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拉律斯、基特律斯、阿维雷格斯及伊摩琴自洞中上。

培拉律斯 (向伊摩琴)你身子不大舒服,还是留在洞里。我们打猎过后就来看你。

阿维雷格斯 (向伊摩琴)兄弟,安心住着吧。我们不是兄弟吗?

伊摩琴 人们本来应该像兄弟一般彼此亲爱,可是粘土也有贵贱的区分,虽然它们本身都是同样的泥块。我病得很重。

基特律斯 你们去打猎吧,我来陪着他。

伊摩琴 我没有什么大病,就是有点儿不舒服。可是我还不像那些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儿,没有病就装出一副快要死了的神气。所以请你们让我一个人留着吧,不要放弃了你们每日的工作,破坏习惯就是破坏一切。我虽然有病,你们陪着我也于事无补,对于一个爱好孤寂的人,伴侣并不是一种安慰。我的病不算厉害,因为我还能对它大发议论。请你们信任我,让我留在这儿吧,除了我自己以外,我是什么也不会偷的,我只希望一个人偷偷地死去。

基特律斯 我爱你,我已经说过了,我对你的爱的分量,正像我爱我的父亲一样。

培拉律斯 咦!怎么!怎么!

阿维雷格斯要是说这样的话是罪恶,父亲,那么这不单是我哥哥一人的过失。我不知道我为什么爱这个少年,我曾经听见您说,爱的理由是没有理由的。假如柩车停在门口,有人问我应该让谁先死,我会说,"让我的父亲死,让这少年活着吧。"

培拉律斯 (旁白)啊,高贵的气质!优越的天赋!伟大的胚胎!懦怯的父亲只会生懦怯的儿子,卑贱的事物出于卑贱。有谷实也就有糠麸,有猥琐的小人,也就有侗傥的豪杰。我不是他们的父亲,可是这少年不知究竟是什么人,却会造成这样的奇迹,使他们爱他胜于爱我。现在是早上九点钟了。

阿维雷格斯 兄弟,再会!

伊摩琴 愿你们满载而归!

阿维雷格斯 愿你恢复健康!请吧,父亲。

伊摩琴 (旁白)这些都是很善良的人。神啊,我听到一些怎样的谎话!我们宫廷里的人说,在宫廷以外一切都是野蛮的;经验啊,你证实传闻是虚伪的。庄严的大海产生蛟龙和鲸鲵,清浅的小河里只有一些供鼎俎的美味的鱼虾。我还是觉得不舒服,心口上一阵阵的难过。毕散尼奥,我现在要尝试一下你的灵药了。(吞药)

基特律斯 我不能鼓起他的精神来。他说他是良家之子,遭逢不幸,忠实待人,却受到人家的欺骗。

阿维雷格斯 他也是这样回答我,可是他说以后我也许可以多知道一些。

培拉律斯 到猎场上去,到猎场上去!(向伊摩琴)我们暂时离开你一会儿,进去休息吧。

阿维雷格斯 我们不会去得很久的。

培拉律斯 请你不要害病,因为你必须做我们的管家妇。

伊摩琴 不论有病无病,我永远感念你们的好意。(下)

培拉律斯 永远会的。这孩子虽然在困苦之中,看来他出身不凡。

阿维雷格斯 他唱得多么像个天使!

基特律斯 可是他的烹饪的手段多么精巧!他把菜根切得整整齐齐,他调煮我们的羹汤,就像天后朱诺害病的时候,他曾经伺候过她的饮食一样。

阿维雷格斯 他用非常高雅的姿态,把一声叹息配合着一个微笑:那叹息似乎在表示自恨它不能成为这样一个微笑,那微笑却在讥讽那叹息,怪它从这样神圣的殿堂里飞了出来,去和被水手们詈骂的风儿混杂在一起。

基特律斯 我注意到悲哀和忍耐在他的心头长了根,彼此互相纠结。

阿维雷格斯 学会忍耐!让那老朽的悲哀在你那繁盛的藤蔓之下解开它的枯萎的败根吧!

