方。

聂士成之抵全州,已是七月五日,亦即东学党起义军退出全州后二十天。是日下午三时,聂士成独率数十骑进入州城。全州城经过此番战火,“庐舍焚毁,民无栖止”。查明流离失所者共九万家。聂士成令“开列名单,每家给以洋银二元,聊助牵萝补屋之费”。

七日,又发布告示,表示希望“本统领旋师之后,尔等士农工贾务须守法奉公,各安生业,同享太平之福”。注27即离开全州。十日,聂士成回牙山,向叶志超报告全州事件业已处理完毕。并建议速请李鸿章“派轮接队内渡,免启衅端”。叶志超则犹豫不决。当天夜晚,聂士成致电李鸿章,报告“前敌招抚情形,并请撤队内渡”。其禀文有云:“我军本奉命平韩乱,非与倭争雄也。倭乘间以水陆大队压韩,据险寻衅,蓄谋已久。又敌众我寡,地利人和均落后著,与战,正堕彼术中。今匪乱已平,正可趁此接队内渡,免资口实。此老子不为人先之谋,亦兵家避实就虚之计。况韩为泰西通商之国,岂容倭人鲸吞?倘仍顽梗,可请英、俄诸国评论曲直;一面调集我海陆各军驻屯北洋,奉天边境。俟秋凉,我陆军出九连城趋平壤以拊其背,海军战舰大队塞仁川以扼其吭,彼时倭师劳而无功,将骄卒惰,可一鼓破之也。否则,倭将先发制我,衅端一启,大局可危。”注28聂土成电文的中心意思,是主张实行退却。这位被日人誉为“计划战略常以勇敢见称”注29的将领,为什么主张退却呢?这是因为“兵无常势”,而要逐步地在军事上变被动为主动,只有采取兵法所说的“避实就虚之计”。这是一种积极的战略退却。在军事上已失先著的情况下,应该说实行战略退却是唯一切实可行的办法。如果聂士成的意见被采纳,则中国不仅在军事上可改变不利的处境,而且在政治及外交方面也将居于主动的地位。对于日本发动侵略战争的计划来说,必然是一个沉重的打击。当时,大鸟圭介看到“朝鲜国内出乎意外的平稳,中国派去的军队只是驻扎在牙山,并未进入内地”,即曾致电政府说:“目前若向朝鲜派遣过多军队,就会引起朝鲜政府和人民,尤其是第三者外国人发生不必要的怀疑,在外交上实非得计。”陆奥宗光也认为:“目前既无迫切的原因,又无表面上的适当借口,双方还不可能开战。因此,要想使这种内外形势发生变化,除去实施一种外交策略使局势改观以外,实在没有其他方法。”注30中国若真实行战略退却的话,尽管日本还会玩弄各种花招,但要逞其外交伎俩,必会遇到更多的困难,欲实行其速战决策则定然势所难能了。

十一日,聂士成又力请叶志超电李鸿章“请班师”。于是,叶根据自己的考虑,向李提出上、中,下三策。他把聂士成的建议作为“中策”,而另外提出了由北边速派大军的所谓“上策”。但是,兵机既钝,缓不济急,且无贯彻此策的决心和正确措施,结果仍是“迁延不断”注31,实际上无异于“下策”也。当天,李鸿章复电“暂静守勿动”。注32聂士成提出“撤队内渡”的建议时,正是清军实行战略退却的大好时机,而这样的时机稍纵即逝,难以再来。叶志超和李鸿章皆未能采纳此议并付诸实行,真是聚九州之铁难以铸成之大错!这样一来,清政府在各方面的处境愈来愈陷于被动了。

当东学党起义军胜利发展之时,日本报纸争相传布,物议纷纷。一些扩张主义者更趁机大造舆论,促使政府出兵。日本各报还用诗歌的形式宣扬“日本刀”和“日本魂”,煽动战争歇斯底里。有的鼓吹“宜扬国威此其时,百年大计在一战”。注1有的则公然鼓吹灭亡朝鲜,说什么“五百年而李氏亡,果然劫运应红羊”。注2外务大臣陆奥宗光也认为此乃确立日本在朝鲜的势力之难得良机,切不可失之交臂。注3但从外交的角度考虑问题,陆奥感到此时出兵未免过早,而出兵总须有所借口,故颇寄希望于朝鲜政府之请求中国派兵,然后伺机行事。因此,他指示杉村密切注视朝鲜政府与袁世凯之间的联系,查清事实回报。

事实上,日本军事当局已在进行出兵的准备。掌握军事大权的参谋次长川上操六态度尤为积极,他先派驻朝鲜使馆武官陆军炮兵大尉渡边铁太郎,赴接近变乱地方之釜山搜集情报。其后,复以参谋总长的名义派陆军炮兵少佐伊知地幸介至釜山,继续进行调查。三十日,伊知地调查完毕后返回日本。听取伊知地汇报之后,军部内出兵声浪益盛。川上操六遂以总参谋长的名义向伊藤博文建议:“东学党匪势甚为猖獗,韩兵无力镇压,目下趋势必向清国请求援兵,清国政府亦必至允纳此种要求。如欲保护在韩臣民,维持帝国权势,我亦有出兵之必要。”注4同时,秘密着手进行战争动员。以参谋本部第一局长陆军步兵大佐寺内正毅为主任,工兵少佐小根武亮、海军大尉松本和、工兵大尉井上仁郎,骑兵大尉西田治六为组员,专门掌管输送陆军事务,以备战争爆发后成立运输通讯部。当天,陆奥宗光和正在国内休假的驻朝鲜公使大鸟圭介进行了会谈。三十一日,又就出兵规模及手续等问题进一步征求大鸟的意见。大鸟特别提醒说:从天津到仁川需两天两夜,而日本军队从门司出发到仁川则需四天四夜,若不早作充分准备,将有中国执先鞭之患。

