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呢！滚出来！”
苏润的怒吼声，让整个粥厂瞬间安静下来。
流民们畏惧地后退，官员们也都躲了开来，他们知道苏润是皇帝的红人，得罪不得。
这一下，就露出了大锅后那个悠然自得的身影。
一个体态臃肿的胖子，正剔着牙，闻言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一身绸缎，满面油光，活脱脱一个贪官相。
“苏公公，您这大清早的，发这么大火啊？”
此人正是管事陈实。
“你他妈管这叫粥？这是给人吃的吗？！”
苏润一把抓起勺子，将那混着泥沙的稀粥砸在他面前。
“哎哟！”陈实夸张地跳开，竟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反过来质问苏润，公公，您高高在上，您懂什么？”
“您看看这有多少人？几万张嘴！京城米价都涨疯了，我上哪给他们弄那么多干净米？”
陈实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理直气壮：“这粥里掺了糠和土，是看着多！不这样，一半的人都得饿死！”
“啥？”
苏润惊了，这贪官还贪出道理来了。
“再说了！”陈实声音更大了，“这群流民肠胃早就坏了，吃不得精米！吃点土石糠，正好！可以磨砺肠胃！免得吃出病来，还得浪费朝廷的药材！”
“恩，是有个这个道理。”苏润缓缓地点头，“极度饥饿时，肠胃消化能力差，必须让它动起来。”
“咱是种地出身的，这个咱还能不懂？”
“公公您是来沽名钓誉的，我们是来保命的。您不懂民间疾苦，就别在这瞎指挥！”
陈实看着苏润，满脸讥讽。
“放肆！”
岳绝独目圆睁，杀气爆棚，上前就要动手。
“等等。”
苏润拦住了岳绝。
他心中的怒火，竟被这胖子一番歪理邪说给浇灭了。
就算这家伙真是贪官，也是个懂行的贪官。
“你说的……有几分道理。”苏润竟对着他微微拱手，“方才，是我鲁莽了，我向你道歉。”
陈实当场愣住，他没想到这权倾朝野的太监竟会道歉。
“可是灾民都皮包骨头，你吃得这么胖，影响不好吧。”
苏润一语双关，意思让陈实少贪点。
“苏公公，您是不是怀疑我贪了？我天生体质容易胖，一毛钱没贪！”陈实挺直了腰杆，“不信，您看那里。”
他努了努嘴，指向粥棚角落一个正在喝粥的老妇人：“苏公公，那是我亲娘。她吃的，也是这玩意儿。”
苏润沉默了。
他转身，从怀里掏出那厚厚一沓银票——张清政“赞助”的五十万两。
“啪！”
苏润将银票甩在陈实怀里。
“苏公公……这……”
陈实的眼睛瞬间直了。
“五十万两。”苏润盯着他，“你说得对，我不懂。现在，你懂，你来办！”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我要这几万流民吃饱！吃好！我不看过程，我只要结果！”
“这……”
陈实捧着银票的手开始发抖。
“干不干？！”
苏润一声怒吼。
“干！”陈实猛地一咬牙，将银票塞进怀里，“公公您瞧好吧！”
解决了吃饭问题，苏润立刻在流民中高声宣布：“我军械厂扩大规模！招工！招铁匠、木匠、识字的账房！凡有一技之长者，优先录用！”
流民们的热情瞬间被点燃，纷纷踊跃报名。
混乱的人群中，一个身材高大、目光锐利的汉子，和一个面容普通、毫不起眼的女子对视一眼，也混入了报名的队伍。
这两人是李禹和牡丹，正是天理教的探子。
……
苏润带着新招募的几百号人回到军械厂，将他们一一登记造册，安排食宿。
深夜，李禹和牡丹在军械厂最偏僻的角落碰头。
“这苏润，做事雷厉风行，而且公道良善。”牡丹低声道，“他给所有人的吃住待遇，都是一样的。”
“没错。”李禹点头，“他重用那个胖子陈实，又敢用我们这些来路不明的流民。此人有魄力，和寻常太监完全不同。我们真的要与他为敌？”
……
次日，秘宅。
李禹和牡丹跪在天理教特使面前，如实汇报。
“特使，属下认为，苏润此人一心为民，我们或许没必要和他为敌。”
李禹大着胆子进言。
“蠢货！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导我了？”
特使反手一巴掌抽在李禹脸上！
李禹挨了一巴掌，根本不敢吭声。
“为民？他是在断我们的根基！流民安稳了，我们拿什么去冲击皇城？！”
特使冷笑一声，论收买民心，他不比苏润差。
“你们两个，立刻给我滚回去！混在流民中，给我煽风点火！”特使眼中杀机毕露，“告诉他们粮食不够！告诉他们苏润克扣军饷！必要的时候，不惜一切代价，刺杀苏润！”
……
首辅府邸。
张清政听着苏润平定了流民的消息，气得摔碎了茶杯。
“周显人呢！”
张清政一声怒吼。
“来了来了！”
外面传来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
“周显！滚进来！”
张清政气急败坏。
周显连滚带爬地进来：“首辅大人有何吩咐……”
“再去青牛山！告诉那群倭寇！让他们立刻动手！”
张清政命令道。
“不！不！”周显吓得当场跪下，裤裆都湿了，“首辅！我不去！我打死也不去了！他们会杀了我的！”
“废物！孬种！”张清政气得一脚踹开他，“你不去，老夫自己去！”
……
青牛山，聚义厅。
当张清政亲自登山，看到服部武藏那凶神恶煞的模样时，这位首辅大人也吓得两腿发软。
他大着胆子刚要开口。
“铿！”
服部武藏的短刀已然出鞘，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张清政！”服部武藏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你的情报……很有问题！”
“你告诉我们，对方是手无缚鸡之力的难民！”
“可我们遇到的，是训练有素的军队！他们有火枪！有战阵！我五百勇士，全军覆没，我的兄弟风魔太郎，也被苏润杀了！”
服部武藏猛的用力，刀锋在张清政的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
“你，该怎么赔偿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