培拉律斯 已经是大白天了。来,我们去吧!--那边是谁?

【克洛登上。

克洛登 我找不到那亡命之徒,那狗才骗了我。我好疲乏!

培拉律斯 "那亡命之徒!"他说的是不是我们?我有点儿认识他,这是克洛登,王后的儿子。我怕有什么埋伏。我好多年没有看见他了,可是我认得这是他.人家把我们当作匪徒,我们还是避一避吧。

基特律斯 他只有一个人。您跟我的弟弟去看看有没有人过来。你们去吧,让我独自对付他。'培拉律斯、阿维雷格斯同下,

克洛登 且慢!你们是些什么人,见了我就这样转身逃走?是啸聚山林的匪徒吗?我曾经听说过你们这种家伙。你是个什么奴才?

基特律斯 人家骂我奴才,我要是不把他打歪了嘴巴,那我才是个

不中用的奴才。

克洛登 你是个强盗,破坏法律的匪徒。赶快投降,贼子!

基特律斯 向谁投降?向你吗?你是什么人?我的臂膀不及你的粗吗?我的胆量不及你的壮吗?我承认我不像你这样爱说大话,因为我并没有把我的刀子藏在我的嘴里。说,你是什么人,为什么我要向你投降?

克洛登 你这下贱的贼奴,你不能从我的衣服上认识我吗?

基特律斯 不,恶棍,我也不认识你的裁缝,他是你的祖父,他替你做下了这身衣服,让你像一个人的样子。

克洛登 好一个利嘴的奴才,我的裁缝并没有替我做下这身衣服。

基特律斯 好,那么谢谢那舍给你穿的施主吧。你是个傻瓜,打你也嫌脏了我的手。

克洛登 你这出口伤人的贼子,你只要一听我的名字,你就发起抖来了。

基特律斯 你叫什么名字?

克洛登 克洛登,你这恶贼。

基特律斯 你这恶透了的恶贼,原来你的名字就叫克洛登,那可不能使我发抖;假如你叫蛤蟆、毒蛇、蜘蛛,那我倒也许还有几分害怕。

克洛登 为了让你更加害怕,让你发抖,告诉你Ⅱ巴,我就是当今王后的儿子。

基特律斯 我很失望,你的样子不像你的出身那么高贵。

克洛登 你不怕吗?

基特律斯 我只怕那些我所尊敬的聪明人,对于傻瓜们我只有一笑置之,不知道他们有什么可怕。

克洛登 过来领死。等我亲手杀死了你以后,我还要追上刚才逃走的那两个家伙,把你们的首级悬挂在国门之上。投降吧,粗野的山贼!(且斗且下)

【培拉律斯及阿维雷格斯重上。

培拉律斯 不见有什么人。

阿维雷格斯 一个人也没有。您准是认错人啦。

培拉律斯 我不知道,我已经好久没有看见他了,可是岁月还没有模糊了他当年脸上的轮廓;那断续的音调,那冲口而出的言语,都正像是他。我相信这人一定就是克洛登。

阿维雷格斯 我们是在这地方离开他们的。我希望哥哥给他一顿好好的教训,您说他是非常凶恶的。

培拉律斯 我的意思是,他还没有长大成人的时候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而年轻人因缺乏判断能力往往会很胆小。可是瞧,你的哥哥。

【基特律斯提克洛登首级重上。

基特律斯 这个克洛登是个傻瓜,一只不名一文的空空的钱袋。即使赫拉克勒斯也砸不出他的脑子来,因为他根本是没有脑子的。可是我要是不这样干,我的头也要给这傻瓜拿下来,正像我现在提着他的头一样了。

培拉律斯 你干了什么事啦?