六月二日,伊藤博文在官邸召开内阁会议。适日本外务省突接衫村濬之急电,报告朝鲜政府已向袁世凯提出中国出兵的请求。陆奥宗光如获至宝,持此电出席内阁会议,首先将电文交给阁员们传阅。然后,陆奥提出意见说:“如果中国确有向朝鲜派遣军队的事实,不问其用任何名义,我国也必须向朝鲜派遣相当的军队,以备不测,并维持中日两国在朝鲜的均势。”注5当时,伊藤内阁正陷于危机之中。伊藤博文所处的地位是,要么实行内阁总辞职,要么解散议会:二者必居其一。而且,他本人已决意采取后一种手段。杉村的急电和陆奥的意见,不仅使政府排除上述两种手段有了可能,而且提供了把国内矛盾转向国外的绝好时机。因此,阁员莫不同意陆奥的意见。于是,伊藤立即派人请参谋总长有栖川炽仁亲王和参谋次长川上操六参加会议,并对出兵朝鲜问题作出了秘密决议。伊藤随即携带此项秘密决议进宫,上奏于明治天皇,得到了裁可。

当天夜里,陆奥宗光和外务次官林董将川上操六请到外相官邸,三人对坐讨沦落实出兵朝鲜的计划。讨论中一致认为;日本出兵,必然要与清兵发生对抗。中国所派军队当不至于超过五千人,而日本要居于必胜地位,需要六千至七千兵力。如果中国进一步增加兵力,日本也要增派一个师团。因此,应作派出一个师团的准备,而首先派出一个混成旅团。林董后来回忆说:当天的会议“不是议论怎么和平解决问题,而是讨论了怎样进行作战和如何取胜的问题”。注6六月三日,袁世凯派译员蔡绍基通知杉村濬,朝鲜政府已经正式提出请求派遣援兵。杉村立即急电报告政府。同时,日本驻中国临时公使小村寿太郎也有报告到外务省。四日,陆奥命大鸟圭介即日到外务省,授以训令,命其迅速回任。大鸟临行前,陆奥又特别指示:“倘局势紧急不及请示本国训令时,该公使得采取认为适当的便宜措施。”尽管陆奥后来自我辩解说:“在这种形势下,对派往外国的使节给与非常的权力,也是不得已的。”注7这实际上是把挑起战端的任务完全交给了大鸟。

五日,日本根据战时条例,正式成立了大本营。其主要机构及成员如下:侍从武官 侍从武官长陆军少将冈泽精侍从步兵中佐中村觉、海军少佐斋藤实、海军大尉川岛令次郎军事内务局 局长陆军少将冈泽精(兼)局员海军少佐三须宗太郎,陆军宪兵大尉系贺虎次郎、海军大尉丹羽教忠(一八九四年九月一日步兵大佐田村宽一补任,同年十月二十五日免,以步兵大佐真锅文武接任)幕 僚 长 参谋总长陆军大将有栖川炽仁亲王(一八九五年一月二十四日炽仁死,二十六日以小松彰仁亲王接任)陆军参谋 参谋次长陆军中将川上操六海军参谋 海军军令部长海军中将子爵中牟田仓之助(一八九四年七月十七日,海军中将子爵桦山资纪接任)兵站总监部 总监陆军中将川上操六(兼)参谋陆军步兵少佐田村怡与造(一八九四年八月二十七日步兵中佐高木作藏接任)运输通信部 长官陆军步兵大佐寺内正毅铁路船舶运输委员陆军工兵少佐山根武亮(一八九四年十月一日免)野战高等电信部长陆军工兵少佐渡部当次野战高等邮便部长递信书记官汤川宽吉野战监督部 长官野田豁道

野战卫生部 长官石黑忠惠

管 理 部 部长陆军炮兵少佐村田惇陆 军 部 陆军大臣陆军大将伯爵大山岩(一八九四年九月二十五日海军大将西乡从道兼任)副官陆军炮兵少佐福家安定

海 军 部 海军大臣海军大将伯爵西乡从道副官海军大佐山本权兵卫

按照战时大本营条例,军事动员计划,出兵数量以及运输计划等等都完全归军事统帅掌管,而由大本营决定,内阁大臣在法制方面也无权进行干预。当时,日本仅决定派出一个混成旅团,从指挥上说,并无设立如此庞大的大本营之必要。其所以如此,盖日本参谋本部早有必战之心,而伊藤博文在外交上尚颇有顾虑。一时举棋不定,军部正可借此收取内阁“对清,韩大方针决定之权,而极力以导引开战为有利之阴谋”。注8同一天,明治天皇批准向朝鲜派出一个混成旅团,并向驻广岛的第五师团下达了扩充兵员的旨令。

