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考了片刻,他终于拨出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一个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传来:

“建军?这么晚了,出什么大事了?”

“钱书记,我……”

“钱书记,我这边……让人给阴了。市局的人突然动手,绕过分局,把我的场子给抄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人赃并获?”

“是……”贺建军艰难地吐出这个字,随即连忙解释,

“是我那个不成器的小舅子,我三令五申不让他碰那些东西,他非不听!结果这次……让人抓了个现行。”

“行了,我知道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波澜不惊,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多大点事儿,慌什么。”

“钱书记,这次的来头不小,我怕……”

“怕什么?”

“让下面的人嘴巴都闭紧了。案子到不了法院,就什么事都没有。你先稳住,等我电话。”

说完,电话便被挂断了。

……

市局会议室里,所有人都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讨论着下一步如何扩大战果,将贺建军彻底钉死。

就在这时,副局长王局办公室里那台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

王局接起电话,只“嗯”了几声,脸色就变得越来越凝重。

几分钟后,他挂断电话,走回会议室,所有人都察觉到了气氛不对。

“同志们,”

“情况有变。”

“省里对这个案子很关注,刚刚钱书记办公室打来电话,指示我们要‘慎重’,

要综合考虑社会影响。

案子,暂时先压一压。

所有提审暂停,材料全部封存,等待省里下一步的指示。”

“什么?!”

经侦的刘队长第一个站了起来,“王局,这……我们好不容易才撕开的口子!人证物证俱在啊!”

“这是命令。”

“都回去吧,管好自己的人,管好自己的嘴。在接到新通知前,谁也不许再碰这个案子。”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刚才还热火朝天的气氛瞬间被浇了一盆冰水,凉到了骨子里。

同一时间,省委大院。

张书记的秘书轻轻敲门进来,给他换了杯热茶。

“书记,市局的王局长刚才打来电话,金海湾的案子……被叫停了。”

张书记正在批阅文件的笔尖一顿,抬起头,眼神平静无波,似乎对此早有预料。

他摘下老花镜,捏了捏眉心。

“是老钱吧?”

秘书低声回答:“是。钱书记办公室直接给王局下的指示。”

张书记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许久才叹了口气。

“临门一脚,让人把球给抱走了。这个老钱,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啊……”

林辰这边正在为自己好不容易撕开一个口子而沾沾自喜呢。

屁股还没坐热,一个电话就打了进来。

这电话自然是张书记打过来的。

“张叔。”

“小辰,金海湾的事,干得漂亮。”

“不过,有个不太好的消息要跟你说一下。”

林辰心里“咯噔”一下:“您说。”

“贺建军的案子,被叫停了。”

林辰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叫停了?人赃并获,怎么会……”

“是贺建军找了省里这边的人,有人插手了,下了命令。市局那边不得不停手。”

林辰瞬间就麻爪了。

他预料到贺建军背后有人,但没想到动得这么快,而且一来就是这么个重量级的人物。

常务副省长,那可是省里的大人物啊,实权大得吓人。

“张叔,那现在怎么办?这不等于咱们前功尽弃了吗?”

“明面上,这条路暂时是走不通了。”

“老钱这个人,做事又滑又硬,我跟他掰扯也需要时间。

你那边,不能光指着市局了,得另想办法,从别的地儿撕口子。”

“我明白了,张叔。”

“您在上面稳住阵脚,下面的事,我想想办法。”

挂了电话,林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好嘛,果然是盘根错节。

好不容易撕开一条口子,人家转手就给你打了个大补丁。

你姓钱的牛逼是吧?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行,官大一级压死人。

林辰的眼神慢慢冷了下来。

既然你要伸手进来搅混水,那我也不介意先把你这颗碍事的大钉子给拔了!

他原本想着,靠自己的本事堂堂正正地把这事办了,尽量不用老爸留下的那些“后手”。

现在看来,对付流氓,就得用比流氓更狠的手段。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拿出另一部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

“辰哥?!”电话那头的声音又惊又喜。

“阿杰,你在哪儿?”

“在训练基地呢,辰哥您有事吩咐?”

“给你半小时,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是!”

不到二十分钟,一个身材精悍、皮肤黝黑的年轻人就敲开了林辰办公室的门。他走路悄无声息,眼神像鹰一样锐利。

这人叫赵杰,是老爸林国涛最信任的安保团队负责人涛哥手底下最出色的一员。

要说这哥们的手段,那可是和宋涛涛哥不相上下的,而且鬼点子也多。

“辰哥。”赵杰恭敬地站在办公桌前。

林辰把一张纸条推了过去,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职位——钱日升,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

“这个人,我要他的一切。”

“吃喝拉撒,见什么人,说什么话,收什么东西,背后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动用多少人,给我查个底儿掉。”

赵杰接过纸条看了一眼,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明白。给我点时间。”

“去吧。”林辰挥了挥手,“记住,安全第一。”

赵杰转身离开,就像他来时一样,无声无息。

林辰看着窗外,自嘲地笑了笑。

本想就靠自己,一招一式都规规矩矩,看来到头来,还是得当个刺客,一击毙命才行。

接下来的几天,出奇地平静。

市局那边偃旗息鼓,再没有任何后续动作,

贺建军也乐得清静,心里却也长舒了一口气

不过,吃一堑长一智,他立刻让手底下所有产业都收敛了起来,尤其是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生意,全部暂停。

“都他妈给老子把尾巴夹紧了!最近风声紧,谁要是敢顶风作案,别怪老子把他沉到江里喂王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