基特律斯 我明白我自己所干的事:我不过砍下了一个克洛登的头颅。据他自己所说,他是王后的儿子;他骂我叛贼,山林里的匪徒,发誓要凭着他单人独臂的力量,把我们一网捕获,还要从我们的脖子上--感谢天神!--搬下我们的头颅,把它们悬挂在国门上示众。

培拉律斯 我们全完了。

基特律斯 哎哟,好爸爸,我们除了他所发誓要夺去的生命以外,还有什么可以失去的?法律并不保护我们,那么我们为什么向人示弱,让一个妄自尊大的家伙威吓我们,因为我们害怕法律,他就居然做起我们的法官和刽子手来?你们在路上看见有什么人来吗?

培拉律斯 我们一个人也没看见。可是我们有绝对充分的理由相信他一定是带着随从来的。他的脾气固然是轻浮善变,往往从一件坏事摇身一转,就转到一件更大的坏事;可是除非全然发了疯,他决不会一个人到这儿来。虽然宫廷里也许听到这样的消息,说是有我们这样的人在这儿穴居行猎,都是一些不法之徒,也许渐渐有扩展势力的危险;他听见了这样的话,正像他平日为人一样,就自告奋勇,发誓要把我们捉住;然而他未必就会独自前来,他自己固然没有这样的胆量,他们也不会这样答应他。所以我们要是害怕他的身体上有一条比头更危险的尾巴,这样的害怕并不是没有根据的。

阿维雷格斯 让一切依照着天神的旨意吧;可是我的哥哥干得不错。

培拉律斯 今天我没有心思打猎。斐苔尔那孩子的病,使我觉得仿佛道路格外漫长似的。

基特律斯 他挥舞他的剑,对准我的咽喉刺了过来,我一伸手就把它夺下,用他自己的剑割下他的头颅。我要把它丢在我们山崖后面的溪涧里,让溪水把它冲到海里,告诉鱼儿们他是王后的儿子克洛登。别的我什么都不管。(下)

培拉律斯 我怕他们会来报复。波里多,你要是不干这件事多好!虽然你的勇敢对于你是十分相称的。

阿维雷格斯 但愿我干下这样的事,让他们向我一个人报复!波里多,我用兄弟的至情爱着你,可是我很妒嫉你夺去了我这样一

基特律斯 他是什么意思?自从我最亲爱的母亲死后,它还不曾发过声响。一切严肃的事物,是应该适用于严肃的情境之下的。怎么一回事?无事而狂欢和为了打碎玩物而痛哭,这是猴子的喜乐和小儿的悲哀。凯特华尔疯了吗?

【阿维雷格斯抱伊摩琴重上,伊摩琴状如已死。

培拉律斯 瞧!他来了,他手里抱着的,正是我们刚才责怪他无事兴哀的原因。

阿维雷格斯 我们所千般怜惜万般珍爱的鸟儿已经死了。早知会看见这种惨事,我宁愿从十六岁跳到六十岁,从一个嬉笑跳跃的顽童变成一个扶杖蹒跚的老翁。

基特律斯啊,最芬芳最娇美的百合花!我的弟弟替你簪在襟上的这一朵,远不及你自己长成的那么一半的秀丽。

培拉律斯 悲哀啊!谁能测度你的底层呢?谁知道哪一处海港是最适合于你的滞重的船只碇泊的所在?你有福的人儿!朱庇特知道你会长成一个怎样的男子;可是你现在死了,我只知道你是一个充满着忧郁的人间绝世的少年。你怎样发现他的?

阿维雷格斯 我发现他全身僵硬,就像你们现在所看见的一样。他的脸上**漾着微笑,仿佛他没有受到死神的箭镞,只是有一只苍蝇在他的熟睡之中爬上他的唇边,逗得他痒痒地笑了起来一般。他的右颊偎贴在一个坐垫的上面。

基特律斯 在什么地方?