当天下午,大鸟圭介偕同外务省参事官本野一郎,海军军令部第二局员海军少佐安原金次,乘巡洋舰八重山号自横须贺启航返回任所。警视厅警部及巡查二十名随行,以护卫公使。出发之前,海军大臣西乡从道指示八重山舰长海军大佐平山藤次郎,要与公使共进退;抵仁川后,公使如认为必要,除该舰临时搭乘之七十名官兵外,尚可与停泊仁川港之帝国军舰各舰长协议,务派多数陆战队登陆以待命。

半夜十一时半,杉村濬接到陆奥宗光的电报:“大鸟公使于六月五日午后一时乘八重山舰从横须贺起锚去仁川,有三百名水手和二十名警察作为警卫随行。但水兵出发一事,在新的训令到达之前不得公开。”六日,杉村向朝鲜外务督办赵秉稷和袁世凯通报大鸟公使已出发回任,同时“透露了作为护卫率来警察二十名,但对水兵同来一事秘而不宣”。注9七日,当大鸟一行已在驶往朝鲜的途中时,日本始将出兵决定正式照会中国。当天,日本驻天津领事荒川已次持外务省电报来见李鸿章,称;“韩事多警,日本已派兵往保护使署领事及商民。”李鸿章对荒川说:“汉城,仁、釜各口现俱安静,中国派兵专剿内地土匪,并不至汉及通商务口。汝国似不必派兵,致人惊疑。”又谓,“如已派保护官商,断不可多,且非韩请派,断不可入内地,致华日兵相遇生衅。”注10九日,总理衙门以同样的理由复照驳之。日本挑衅之心已定,当然不会就此罢休,便于十二日照会总理衙门,声称:“此次我国派兵朝鲜,是凭《济物浦条约》而于为之,遵照《天津条约》办理在案。其应畿多调派,我政府不得不自行定夺。其应如何行动,非所掣肘。”注11其险恶居心已昭然若揭。

九日拂晓,八重山驶至丰岛附近海面,与担任警备的日舰筑紫号相遇,得知中国军队业已到达牙山湾。下午三时,八重山进入仁川港。在此之前:日本常备舰队司令海军中尉伊东祐亨正率松岛、千代田、高雄三舰停泊于福建闽江口之马祖岛,西乡从道令其回航釜山。伊东留速力迟缓的高雄在后,即率松岛,千代田二舰急驶釜山。日本驻釜山总领事室田义文向伊东传达了海军大臣“赴仁川”的命令。伊东即留高雄于釜山,率松岛和千代田启航,稍后于八重山而抵仁川。此时,泊仁川港的日本军舰为松岛、千代田、八重山,筑紫、大和、赤城六艘,而中国仅有济远、扬威、平远三舰。日本海军力量远远凌驾于中国海军之上。

伊东祐亨抵仁川后,即至八重山舰会见大鸟圭介,商讨进兵的计划。当时决定,大鸟于明日登岸赴汉城任所,伊东则自各舰抽调人员编成联合陆战队登陆护卫。联合陆战队由松岛副舰长海军少佐向山慎吉任指挥官兼大队长,海军大尉中川藤次郎为大队副官,海军大尉岛村速雄,井上保为大队参谋,包括海军大尉谷雅四郎、仙头武夫为中队长的两个中队的枪队,及海军大尉名利又八郎为中队长的一个中队的野炮队(有野炮四门)注12,共官佐二十八人,士兵四百零五人。当天晚上十时许,陆战队全部上岸,驻扎于仁川日租界。十日凌晨三时,全队集合于日本总领事馆。四时,枪队和炮队同时出发:枪队由陆路护送大鸟进入汉城,炮队取道水路,乘汽船顺明号溯汉江而上,在龙山登陆。是日下午,大鸟在麻浦乘渡船过汉江,自南门入城,于午后六时四十五分抵公使馆。

先是朝鲜政府接到日本出兵通知后,外务督办赵秉稷曾于八日派主事李鹤圭至日本公使馆,质问其出兵理由。及至闻大鸟圭介将率兵入京,急遣外务衙门参议美人李仙得及外务参议闵商镐至仁川劝阻,因大鸟已从仁川出发,未能遇上。朝鲜政府又派外务协办李容植迎至汉江左岸,在麻浦附近会见大鸟,告以京城平稳,勿需率兵入城,井劝其返回。双方争论相当激烈,大鸟坚持不允,终于当天十日午后六时半入京。联合陆战队除一小队驻木觅山之麓外,余均随大鸟入城,设大队本部于市川旅馆内。十一日,赵秉稷亲访大鸟,抗议日兵入京,并要求日本急速撤兵。日本国内还在继续动员增兵朝鲜,大鸟当然不会接受朝鲜政府的撤兵要求,因此断然予以拒绝。

宇品附近的第九旅团两个联队,加以骑、炮,辎重、卫生等队,编为混成旅团,以陆军少将大岛义昌为旅团长。大岛混成旅团主要包括步兵第十一联队、第二十一联队,骑兵一个中队和野战炮兵一个大队(野炮十二门),合计七千六百多人。混成旅团至六月十日编制完毕。本来,大本营打算等混成旅团组织动员后再行出兵。可是,在此前数日,日本大本营接驻华武官陆军少佐神尾光臣电报,谓中国第一批派遣军定于六日由山海关出发。日本大本营怕中国先行一步,于是改变计划,不等混成旅团编制完毕,先派步兵一大队作为先遣队出发。野津道贯即令大岛义昌先遣第十一联队第一大队长步兵少佐一户兵卫,率其所部步兵一大队,并附以工兵一小队,于八日从宇品上运输船和歌浦丸。九日,和歌浦丸在高雄舰护卫下出发。十二日,一户抵仁川,急率部登陆。十三日,一户率队进汉城,以接替海军少佐向山慎吉的联合陆战队,使其返回本舰。

