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微妙的气氛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幸好，这时轿厢外传来了维修人员的声音和敲击声。
“里面的人还好吗？我们正在抢修，很快就好！”
十几分钟后，电梯故障排除，灯光重新亮起。
轿厢门打开的瞬间，外面刺眼的光线让三人都眯起了眼睛。
顾夜宸的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
他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西装外套，目光复杂地看向林芷瑶。
她也正看着他，眼神已恢复一贯的清明冷静。
只是方才急救时太过用力，额角还沁着的细密汗珠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微光。
“刚才……”
顾夜宸开口，声音依旧有些沙哑。
“顾先生没事就好。”
林芷瑶迅速截住他的话头，语气平静无波，“只是应急处理。”
她无意在此事上多做纠缠。
在她看来，这不过是危急关头的必要措施，与眼前是谁并无关系。
顾夜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终究是未发一言，转身率先走出电梯。
侯助理急忙向林芷瑶投来感激的眼神，随即快步跟上。
回程的车厢里，气氛比来时更加沉默。
车子停在林芷瑶公寓楼下。
“谢谢顾先生。”
她低声说完，便要下车。
“林芷瑶。”
顾夜宸忽然叫住她。
她动作一顿，回头看他。
他依旧闭目靠着椅背，声音低沉。
“今晚的事，多谢。”
“不必客气。”
林芷瑶唇角牵起得体的弧度。
“不过……”
顾夜宸缓缓睁开眼，目光如利刃般落在她身上。
“刚才发生的一切，我不希望有第三个人知道。”
他声音很轻，在密闭的车厢里，这句话清晰地传入林芷瑶耳中，也传入了驾驶座上的侯助理耳中。
电梯里的失态，对他这种掌控着千亿商业帝国的人来说，是绝不能示于人前的软肋。
“顾先生多虑了。”
林芷瑶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作为一个优秀的合伙人，我很清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她利落地推门下车，夜风卷起她大衣的衣角。
那道纤细却挺拔的背影没有丝毫迟疑，很快便消失在公寓楼的玻璃门后。
顾夜宸敛回视线，指尖无意识拂过唇角，那里还残留着一丝不属于他的温度。
很快，车子重新启动，汇入车流。
欧洲客商演出大获成功，奥利维尔先生对林芷瑶赞誉有加，甚至通过顾氏表达了后续合作的意向。
这样的结果，让林芷瑶在乐团内的地位变得微妙起来。
这天，她敲开了乐团团长办公室的门。
“团长，关于下周开始的弦乐组正式演奏员竞聘，我想报名参加。”
林芷瑶开门见山，将一份准备好的资料放在桌上。
这份资料里详细罗列了她进入乐团以来的演出记录，及近期几次重要演出获得的评价。
团长刘启航是个四十多岁，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
他拿起资料，随意翻看了几眼，脸上便迅速堆起惯常而又圆滑的笑容。
“芷瑶啊，你的能力和进步，乐团上下都是看在眼里的。”
他放下资料，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语气为难。
“但是呢，这个正式演奏员的岗位，竞争非常激烈。很多资历比你老的同事都在排队等着。你虽然最近表现不错，但毕竟……之前那件事的影响，还没有完全消除嘛。团里也要考虑整体的平衡和稳定，是不是？”
林芷瑶心中冷笑。
所谓的“那件事”就像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永远悬在她头顶，成为他们随时可以拿来搪塞她的借口。
“团长，我认为评价一个演奏员，最终应该看她的业务能力和对乐团的贡献。”
林芷瑶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我相信我在近期演出中展现的能力，足以证明我有资格参与公平竞争。而且，奥利维尔先生那边的后续合作，团里应该也很重视。我认为一个正式的身份，更有利于合作的推进。”
她不动声色地施加压力。
刘团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打哈哈道。
“哎呀，合作的事情当然重要！你的功劳团里都记着呢！但是竞聘这个事情嘛，流程复杂，还需要从长计议……这样，你先回去好好准备，我再和其他领导商量商量，啊？”
又是商量，又是从长计议。
林芷瑶知道，这不过是拖延的借口。
这个“冷板凳”，她还得继续坐下去。
“我明白了。”
林芷瑶没有再纠缠，起身告辞。
回到休息室，林芷瑶心事重重，
突然，手机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接起电话，那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
“是林芷瑶吗？我是周慕诗。”
林芷瑶眸光一凝。
“伯母您好。”
“晚上有空吗？来家里吃个便饭吧。”
周慕诗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司机一会儿去接你。”
“好的，伯母。”
林芷瑶应下，挂断电话。
该来的总会来，顾母这关，她必须过。
傍晚，顾宅。
餐厅的气氛比上次家宴更加微妙。
偌大的餐厅里，水晶灯下坐着四位女士：主位的周慕诗，及分坐两侧的三位衣着华贵，气质各异的太太们，她们正是周慕诗最紧密的拥趸。
“芷瑶来了，坐吧。”
周慕诗抬了抬眼，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指了指离主位最远的位置。
林芷瑶从容落座，微微颔首。
“伯母，各位阿姨好。”
“这就是林小姐？果然标致。”
周慕诗右手边，一位略显富态的王太太率先开口，笑容热情却未达眼底。
“听说在乐团工作？年轻人有份事业是好事，不像我们家那个，整天就知道玩。”
这话看似夸奖，实则暗指她身份普通，需要一份“工作”。
“王太太过奖了。”
林芷瑶微笑，语气不卑不亢。
“能在乐团拉琴是我的梦想，虽然只是替补，但也时刻不敢懈怠。”
“替补啊……”
另一位李太太，身形瘦削，眼神精明，搅动着咖啡，慢条斯理地接话。
“慕诗，听说乐团竞争激烈，想转正不容易吧？”
周慕诗淡淡“嗯”了一声，没有接话，但目光却落在林芷瑶身上，带着审视。
第三位赵太太，气质较为温婉，但说话同样绵里藏针。
“林小姐别介意，我们就是随口聊聊。说起来，做我们这行的，家里琐事多，像慕诗这样还要打理那么大一个慈善基金会，当真是辛苦。林小姐以后要是进了顾家的门，这些交际应酬，基金会的事务，怕是也要学着分担呢。”
三位太太轮番上阵，对林芷瑶进行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全方位考验和刁难。
席间，看似闲话家常，语带关切，实则处处设陷，试图让林芷瑶因露怯而失态。
周慕诗大多数时候沉默用餐，偶尔插一两句话，也显得态度疏离，乐见其成。
林芷瑶心知肚明，这是周慕诗给她的下马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