阿维雷格斯 就在地上,他的两臂这样交叉在胸前。我还以为他睡了,把我的钉鞋脱了下来,恐怕我的粗笨的脚步声会吵醒了他。

基特律斯 啊,他不过是睡着了。要是他真的去了,他将要把他的坟墓作为他的眠床,仙女们将要在他的墓前徘徊,蛆虫不会侵犯他的身体。

阿维雷格斯 当夏天尚未消逝,我还没有远去的时候,斐苔尔,我要用最美丽的鲜花装饰你的凄凉的坟墓:你不会缺少像你脸庞一样惨白的樱草花,也不会缺少像你血管一样蔚蓝的风信子,不,你也不会缺少野蔷薇的花瓣,不是对它侮蔑,它的香气还不及你的呼吸芬芳;红胸的知更鸟将会衔着这些花朵送到你的墓前,羞死那些承继了巨大的遗产,忘记为他们的先人树立墓碑的不孝的子孙。是的,当百花凋谢的时候,我还要用茸茸的苍苔,掩覆你寒冷的尸体。

基特律斯 好了好了好了,不要一味讲这种女孩子气的话,耽误我们的正事了。让我们停止嗟叹,赶快把他安葬,这也是我们应尽的一桩义务。到墓地上去!

阿维雷格斯 喂,我们应该把他葬在什么地方?

基特律斯 就在我们母亲的一旁吧。

阿维雷格斯 很好。波里多,虽然我们的喉咙现在已经变了声,让我们用歌唱送他入土,就像当年我们的母亲下葬时一样吧;我们可以用同样的曲调和字句,只要把尤莉菲尔的名字换了斐苔尔就得啦。

基特律斯 凯特华尔,我不能唱歌,让我一边流泪,一边和着你朗诵我们的挽歌;因为不合调的悲歌,是比说谎的教士和僧侣更可憎的。

阿维雷格斯 那么就让我们朗诵吧。

培拉律斯 看来重大的悲哀会解除轻微的不幸,因为你们把克洛登全然忘了。孩子们,他曾经是一个王后的儿子,虽然他来向我们挑衅,记着他已经付下他的代价;虽然贵贱一体,同归朽腐,可是为了礼貌的关系,我们应该对他的身份和地位表示相当的敬意。我们的敌人总算是一个王子,虽然你因为他是我们的敌人而把他杀死,可是让我们按照一个王子的身份把他埋葬了吧。

基特律斯 那么就请您去把他的尸体搬来。贵人也好,贱人也好,死了以后,剩下的反正都是一副同样的臭皮囊。

阿维雷格斯 要是您愿意去的话,我们就趁着这时候朗诵我们的歌儿。哥哥,你先来。(培拉律斯下)

基特律斯 不,凯特华尔,我们必须把他的头安在东方。这是我父亲的意思,他有他的理由。

阿维雷格斯 不错。

基特律斯 那么来,把他放下去。

阿维雷格斯 好,开始吧。

基特律斯 不用再怕骄阳晒蒸,

不用再怕寒风凛冽;

世间工作你已完成,

领了工资回家安息。

才子娇娃同归泉壤,

正像扫烟囱人一样。

阿维雷格斯 不用再怕贵人嗔怒,你已超脱暴君威力;无须再为衣食忧虑,芦苇橡树了无区别。健儿身手,学士心灵,帝王蝼蚁同化埃尘。

基特律斯 不用再怕闪电光亮,

阿维雷格斯 不用再怕雷霆暴作;

基特律斯 何须畏惧谗人诽谤,

阿维雷格斯 你已阅尽世间忧乐。

基特律斯、阿维雷格斯 无限尘寰痴男怨女,

人天一别,埋愁黄土。

基特律斯 没有巫师把你惊动!

阿维雷格斯 没有符咒扰你魂魄!

基特律斯 野鬼游魂远离坟冢!

阿维雷格斯 狐兔不来侵你骸骨!

基特律斯、阿维雷格斯 瞑目安眠,归于寂灭;

墓草长新,永留追忆!