在此以前,陆军省先与日本邮船株式会社订立了租船租约,租用山城丸、和歌浦丸,近江丸,酒田丸注13,熊本丸,远江丸、仙台丸、越后丸、兵库丸、住江丸十艘轮船,作为运兵之用。后又与大阪商船会社租用木曾川丸、筑后川丸两船,专备釜山,仁川间海路通信之用。于是,大岛义昌少将率已准备好的第一批部队分登近江丸,熊本丸、远江丸,越后丸,酒田丸五船,于六月十日自宇品出港先发。续发部队分乘住江丸,兵库丸,仙台丸,山城丸四船,亦于十一日出港,至十三日追及先发各船。日本运兵船由吉野舰护船,于十五日先后进入仁川港。十六日,全队登陆。大岛将旅团司令部设于仁川的水津旅馆。此次共运步兵一联队、骑兵一中队、炮兵一中队、工兵一中队、辎重兵半中队,野战病院一个、兵站监部及司令部,共二千六百七十三人,马一百八十六匹。加上一户兵卫所带的先遣部队,混成旅团入朝人数近四千人。

此时,日军入朝人数除陆军近四千人外,海军则有松岛、吉野、千代田、八重山、筑紫、大和、高雄、赤城八舰,兵力远在中国军队以上,已占有绝对的优势。

第 二章 甲午战争的爆发

一八九四年七月二十五日爆发的丰岛海战,是甲午战争第一战。这是日本精心策划的一次海上袭击。

自六月以来,中日两国为朝鲜撤兵问题交涉频繁。清政府始终举棋不定,以致贻误时机,在战略上处于被动地位。日本政府则逞其外交伎俩,极尽纵横捭阖之能事,赢得了向朝鲜派遣和部署兵力的时间.到七月中旬,日本的军事力量已居于绝对优势,便决定挑起这场侵略战争了。七月十四日,小村寿太郎代表本国政府向总理衙门发出一纸照会,即陆奥宗光所谓的“第二次绝交书”,首先关闭了中日商谈的大门。总理衙门及李鸿章依靠列强折冲调停,至此终于落空。

同一天,光绪迭降谕旨:一则“著李鸿章体察情形,如牙山地势不宜,即传谕叶志超先择进退两便之地,扼要移扎,以期迅赴戎机”注1,一则令李鸿章“速筹战备,以杜狡谋”,“先派一军由陆路前往边境驻扎,以待进发”,而“叶志超一军兵力尚单,须有继进之军以资接应”。注2十六日,又传旨“胡廷一意主战”,著李鸿章“将布置进兵—切事宜迅筹复奏”.注3是日,李鸿章奏曰:“查汉城,仁川附近一带,倭兵水陆分布严密,历来中国进兵朝鲜皆由平壤北路进发。现派总兵卫汝贵统盛军马步六千人进平壤,宋庆所部提督马玉崑统毅军二千进义州,均雇商局轮船由海道至大东沟登岸,节节前进,相机妥办。所需军火、器械,粮饷转运各事,均尅日办齐,俾无缺误。并电商盛京将军派左宝贵统马步八营进平壤,会合各军,图援汉城.至叶志超一军,昨已电商该提督移扎平壤,厚集兵势。俟其复准,即派丁汝昌酌带海军能战之船往朝鲜海面巡获游弋,以资策应。”注4但是,叶志超恐海道不安全,不同意“以船移平壤”,认为:“仍由陆扼要移扎,稍有把握,且梗日兵南路。若并军而北,日以全力专顾北面,势益张。”他的意见不是没有道理,但兵力太单,怎能支撑得住?李鸿章也看到这一点,便决定派记名提督江自康率仁字等营增援。并电嘱叶志超:“贵军过单,恐不足当一面。再四筹思,除芦榆马队添调外,拟令吴育仁挑精队千五百,交江自康带住牙口,归弟调遣,合之将及五千,气力稍厚。以后但筹济饷需。如电报中阻,应由釜、汉日电借发,不知顺手否?北兵尚早,贵部不可距汉过近。俟北南能通气会合时,再行前进。望相机稳慎筹办,勿性急。闻日又添兵三千,我去兵愈多,彼必不肯减退.”注5李鸿章明知牙山驻军“过单”,但以区区之数增补,无异于杯水车薪,焉能济事?

