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阳光明媚,县政府大楼前人来人往。

往日里走路带风、恨不得把下巴抬到天上去的林辰,今天却显得格外猥琐。

他把西装领子竖得老高,脑袋几乎要缩进脖子里,路过大厅时更是贴着墙根走,那架势活像个刚做完案的小偷。

路上碰到几个熟识的科员热情地喊“林书记早”,他也是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脚底抹油溜得飞快,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好不容易蹭到了大厅休息区,林辰一眼就看到了正在那儿谈笑风生的楚轩一伙人。

他刚想趁人不备溜过去,眼尖的楚轩猛地一回头:

“哎?那是辰哥吗?”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当这帮兄弟看清林辰此时的尊容时,空气安静了一秒,紧接着——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爆发式的狂笑声差点把大厅的顶棚给掀翻。

楚轩这小兔崽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三两步就凑到了跟前,一脸欠揍地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哟!哥!我的亲哥哎!你这造型挺别致啊!”

林辰下意识地捂着脸想躲,结果楚轩这家伙不依不饶,脑袋凑得跟个探照灯似的:

“啧啧啧,瞧瞧这两只眼睛,咋变得跟那个……哦对,跟大熊猫似的?又黑又圆,太对称了!”

“还有这儿!哎哟我去!”楚轩指着林辰左边脸颊上那个红得发紫的印记,惊叹道,

“好家伙,这是巴掌印吧?清晰可见啊!嫂子这铁砂掌练得可以啊,下手也太狠了,这都打成国宝了!”

说着,这货居然还真的伸出自己的咸猪手,往林辰脸上比划了一下,试图严丝合缝地对上那个巴掌印。

“滚犊子!”

林辰恼羞成怒,抬脚就在楚轩屁股上狠狠踹了一下:

“你们这帮没良心的小兔崽子!还不都是昨晚你们坑我?

要不是你们在那儿起哄架秧子,我能喝断片吗?我不喝断片,能……能摔成这样吗?”

楚轩揉着屁股,一脸委屈却又憋不住笑:

“哎,这可怪不得兄弟们啊!兄弟们请你喝酒,那是一片好意。可哪知道你自己喝嗨了非要当舞王?”

旁边戴眼镜的小兄弟也凑过来补刀:“是啊辰哥,你昨晚不是说你不怕嫂子吗?

你不是说她在家里给你端茶递水、还得问你烫不烫嘴吗?怎么一晚上不见,这家庭地位发生逆转了?”

“你还说!”

林辰气得脸红脖子粗,作势又要去踢他们。

就在这闹腾的时候,电梯门开了,陈清泉的秘书王家福匆匆走了下来。

看到这乱糟糟的一幕,王秘书先是一愣,随即目光落在了林辰那张精彩纷呈的脸上。他整个人明显僵硬了一下,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疑惑:

“林……林书记?您这是咋了?”

王秘书推了推眼镜,试探性地问道:“您这是……最近流行玩什么Cosplay吗?还是在搞行为艺术?”

林辰心里是有苦说不出,总不能说是让媳妇儿给打成这个鬼样子的吧。

他只能干咳一声,眼神飘忽地看向天花板:“咳咳,那什么……没看路,摔了一跤,摔了一跤。”

“哦——摔了一跤啊。”

王秘书拉长了音调,露出一副“我懂,我都懂,但我专业我不笑”的表情,强忍着嘴角的抽搐说道:

“那个……陈书记在上面办公室等着各位呢。咱们还是赶紧上去吧,别让领导久等了。”

没办法,躲是躲不过去了。

林辰只能硬着头皮,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跟在楚轩这帮人身后进了电梯。

到了书记办公室。

陈清泉正戴着老花镜批改文件,听到动静,立马放下笔,满脸笑容地起身迎了过来:

“哎呀,欢迎欢迎!欢迎各位京城来的青年才俊啊!感谢你们能来咱们石川县投资,我代表县委县政府……”

陈清泉一边热情地握手,一边目光在人群里搜索:

“哎?林辰那小子呢?怎么没看见人?”

楚轩等人憋着坏笑,齐刷刷地往两边一闪,瞬间把缩在最后面、跟个鹌鹑似的林辰给暴露了出来。

陈清泉定睛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臭小子,你躲后面干什么?遮遮掩掩的……”

话说到一半,陈清泉看清了林辰的脸,原本严肃威严的表情瞬间崩坏。他指着林辰那双乌青的熊猫眼和脸上那个鲜红的巴掌印,不可思议地问道:

“哟!你这脸是咋了?这又是唱哪一出?什么新的行为艺术?”

林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尴尬地挠了挠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嘿嘿……陈叔,那什么……不小心摔的,摔的。”

“噗——”

站在旁边的楚轩等人实在是憋不住了,一个个捂着嘴,脸憋得通红,肩膀剧烈抖动。

最后不知道是谁先漏了气,瞬间引发了连锁反应,一群大少爷在书记办公室里笑得前仰后合,放肆狂笑。

看着这帮人的反应,再看看林辰那副怂样,陈清泉哪还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也忍不住乐了,伸手指虚点了林辰几下,笑骂道:

“你呀你!成天在外面无法无天,这回算是踢到铁板了吧?”

“行!挺好!终于有人能收拾得住你小子了!该!我看就是活该!”

陈清泉笑罢,一把将还在社死的林辰拽到了沙发上。

林辰没辙,只能顶着那张五彩斑斓的脸,将昨晚跟楚轩等人敲定的投资计划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这一听不要紧,陈清泉越听眼睛越亮,听到最后整个人都激动的有些颤抖。

待林辰话音刚落,“啪”的一声巨响!

陈清泉猛地一拍桌子,直接从沙发上蹦了起来:

“好!好好好!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他不等林辰反应,转头就冲秘书吼道:“家福!立马通知所有人,不管是谁,半小时后会议室集合,开全员大会!”

紧接着,他一把薅住林辰的胳膊,眼神狂热:

“这方案你想出来的,你也最熟,待会儿会上就由你上去做主讲!给大家讲透!”

林辰瞬间傻眼,指着自己那张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猪头脸,当场哀嚎:

“不是吧?老大,你今儿是真想让我死这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