【培拉律斯拖着克洛登尸体重上。

基特律斯 我们已经做完我们的葬礼仪式,来,把他放下去。

培拉律斯 这儿略有几朵花,可是在午夜的时候,将有更多的花儿开放。沾濡着晚间凉露的草花,是最适宜于撒在坟墓上的;在它们的泪颜之间,你们就像两朵凋零的花卉,暗示着它们同样的命运。来,我们去吧,让我们向他们长跪辞别。大地产生了他们,现在他们已经重新投入大地的怀抱,他们的快乐和痛苦都已成为过去了。(培拉律斯、基特律斯、阿维雷格斯同下)

伊摩琴 (醒)是的,先生,到密尔福特港是怎么走的?谢谢您啦。打那边的林子里过去吗?请问还有多少路?哎哟!还有六里吗?我已经走了整整一夜了。真'的,我要躺下来睡一忽儿。(见克洛登尸)可是且慢!我可不要跟人家睡在一起!天上的男女神明啊!这些花就像是人世的欢乐,这个流血的汉子是忧愁烦恼的象征。我希望我在做梦;因为我仿佛自己是一个看守山洞的人'替一些诚实的人们烹煮食物。可是不会有这样的事,这不过是脑筋里虚构出来的无中生有的幻象;我们的眼睛有时也像我们的判断一般靠不住。真的,我还是在害怕得发抖。要是上天还剩留着仅仅像麻雀眼睛一般大小的一点点儿的慈悲,敬畏的神明啊,求你们赐给我一部分吧!这梦仍然在这儿,在我醒来的时候,它还在我的周围,盘踞在我的心头;并不是想象,却是有实感的。一个没有头的男子!普修默斯的衣服!我知道他的两腿的肥瘦,这是他的手,他的麦鸠利一般敏捷的脚,他的玛斯一般威武的股肉,赫拉克勒斯一般雄壮的筋骨,可是他的朱庇特一般神圣的脸呢?天上也有谋杀案了吗?怎么!它的头已经失去了!毕散尼奥,愿疯狂的赫卡柏向希腊人所发的一切咒诅,再加上我自己的咒诅,完全投射在你身上!是你和那个目无法纪的恶魔克洛登同谋设计,在这儿伤害了我丈夫的生命。从此以后,让读书和写字都被认为不可恕的罪恶吧!万恶的毕散尼奥已经用他假造的书信,从这一艘全世界最雄伟的船舶上击倒它的主要的桅樯了!啊,普修默斯!唉!你的头呢?它到哪儿去了!哎哟!它到哪儿去了?毕散尼奥可以从你的心口把你刺死,让你保留着这颗头的。你怎么会下这样的毒手呢,毕散尼奥?那是他和克洛登,他们的恶意和贪心,造成了这样的惨剧。啊!这是很可能的,很可能的!他给我的药,他说是可以兴奋我的精神的,我不是一服下去就失了知觉吗?那完全证实了我的推测:这是毕散尼奥和克洛登两人干下的事。啊!让我用你的血涂在我惨白的颊上,使它添加一些颜色,万一有什么人看见我们,我们可以显得格外可怕。啊!我的夫!我的夫!(仆干尸体之上)

【琉歇斯、一将领、其他军官及一预言者上。

将领 驻在高卢的军队已经遵照您的命令渡海前来,到了密尔福特港,听候您的指挥。他们一切都已准备好了。

琉歇斯 可是罗马有没有援兵到来?

将领 元老院已经征发意大利全国的绅士,他们都是很奋勇的人,一定可以建立赫赫的功勋;他们的首领是勇敢的埃契摩,西也.那的兄弟。

琉歇斯 你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可以到来?

将领 只要有顺风,他们随时可以到来。

琉歇斯 这样敏捷的行动,加强了我们必胜的希望。传令各将领,把我们目前所有的队伍集合起来。现在,先生,告诉我你近来有没有什么关于这一次战事前途的梦兆?