主要的问题在于,他当时对保全和局仍存侥幸之心,故并未认真备战。十八日,致电总理衙门尚称:“日兵在汉,无甚动静,二十开仗之说似是谣传。”注6二十日,还告诫叶志超:“日虽竭力预备战守,我不先与开仗,彼谅不动手。此万国公例,谁先开战,谁即理诎。切记勿忘!汝勿性急。”注7由于李鸿章相信所谓“万国公例”,并担心“我去兵愈多,彼必不肯减退”,故只派少量增援部队以摆样子,这不能不是他的一大失误。正如英人赫德指出:“日本是根本没有什么正义可言的,除非借口代别人打抱不平而自己捡便宜也可以算作正义。正义完全在中国方面。我不信单靠正义可以成事,正象我相信单拿一根筷子不能吃饭那样,我们必须要有第二只筷子——实力。但是,中国人却以为自己有充分的正义,并且希望能够以它来制服日本的铁拳,这想法未免太天真了。”注8对于李鸿章来说,这个批评真是—针见血!

其实,不仅李鸿章,在中枢内部多数人也还在对列强调停抱有幻想。七月十八日中枢诸亲王大臣合奏称:“现在倭兵在韩颇肆猖獗,而英使在京仍进和商之说。我既预备战事,如倭人果有悔祸之意,情愿就商,但使无碍大局,仍可予以转圜,此亦不战而屈人之术也。”注9但预备战事是假,依赖调停是真。七月十四日小村寿太郎送交“第二次绝交书”后,英国公使欧格讷跑到总理衙门为其掩饰,说日本“并无不愿和商之意”。注10十七日,欧格讷又进一步为日本政府辩解说:“前日本所致贵衙门照会,据译出英文,但云贵国不允办法,并无‘滋事’、‘好事’之义。此事我政府总要调处妥协,今晚或明早必有电来。”注11直到二十五日,即日本海军在丰岛附近袭击中国军舰的当天,还到总理衙门声称:“现在贵国与日本虽未失和,却不可不先防备。本国前劝日本退兵和商一节,日本非但不听.且说话更紧。我政府甚为不悦,已电日本。”现在英,俄之外,又约德,法,意三国同办此事,合力逼着日本讲理,谅亦不敢不从。”注12言之凿凿,不容不信。连翁同龢也认为:“失此机会可惜,其言确凿可凭。”注13正由于清廷醉心于折冲尊俎,战备工作来能及早认真筹办,因此援朝各军皆迟迟始行登程。

直至朝鲜局势日趋紧张,李鸿章始匆匆运兵增援牙山。但恐海路危险,事鸿章决定租用外国商船,由清政府承担保险。即如果“至朝鲜海口遇险失事,中国允许赔偿船价”,而损失的武器装备则“由中国自行认赔”。在这样苛刻的条件下,租赁了爱仁、飞鲸、高升三号外国商船。此次增援牙山的兵力仅两千余人,还是多方设法抽拨的。从下面盛宣怀给叶志超的信中,可以看出当时筹拨增援军的为难情形:“贵部孤悬牙口,力薄势单。前议于山海关抽拨一营,以恐该处空虚,仅拨二百人,合之吴乐山所统共二千二百人,仍不见厚,帅意向绥、巩商调两营,孝侯观察(戴宗骞)亦未见允。只得先令渡海,计二千令人,爱仁、高升两轮足可分装。飞鲸一船即拟另走别口,与昨议稍有不符矣。现在虽经英、俄两国调停,而倭意绝少迁就,和局恐属难成。贵部如须厚集兵力,仍望麾下切实电禀中堂,弟再代为说项。至目下则防军已属空虚,无可添拨。贾致堂招八营,吴瑞生招五营,均备填扎。卞吉云添五百人,新兵一时不能到,且未经训练,亦不能战也。

临急时,移东补西,左支右绌,平时武备不修的情况可见一斑。三船装兵后,考虑到牙山只有民船三十只,每船一次只能渡兵三十人,进口七十里才能上岸,往返需两天时间,如果三船载兵同到,起驳亦须多日,因此决定三船分批由塘沽起碇。这样,每船相隔一天,爱仁二十一日下午开,飞鲸二十二日傍晚开,高升二十三日早晨开,皆向牙山进发。三船载兵情况如下表:(表略)当三船载兵赴朝之际,日本军方早已得到了情报。高升号起碇的当天,日本大本营即下达了袭击中国护航舰的密令。

日本海军为袭击北洋舰队,曾经进行了一系列的准备工作。早在六月二日,日本内阁会议做出向朝鲜派兵决定的当天,日本海军即着手进行动员和战争准备。因当时日本海军分属于横须贺、吴港、佐世保等镇守府,日本海军大臣西乡从道便命令各镇守府,应立即做好战争准备,不得稍懈。当时,日本常备舰队由松岛(旗舰)、高千穗、千代田、高雄、大和、武藏、筑紫、赤城八舰组成其中,松岛、千代田、高雄三舰由司令官海军中将伊东祐亨率领南下,在侦察台湾海岸形势后,又碇泊福州进行窥探,高千穗以“保护侨民”名义远驶南洋,尚未归队,大和,筑紫已派往朝鲜仁川,为登陆部队担任警戒,赤城于上月驶往山东半岛侦察北洋海军检阅情况,仍泊烟台,仅武藏一舰停泊横须贺港内。非役舰为严岛、桥立、扶桑、浪速、秋津洲、比叡,海门、爱宕、凤翔九艘,均进坞修理,何时竣工尚难预计。因此,西乡从道命令在福州的松岛、千代田、高雄三舰迅速返航釜山,在烟台的赤城先至威海窥探后,再回仁川侦察,并将诸舰集中于朝鲜近海;宣布浪速、秋津洲、扶桑、爱宕,比叡等舰为“至急之事”,必须抓紧抢修。

与此同时,日本海军加强了对北洋舰队行踪及运兵情况的侦察。为此,除加强在中国的间谍活动外,还派出军舰到朝鲜港口进行监视。六月五日,西乡从道命令赤城舰长海军少佐坂元八郎太巡航丰岛附近,注意中国运兵船,监视其登陆情形,并立即报告。

又命碇泊仁川的大和舰长海军大佐舟水练太郎,报告每天出入该港的各国军舰及重大事件。停泊仁川的筑紫舰长海军大佐三善克己,则派海军大尉谷雅四郎等乘汽艇驶入牙山湾,以观察有无清军。八日,筑紫报告:在仁川港内的中国军舰有济远、平远、扬威三舰。九日,即有松岛、千代田、大和、筑紫、赤城、八重山六艘日舰来仁川聚泊,力量已居于绝对优势。

为适应发动侵略战争的需要,日本海军的整备工作也在加紧进行。从六月中旬以来,日本海军当局对舰队进行了多次调整和改编。十八日,颁布舰队改正条例,要求抢修和装备非役舰,加强战斗训练,以提高舰队的作战能力。并以海军少将坪井航三补任常备舰队司令宫。二十四日,原常备舰队司令官伊东祐亨率舰到达佐世保。随后,各舰即开始作必要的战斗准备,并进行紧张的训练和实战演习。尤其重视舰队运动的演习,或化零为整,编为统一队形,或化整为零,分成两个舰队,以研究阵形之变化冲突。二十七日,新任常备舰队司令官坪井航三、参谋长海军大佐鲛岛园规到达佐世保就职。七月十日,又设警备舰队,以海军少将相浦纪道任司令官。这样,日本海军便编成两个舰队,经甲午战争相沿未改,成为日本舰队的基本编制。

七月中旬以来,日本更加紧了挑起侵略战争的步伐。十二日,日本外务大臣陆奥宗光致电驻朝鲜公使大鸟圭介说:“今有施行断然处置之必要。故阁下务须注意,可择一不受世上非难之某种口实,以之开始实际运动。”注1十三日,陆奥命参事官本野一郎及陆军中佐福岛安正速返朝鲜,向大鸟传达其机密训令:“促成中日冲突,实为当前急务,为实行此事,可以采取任何手段。”注2十七日,日本大本营召开御前会议,正式作出对中国开战的决定。并根据明治天皇睦仁的特别旨令,以预备役海军中将、著名的主战论者桦山资纪恢复现役,接替“主张舰队取守势运动”的原海军军令部部长中牟田仓之助的职务。这表明了明治政府发动侵略战争的决心。

桦山资纪莅职后,首先抓了舰队的改编工作。决定仍维持划为两个舰队的体制,于十九日只将警备舰队改为西海舰队。但为了舰队的统一指挥,又将常备舰队与西海舰队合编为联合舰队,以伊东祐亨为联合舰队司令官。改编后,日本联合舰队的编制及配置情况如下:司令官:海军中将伊东祐亨;

参谋长:海军大佐鲛岛园规;

参谋:海军大尉岛村速雄;

参谋:海军大尉正户为太郎。

常备舰队:松岛、浪速、吉野、千代田、严岛,桥立、高千穗、秋津洲、比叡、扶桑;通讯舰:八重山;

附属舰:筑紫、爱宕、摩耶、鸟海、天城;附属船:山城丸、近江丸;

鱼雷艇:小鹰、七号艇、十二号艇、十三号艇、二十二号艇、二十三号艇。

西海舰队:金刚、天龙、大岛、大和、砻城、葛城,高雄,赤城、武藏;附属船:玄海丸。

军港警备:

横须贺港:筑波、千珠;

吴港:凤翔、海门、馆山;

佐世保港:满珠。注3

至此,日本海军已经完成了发动战争的组织准备工作。

在海军战略方面,桦山资纪主张采取攻势,夺取和掌握制海权。日本大本营采纳了桦山的主张,并根据海军的胜负,制定了相应的作战方案。同一天,日本大本营便向伊东祐亨发出了如下的命令:“贵司令官当率领联合舰队,控制朝鲜西岸海面,在丰岛或安眠岛附近的方便地区,占领临时根据地。”注4同时,日本政府还通过英国驻日本公使楚恩迟转告清政府:如果中国派兵增援驻朝军队, 应视为对日本表示敌意的行动,“即作要杀倭人论”。二十二日,大鸟圭介向朝鲜政府发出照会,要求朝鲜政府“亟令清军退出境外”,并限定二十四日为期,“倘延不示复,则本使自有所决意行事”。注5这实际上就是最后通牒。大鸟对海军军令部派来的安原金次海军少佐说:“终于决定不免一战。”注6公使馆书记官杉村濬也透露了日本的意图:朝鲜政府“无论如何答复,或逾期不答,都要举事”。注7当时,海军大臣西乡从道提出质询:若于此最后通牒期间后遇中国舰队,或中国有更增派军队之事实,“日本舰队立即开战,在外交上有无困难?”陆奥宗光果断地回答:“作为外交上的顺序,没有什么问题。”注8这就赋予了日本海军袭击北洋舰队的行动自由。