预言者 我曾经斋戒祈祷,求神明垂告吉凶,昨晚果然蒙他们赐给我一个梦兆:我看见朱庇特的鸟儿,那头罗马的神鹰,从潮湿的南方飞向西方,消失在阳光之中。要是我的罪恶没有使我的推测成为错误,那么这分明预示着罗马大军的胜利。

琉歇斯 梦兆是从不会骗人的。且慢,呀!哪儿来的这一个没有头的尸体?从这一堆残迹上看起来,它过去曾经是一座壮丽的屋宇。怎么!一个童儿!是死了?还是睡着在这尸体的上面?多半是死了,因为和死人同眠,毕竟是一件不近人情的事。让我们瞧瞧这孩子的脸。

将领 他还活着哩,主帅。

琉歇斯 那么他必须向我们解释这尸体的来历。孩子,告诉我们你的身世,因为它好像在切望着人家的究问。被你枕卧在他的血泊之中的这一个尸体是什么人?造化塑下了那么一个美好的形象,他却把它靼坏得这般难看。你和这不幸的死者有什么关系?他怎么会在这儿?究竟是什么人?你是一个何等之人?

伊摩琴 我是一个不足挂齿的人物,要是世上没有我这个人,那才更好。这是我叫主人,一个非常勇敢而善良的英国人,被山贼们杀死在这儿。唉!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主人了!我可以从东方漂泊到西方,高声叫喊,招寻一个愿意我为他服役的人。我可以更换许多主人,也许他们全都很好,我也为他们尽忠做事;可是这样一个主人是再也找不到的了!

琉歇斯 唉,好孩子!你的哀诉打动我的心,不下于你那流血的主人。告诉我他的名字,好朋友。

伊摩琴 理查·杜襄。(旁白)我捏造了一句无害的谎话,虽然为神明所听见,我希望他们会原谅我的。--您说什么,大帅?

琉歇斯 你的名字呢?

伊摩琴 斐苔尔,大帅。

琉歇斯 这是一个很好的名字。你已经证明你自己是一个忠心的孩子,愿意在我手下试一试你的机会吗?我不愿说你将要得到一个同样好的主人,可是我担保你一定可以享受同样的爱宠。即使罗马皇帝亲自写了保荐的信,叫一个执政送来给我,这样天大的面子,也不及你本身的价值更能引起我的注意。跟我去吧。

伊摩琴 我愿意跟随您,大帅。可是我还先要用这柄不中用的锄头,要是天神嘉许的话,替我的主人掘一个坑掩埋了,免得他受飞蝇的滋扰。当我把木叶和野草撒在他的坟上,反复默念了一二百遍祈祷以后,我要悲泣长叹,尽我这一点最后的主仆之情,然后我就死心塌地跟随您去,要是您愿意收容我的话。

琉歇斯 嗯,好孩子,我将要不仅是你的主人,而且还要做你的父亲。朋友们,这孩子已经告诉我们男子汉的责任。让我们找一块雏菊开得最可爱的土地,用我们的戈矛替他掘一个坟墓。来,我们还要替他披上戎装。孩子,他是因为你的缘故而得到我们的优礼的,我们将要按照军人的仪式把他安葬。高兴起

臣甲 陛下,已经准备好的军队足以对付这样数目的敌人,即使来得再多一些,我们也可以抵挡得住。只要一声令下,这些渴望着一显身手的军队立刻就可以行动起来。

辛白林 我感谢你的良言。让我们退下去筹谋应付时局的方策。我所担心的倒不是意大利将会给我们一些怎样的烦恼,而是这儿国内不知道会发生一些怎样的变故。去吧!(除毕散尼奥外,均下)

毕散尼奥 自从我写信告诉我的主人伊摩琴已经被我杀死以后,至今没有得到他的来信,这真有点儿奇怪;我的女主人答应时常跟我通讯,可是我也没有听到过她的消息;克洛登的下落如何,更是一点儿不知道。一切对于我都是一个疑团,上天的意旨永远是不可捉摸的。我的欺诈正是我的忠诚,不说实话正是为了尽忠。当前的战争将会证明我爱我的国家,我要使王上明白我的赤心,否则宁愿死在敌人的剑下。种种的疑惑到头来总会发现真相,失舵的船只有时也会安然抵港。(下)