显然,到此时为止,日本政府走向战争行动的时间表,已经准确地制订出来。停泊在佐世保港的日本联合舰队,只等大本营一声令下,便可以向北洋舰队实行攻击了。

果然,到七月二十五日,日本联合舰队便不宣而战,在丰岛附近海面对北洋舰队实行了海盗式的袭击先是七月二十二日早晨,丁汝昌命济远,广乙、威远三舰由威海出发,以副将济远管带方伯谦为队长,护卫爱仁、飞鲸等运兵船到牙山,并到大同江一带游巡。本来,丁汝昌准备率海军大队随后接应,但李鸿章来电否定了丁妆昌的计划,结果海军大队未能出海。二十三日,济远等三舰抵达牙山。二十四日早晨四点,爱仁进口。六点,驳船到,开始驳运。济远等舰各派“小火轮照料装运,拖带驳船,对兵丁、军装、马匹、大米各等件运驳上岸,并派船上水手帮同起卸”。注1到七点钟,仅用了一个小时,仁字军统带官记名提督江自康、仁宇副营管带记名总兵谭清远等及两营士兵均全部登岸,随运的一百六十箱弹药也都卸清。八时,即出牙山口返航.同日下午二时,飞鲸来到。因为威远已在早晨送电报往仁川,此时尚未返回,只有济远、广乙两舰协助卸船,再加上飞鲸装兵虽然较少,但其他杂项较多,除四个营的粮米八百石,军马四十七匹外,还装有大量的余银、炮械、子药等件注2,所以卸船比较费时间。先是中国军舰发现一日舰在白石浦口外游弋。到下午五时半,威远由仁川回到牙山。威远管带林颖启报告:“念一日,汉城韩倭已开仗,电线已被截断。往见英兵船主罗哲土,据云:‘倭大队兵船明日即来。’”注3方伯谦见情况紧急,考虑到威远是木船,不能承受炮火,而且行驶迟缓,万一出口遇敌,徒然损失一船,便令威远于当天晚九时十五分先行离开牙山。到二十五日凌晨一时,飞鲸船上的兵马才有过半登岸。而广乙所带小轮已进白石浦江,拖运驳船入内,仍无法起航。延至早晨四时,飞鲸所载兵、马、粮米、军饷、炮械、子药等已大部分上岸,广乙小火轮也已回来,方伯谦不敢再耽搁,便率济远、广乙起碇返航。傍八点钟,飞鲸还在牙山湾内抛锚时,忽“闻海湾内有大炮声”。注4日本舰队对济远,广乙二舰的袭击开始了。

早在七月二十日,日本大本营已经接到了北洋舰队将赴牙山的情报。当天,刚刚走马上任的海军军令部部长桦山资纪,带着参谋总长有栖川炽仁亲王的密令乘船离开横须贺。二十二日下午五时,桦山抵达日本联合舰队聚泊的佐世保,传达了到朝鲜海面伺机袭击北洋舰队的命令。在桦山资纪到佐世保之前,伊东祜亨已先接大本营的命令,明确了舰队出海的任务。二十二日午前十一时,伊东召集各舰长开会,研究舰队的编队问题。会上,决定本队分为两个小队,又划分了第一和第二两个游击队。午后二时,第一游击队司令官坪井航三发出集合令,商讨关于游击顺序等问题。至此,日本联合舰队已做好了袭击北洋舰队的战术准备。

七月二十三日午前十一时,日本联合舰队开始离开佐世保港,第一游击队先发,次为本队,再次为第二游击队、鱼雷艇队、护卫舰等。其航次序列是:第一游击队:吉野(常备舰队旗舰)、秋津洲、浪速。

本队:

第一小队:松岛(联合舰队旗舰)、千代田、高千穗;第二小队:桥立、筑紫(先已与赤城同时派往朝鲜忠清道西岸浅水湾探测)、严岛。

第二游击队:葛城(西海舰队旗舰)、天龙、高雄、大和。

鱼雷舰队:

母舰:比叡;

鱼雷艇:山鹰、七号艇、十二号艇、十三号艇、二十二号艇、二十三号艇.

护卫舰:爱宕,摩耶。注5

舰队按预定航路先向全罗道西北端的群山湾进发。当舰队离港时,桦山资纪乘坐高砂丸高挂“发扬帝国海军荣誉”的信号旗,向全舰队官兵鼓劲打气.第一游击队旗舰吉野答以“完全准备就绪”;联合舰队旗舰松岛答以“坚决发扬帝国海军荣誉”;第二游击队旗舰葛城答以“恃我凯旋归来”;护卫舰先头舰爱宕则答以“永远谨志不忘”。等到舰队全部离港时,已是下午四时二十分。

日本联合舰队从佐世保出口后,当天下午五点便进入战斗准备状态。为了及时截住北洋舰队的护航舰,连夜兼程航进。夜间航行时,各舰皆配备哨兵分四班轮流警戒,并除向导舰和旗舰外,都熄灯灭火。二十四日下午五时二十分,绕过朝鲜丰岛的西南端,抵达黑山岛附近时,伊东祐亨命令第一游击队前进侦察。二十五日早晨四时半,第一游击队到达安眠岛,三舰又以十二节速力成单纵阵向丰岛附近搜索。此时,本队和第二游击队等则分道随后继进,于同日下午二时在群山湾会合,遂以此为临时锚地。

丰岛是牙山湾外群岛中的一个岛屿,地当牙山湾之冲。此岛最长处一千三百八十八公尺,高一百七十四公尺。岛北水深,可航巨轮,为进出牙山湾的必经之路。上午六时半左右,吉野、秋津洲、浪速三艘日舰行抵丰岛西南的长安堆附近。是日,晴朗无云,海上能见度甚好。日舰遥见丰岛方向有两艘轮船喷烟而来,随后即判断为军舰。坪井航三命令各舰准备战斗,以每小时十五海里速力前进,向目标接近。七时二十二分,日舰看清迎面而来的中国两艘军舰济远和广乙。于是,坪井航三“即时下战斗命令”。注6随后,日舰吉野便对北洋舰队发射了揭开甲午战争帷幕的第一炮。

本来,二十四日第一游击队接受侦察任务时,联合舰队司令官下达命令说:“如果在牙山湾附近的中国舰队力量弱小,则不必一战;如果中国舰队力量强大,则加以攻击。”当时,中日双方参战军舰的情况如下表:(表略)从主要火器看,日本军舰有二十六公分口径克虏伯大炮两门和十五公分口径克虏伯大炮六门,还配备有十五公分口径速射炮八门、十二公分口径速射炮十四门;而中国军舰仅有二十一公分口径克虏伯大炮二门、十五公分口径克虏伯大炮一门及十二公分口径克虏伯大炮三门。显而易见,日本方面占有压倒优势。但是,坪井航三采纳舰队参谋釜谷忠道海军大尉的意见,认为:“究竟是强还是弱,都必须通过战争来判断。总之,无论如何也要进击。这就是执行命令的主旨。”注7于是,日本方面终于采用突然袭击的手段,发射了丰岛海战第一炮。

在日本第一游击队的进攻下,济远、广乙二舰完全处于被动的地位。开始增援牙山时,中国海军将士业已预感到形势日趋严重,战争有随时爆发的可能。临行前,广乙管带林国祥请示丁汝昌说:“若遇倭船首先开炮,我等当如何应敌?”丁汝昌便按李鸿章命令“如倭先开炮,我不得不应”的调子,回答说:“两国既未言明开战,岂有冒昧从事之理?若果倭船首先开炮,尔等亦岂有束手待毙之理?纵兵回击可也。”注8这表明中国护航舰的方针是:决不首先开炮,但若日本舰队袭击,则进行自卫性的还击。济远,广乙等舰抵达牙山后,由于消息隔绝,完全得不到日本舰队的确实情报。直到二十四日傍晚,威远舰才从仁川带来了“倭大队兵船明日即来”的消息,但此消息是否确实,济远、广乙二舰的将领们还是将信将疑的。

二十五日凌晨四时,济远、广乙起碇,鱼贯出口,依山而行。七点钟,看见吉野、秋津洲、浪速三日舰驶来。当发现日舰之初,中国将领推断“倭船必欲请战”注9,因此命令“站炮位,预备御敌”。注10不料忽见日舰先向东拐了一个弯子,又转舵西驶,于是“又疑其不欲战”。注11及见日本三舰“旋转取势而来”注12,欲拦阻中国军舰的去路,这才断定“其来意不善,遂严阵以待”。注13原来,日本第一游击队发觉自己处于狭窄水路,不宜作战,所以向西驶至广阔海面,又转头向北,对着济远,广乙驶去。七点四十五分注14,双方相距三千公尺时,日本第一游击队旗舰吉野突然向中国军舰发起炮击,济远、广乙二舰被迫进行自卫还击。丰岛海战的帷幕就这样拉开了。

丰岛海战发生后,日本外务大臣陆奥宗光在致各国公使的照会中声称,“中国军舰在牙山附近轰击日军。”注15竟把挑起战争的祸首装扮成为自卫者。日本的官方著作写道:“七时五十二分,彼我相距约三千米之距离,济远首先向我发炮。旗舰吉野立即应战,以左舷炮向济远轰击。”注16《日清战争实记》,更把日本写成为受害的一方:“当时我舰尚不知朝鲜汉城发生事变,对清国虽暗中敌视,但表面上仍是友好邻邦,因此决定对清舰做海军普通的敬礼。我军旗舰升起将旗,对方军舰接近时本应做相应的敬礼。然清舰不仅不还礼,反而做战斗准备,对我军表示敌意。我因海域狭窄,不便向前航行,未进而咎其无礼,转向西南驶入外海。须臾间,彼我距离渐近时,对方突然开炮。既对方已挑起战端,我舰岂能迟疑,遂立即开炮应战。”注17其实,这都是自欺欺人之谈。当事人日本常备舰队参谋釜屋忠道海军大尉后来证实:当伊东祐亨命令第一游击队前去牙山湾侦察时,“且赋与内命,谓牙山湾附近如有优势的清国军舰驻泊,可由我方进攻击”。注18日本浪速舰长东乡平八郎海军大佐在日记中也明确地写道:“午前七点二十分,在丰岛海上远远望见清国军舰济远号和广乙号,即时下战斗命令。”注19可知日本第一游击队在袭击前二十五分钟,即在发现中国军舰之时,便下达了战斗命令。所谓被迫“应战”云云,不过是侵略者所惯用的贼喊捉贼的伎俩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